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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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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陣眼

地面四周冒出來的,是先前在城內見過的那種屍傀,不過此處的屍傀腐爛程度要嚴重得多,皮膚上破損的地方連粘稠的血液都落不下來,血肉混在一起了,哀嚎聲震得人腦仁疼。

他們完全沒有在意蕭渡水的存在,反而是疊人墻似的一個疊一個瘋狂往高處爬去,試圖將宴塵遠從空中拽下來,蕭渡水連忙從體內中運轉出黑霧,霧氣在他手中化作長匕首供他使用,平日裏用宮燈砸人而練就出來的良好體術在此時發揮得淋漓盡致,在屍傀們發現不解決蕭渡水無法繼續向上後,蕭渡水成了首要攻擊目標。

而屍傀數量遠超他想象。

地面,墻面,甚至是天空中都在下雨似的往下掉屍傀,蕭渡水且戰且退,最後再次被逼到墻邊,他抽空飛快瞥了眼空中,宴塵遠已經手持長劍站在了那口棺材上,拴著棺材的鐵鏈瘋狂搖晃著,最頂端的佛像畫像原本裂開的嘴角也止住,似乎有些遲疑。

為什麽是遲疑?

如果是午餐裏突然多了個蟲子,正常反應應該是厭惡,恐懼,直接將午餐丟棄。

為什麽它會遲疑?

不等蕭渡水多想,在宴塵遠揮刀砍向鎖鏈的那一刻,四周屍傀怒吼一聲瘋了似的沖上來,蕭渡水立刻將註意力調轉,反手將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屍傀斬殺,但他沒有地方能退了,周圍屍傀太多,光靠手裏這把匕首是沒有勝算的。

他瞇縫了下眼睛——這裏,宴塵遠應該看不見。

周遭一切仿佛被拉了慢鏡頭,蕭渡水將匕首刀鋒調轉,將刀刃搭在自己手腕上那原本戴著佛珠的地方,此時沒了佛珠的禁錮,手腕處的皮膚不知何時開始腫脹潰爛,他只輕輕一劃,黑紅的血液立刻淌出,卻在滴落在地之前停住,一只黑膩發亮的觸手從傷口處爬出,他整條胳膊的皮膚開始瘋狂鼓起塌陷,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拱起爬行那般,劇痛讓他眼球瞬間沾滿血絲,但來不及多考慮,屍傀近在咫尺,他一甩胳膊,手腕處的觸手開閘一般洩出無盡黑霧,只一瞬便以蕭渡水為中心瘋狂擴散開。

蕭渡水的身形藏匿在黑霧之中,屍傀的動作像被什麽東西鎖住似的,他們被黑霧淹沒,脖頸上什麽時候繞上一圈油光黑亮的觸手也不知道,只一瞬,無數只屍傀的頭顱被觸手擰了下來,也是在也一瞬,天空中的鎖鏈傳來清脆的碰撞聲,同時地面開始震蕩,不再有屍傀冒出,蕭渡水一揮手,將黑霧收回,擡眼看向天空,宴塵遠已經砍斷了三根鎖鏈,只餘下最後一根可憐巴巴地墜著棺材,而佛像畫像的嘴唇抿緊了,不再有絲毫笑意。

蕭渡水深吸了口氣,將黑霧塑成的匕首丟開,一把握住自己手腕上的傷口,近乎是在用手指挖開傷口的方式將觸手狠狠摁回去,觸手感受到他的想法後開始瘋狂抽動起來——往外,往更自由的地方攀爬是萬物的天性,但觸手的本體似乎還不夠強大,和蕭渡水僵持不過數十秒便妥協,重新潛回他的身體中,直到傷口處開始正常淌出鮮紅的血液時蕭渡水才大松一口氣,不顧淌了一地的血和渾身傳來的劇痛,他再次仰起臉看向半空中。

佛像的臉在消失。

宴塵遠單手抓著鎖鏈,腳踩在棺材底部,整個人近乎是蕩在空中的,他擡手用手中的劍指著那逐漸消失的畫像似乎是說了什麽,畫像的消失頓住,緊接著空中有無數道白光閃過,蕭渡水腦中警鈴大作——那是無數道溢滿了殺意的劍氣,宴塵遠只要沾上一點兒就會被斬成肉泥,可他四面八方都是劍氣,他避無可避。

下一瞬,劍氣集體發動,迅速朝宴塵遠打去,蕭渡水只覺得全世界都靜止了,空中爆開一團白光遮蔽他的視線,他看不清空中到底發生了什麽,等回過神來時自己早就將下唇咬出了血,手也下意識往空中伸著,但他失去法器後連普通的騰空都做不到,只能望著棺材從白光中墜落,四周鮮血四濺,沒有宴塵遠的身影。

——“叫什麽名字?小渡水?你姓小?”

一個熟悉的聲音驟然闖進他的腦海中。

“哦哦……姓蕭啊,莊驍那孩子毛毛太長,蓋住耳朵了,總聽不清別人講話,渡水是哪個渡水?”

“渡水覆渡水,”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看花還看花那個渡水。”

“真不愧是城裏人,起名字就是有水平……我?我沒有名字。”

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他身前,身上似乎帶著他熟悉的草木香氣。

“我就是我,世上唯一一個我,何必要名字來證明我是我?”

