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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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沒時間哭◎

酒店全年營業,周蝶之前從專員、經理再做到市場總監,都得按排班制休息,工作群從不屏蔽。

但換新門店升職後,她體會到的唯一好處就是休假更彈性了。

承接的活動結束後,周蝶做好了覆盤數據統計和評估ROI的收尾。她在周五的傍晚6點下班,回覆了一些私人消息後,開車去往母親那吃晚飯。

在江城時,周蝶一個月也會回南港幾次,並非像前同事們猜測得那樣,說是和丈夫見面。

她對親密關系的需求不高,賀西承要她履行的妻子義務也不多。

回家主要是看望親媽。

智能冰箱的液晶屏上顯示著“每日飲食建議”,檢測到主人最近鈣攝入較少。

周蝶打開冰箱,果然半個月前買的牛奶都沒喝一口。反觀茶幾上,放了一打不知名品牌的鈣片。

“媽,你不要總吃那些雜牌保健品。”她走進廚房,把煲湯的火關掉,“買的牛奶又不喝,都快過期了。”

周母摘了隔熱手套,做著手勢:[不是雜牌,這些鈣片上過央視的。]

“……”

周蝶無語:“只要花錢就能上電視宣傳,你都一把年紀了怎麽還信這個?還是幹這行的,吃壞身體怎麽辦。”

周母繼續比劃:[你少管,我能不知道吃進肚子裏的是好是壞!]

單親家庭的母親總是更強勢蠻橫,周蝶從不跟她硬杠。

她端著菌菇排骨湯出去,自言自語:“明明以前一毛不拔,現在買這些東西都花多少冤枉錢了。”

周母不能發聲源於一場意外,她給讀初中的周蝶送午飯便當,因水壺爆炸割傷喉嚨。

不久後就和丈夫離了婚。

周父帶走了比周蝶小6歲的弟弟,住進一個中年富婆的300平疊墅裏。

周母文憑不高,年輕時做藥品采購。失業後,靠開間小藥店養活自己和女兒。如今也沒退休,店還在老城區開著。

但請了一個年輕職員收銀對賬。

吃過飯,周蝶把包裏的樓盤資料給她看:“媽,你看看這套大平層怎麽樣?是精裝,不在市中心,但周邊商場配套都齊全,適合養老。開發商說明年6月封頂,9月開售。”

周母摸起老花鏡:[400平……就算在郊外,這房價也好貴的,你們那套婚房不是挺好的嗎?是西承說要買?]

周蝶:“他不知道,我們家也是時候換套新房子了,老小區的電梯總壞。現在房價在跌,明年交首付,後年就能搬進去。”

周母翻到房價,趕忙放下:[首付都這麽大筆錢,他還不知道?你這些年省吃儉用就為了這樣花?胡鬧,我什麽時候說要住這麽好的房子!]

“又不是你一個人住,我也常回家啊。”

[你嫌棄就不要總留這過夜,都嫁人了,老往娘家跑什麽?你要說他們家給你錢,我就不說什麽了,但你要自己貸款買這套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被婆家知道肯定不高興。]

周蝶皺眉:“我湊夠了首付,花自己的錢買房也不行嗎?”

周母比“X”:[不行!]

她不出聲了,低頭收碗。

周母知她性子悶倔,跟到洗碗機那比劃:[有錢就好好攢起來,別覺得婆家有錢就亂花,他們家的錢又沒到你手上。你過完年26歲,虛歲27了!有沒有和西承商量過生孩子的事?]

周蝶:“沒考慮過,我這幾年是升店總的關鍵期,別說這些沒用的了。”

[這怎麽沒用,還這幾年?你這輩子就沒上過班啊?!結婚都快三年了,備孕就得趁年輕好生養,我現在也有精力幫你帶帶……]

周母不能說話,周蝶不想回應,卻也只能被迫看著她比劃完一段又一段,還要被罵“悶葫蘆氣死人”。

……

賀西承過來接自己老婆回家時, 看見周蝶在門口那吃水果。

門沒關,她穿件單薄的灰色毛衣,披散著長發坐在門檻上。腿上放著一只盛滿葡萄的碗,正發呆般一顆一顆往嘴裏塞。

聽見安全樓道的腳步聲,周蝶嘴裏還鼓鼓得像只花栗鼠,看著他走近的身影:“電梯唔唔唔唔?”

賀西承勉強聽清她在問電梯是不是又壞了,半蹲在她面前:“嗯,怎麽坐在這?”

“沒事,和朱勝楠女士吵架了。”她把葡萄嚼爛咽進去,看見他帶了禮物,“你又買什麽了?”

“一點適合中老年的補品。”

賀西承邊說,邊放下東西,又對她做了幾個有些遲緩的動作:[我岳母和你吵架,會遷怒我嗎?不會不讓我進屋吧?]

“……”

周蝶沒註意他的調侃,目瞪口呆:“你什麽時候學的手語?”

他見她吃驚的表情,勾唇笑,比劃得生疏:[報網課斷斷續續學了半年多。還在學,好難。]

周蝶訥訥:“已經很厲害了。”

其實他沒必要為了應付她母親特意學這個,他們的合約到明年夏天就結束了。

賀西承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往前挪近了點:[小周老師在家有空多教教我,面對面學才能進步神速。]

周蝶總算被逗笑:“好吧。”

“那我進去了?”

“嗯。”她努嘴,把碗遞給他,“我不進去了,免得我媽又板著臉,你幫我把她亂買的那些鈣片偷出來。”

賀西承安慰地拍拍她腦袋:“保證完成任務。”

周母對賀西承一向不冷不熱,當初兩個小輩領證就很倉促,他也不是傳統家長眼裏的靠譜女婿。

這兩年接觸下來,態度才漸漸好轉。

看見他來接周蝶回去,周母給了不少笑臉。

-

從家出來,上了車。周蝶才發現後座還放著幾盒燕窩,導航播報著終點:南港市療養院。

是周蝶外婆住的地方。

賀西承俯身給她系安全帶,寬大掌骨抵著她這側的車窗,眼睫低斂:“發什麽呆?”

周蝶納悶:“你怎麽知道我要去看外婆啊?”

“不知道,我想著來都來了。”賀西承托著她臉頰擡起來,親了口,“那些燕窩反正也一塊買的。”

周蝶聞到他身上一股清新的茉莉香水味。

賀西承看著玩世不恭,其實黏人又喜歡肌膚接觸,而且在很多事情上都考慮得比她周全。

周蝶又問:“沒跟我媽媽提吧?”

他搖頭:“沒。”

周母不喜歡她去看外婆,會說她是白眼狼。

周蝶和親媽總是因為小事拌嘴,而周母和外婆的母女關系更差。

“她以前只關心自己的兒子,我初中都沒念完就讓我去打工補貼家用。但你現在看你那兩個舅舅,有去看過她嗎?”

小鎮環境裏的老一輩重男輕女,周母深受其害。所以在離婚時,她選了周家人不要的周蝶。

周蝶不是直接受害者。

況且外婆一個女人,在那種時代恐怕也沒更多選擇。

她對外婆有感恩心。因為自小印象裏,周母忙於生計外出,是外婆多次來家裏給她做飯。

外婆給她取名叫“小滿”。

老人說人生不求太滿,小滿即圓滿。

賀西承知道她有這小名後,還開玩笑說他倆有緣分。小滿是個節氣名,他生日又正好是5.21,是小滿這一天。

到療養院已經天黑,周蝶這兩年來的次數還沒賀西承多。

老人家記憶連連衰退,總記不清她們小輩的臉。但這次過來,外婆倒還記得賀西承上回給她剝過橘子。

周蝶臨時回覆了兩條工作消息,一擡眼,發覺賀西承推著外婆的輪椅往草坪另一側走遠。

她沒追過去,偏頭看他們一站一坐的背影。

今天很感激賀西承過來,畢竟她有時候實在難以應付周母的各種要求。

在周蝶看來,母親是個矛盾又中庸的人。

給她取名“蝶”,是望她破繭成蝶。但認知有限,周母又不可免俗地想要周蝶按她選好的路過完一生。

高中分科,周母替她把選的理科改成純文科開始,周蝶就埋下了“叛逆”的種子。

於是高考後,她把母親報的本地師範大學的志願都改了,去了江大讀酒管。

但大學這幾年,周母也常跨省來找她。時不時說希望她考研考編制,最好能當大學老師。要她循規蹈矩,要她上進。

不想怕被周父看低,說她帶大的孩子不成器。

因此,周蝶的學生時代沒有多少情緒和少女情長。她沒時間哭,總想贏,就連刻在床頭的警句都是獨立勵志的名言。

“站在樹上的鳥從不擔心樹枝會折斷,因為它相信的不是樹枝,而是自己的翅膀”。

大三快結束那年,酒管專業有個國外大學的一學期免學費交流項目。周蝶準備好了生活費,打算等拿到offer後和周母聊聊。

那年可以線上考托福,為了安靜環境,她請假在外住了一天賓館。

但周母恰好來看她,聽信室友的話認為她和野男人廝混,大鬧特鬧,帶著戶口本要前臺強行開房門。

也就是那一天,周蝶精疲力盡地在咖啡廳坐了幾個小時,遇到了染著一頭銀灰色短發的賀西承。

……

周母在她20歲時,不準她和男人開房。

在她23歲時,又怕她沒男人要,一個勁鼓搗她相親。

周蝶或許是覺得自己這些年都太乖順無趣了,才會朝賀西承這樣的人伸手,擁抱了人生中最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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