“好吧,我知道你們城裏人都有名字,莊驍也有名字,不過他有父母,名字是父母給的,我又沒有父母……行行行,那你給我起個名字,你打算叫我什麽?”

棺材轟然墜地,蕭渡水木訥地仰著頭,圓形頂端的泥墻中沒有任何遮擋,他沒有看到任何除他以外的人影:“宴……”

他垂下頭,神情無措地看向那副棺材:“宴塵遠……?”

那一瞬他腦海內突然回憶起很多事情,比如他其實是早就見過宴塵遠的,在滇南厲鬼運毒案他騰空救場那一次,落地時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宴塵遠,再比如先前的年會中,他偶爾瞥到過的一眼,他好像是很久以前就見過宴塵遠了,只是那時候他們並無交集,他沒有仔細去記過這些事。

後來他們成了同事,這些細枝末節的記憶更不會去想起,於是蕭渡水對他的第一印象停留在了“仗著腿長跨過水潭還要回頭裝逼”的,有點帥的,他的新任隊長。

再然後呢?

蕭渡水想。

宴塵遠對他特殊關註他不是沒察覺,可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什麽都不圖的,只想他好好兒活著的特殊照顧,這太奇怪了,難道真的就只是因為他長得漂亮嗎?宴塵遠真的非常喜歡他這張臉嗎?

他想不明白。

但他早該知道的,他不應該讓宴塵遠和他一起來這裏。

他一開始只是懷疑這裏有研究所的線索,懷疑這裏的一切和他弟弟有關,探查之後發現沒有蹤跡就該走的……

臉上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滑過,蕭渡水下意識伸手碰了碰,只碰到一片濕潤,他楞了半天,視線突然往下,落到自己手腕的傷口上,傷口已經被皮下的“那個東西”堵住,此時它正睜著一只猩紅的眼睛和蕭渡水對視著,似乎是察覺到了蕭渡水情緒上的震蕩,他再次從傷口處鉆了出來,呈出一片濃霧的模樣,黑影般想要將蕭渡水籠住,也是在這一刻,棺材內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

這一聲響讓蕭渡水瞬間回過神,他猛地將手腕砸向地面,骨骼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地方響起,疼痛感讓他大腦麻木,他甚至只是抽了口氣的功夫,黑霧便散去,潛伏著等待下一次機會。

“來……幫忙……”聲音從棺材裏面傳出來,“……別在那兒……杵著,你在那兒……當,路,咳,當路燈麽?”

蕭渡水呼吸都屏住了,飛快撲過去,單手將棺材蓋推開,只見棺材內部空間奇大,宴塵遠半窩在裏頭,身上不知道多少根骨頭碎了,光是肉眼可見的傷口就足以將整件衣服都浸滿血,蕭渡水說不出話,只目瞪口呆地盯著宴塵遠。

宴塵遠的手掌捂著胸前,估摸著是受傷最嚴重的一處,他見蕭渡水這樣了忍不住扯開嘴角笑了笑:“還好老子躲得快,否則……你……嘖,手怎麽了?”

“……你別說話,”蕭渡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保存體力,我去找陣眼。”

“不用了,”宴塵遠搖搖頭,“陣眼就在棺材裏。”

“那你出來,”蕭渡水說,“我把棺材炸了。”

“你別告訴我你聽不懂,”宴塵遠擡眼,眼神柔和,“蕭渡水,佛像一開始把你拽進水裏不是為了帶你來這裏,他就是想把你吃掉,但是後續我跟著你跳下湖……”

“別說了。”蕭渡水說。

“陣法才開啟,把我們吸到這裏,”宴塵遠擡起另一只手,把他的頭發挽到耳後,手掌輕輕在他臉頰上摩挲著,“這裏的墻面壁畫對我有反應,我也能在這裏更自然的使用法術,他要吞噬棺材是因為我和棺材在一起才是完整體,你應該明白的,蕭——”

“我叫你別說了!”蕭渡水一把打開他的手,聲音哽了下才繼續說,“那現在怎麽辦?要我把你殺了嗎?!是這個意思嗎?!”

“我已經……”宴塵遠一直捂著胸口的手拿開,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出現在眼前,刺得蕭渡水眼眶發酸,“你殺了我,破壞陣眼,從這裏出去,你必須出去。”

“憑什麽?”蕭渡水咬牙切齒地問。

“因為你要報仇,”宴塵遠伸手,碰到他的脖子後手指又往後緩慢地繞,繞到他後頸的疤,“蕭渡水,你活到現在不就是為了報仇嗎?”

蕭渡水猛地擡起眼,眼神中滿是錯愕,隔了很久他才突然反應過來:“你知道,你知道……”

“我知道你騙我,你撒的謊太不專……咳,”宴塵遠咳出一口血,“太不專業了,什麽配合實驗研究員就會給你帶一束花,然後你每天燒花練馭火術……你拿去騙莊驍,莊驍都不會信的。”

“這件事我們之後出去再說,”蕭渡水往前湊了湊,抓住宴塵遠的頭發,額頭和他抵在一起,呼吸交織在一起,他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不會殺了你,如果你死了,我到地府也要去把你抓出來,你別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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