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蕭的話雖然是一氣之下說的，但也是覺韋氏實在是不可勸，必須要跟她清楚現實情況，希望她能顧念餘元蔔一點。

現在的情況是時間緊急，傅臨淵馬上就追過來，他覺得實在沒辦法再仔細斟酌別的法子。快刀斬亂麻才是方法，每個人的想法都顧念到，就什麽事都做不成了。

“杜蕭，你給我閉嘴！”餘元蔔想喝止杜蕭，但他卻沒有理會。此刻她已註意到父親，因為太震驚身恍動了一下。

“蕭兒，你亂講什麽？”

於溫韻察看過餘元蔔被打情況，才開口阻止杜蕭繼續說下去。看到餘元蔔忍著身心上的痛，艱難跋涉來到這裏盡最後的孝心，卻被母親這樣指控，他也是心裏火冒三丈，都想馬上帶她離開這荒島了。

“萏兒，你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傅臨淵把你害成這樣的？”餘恕言此刻才註意到餘元蔔的羸弱，心疼之餘心火也升了上來。

韋氏第一反應也有震驚和心疼，但很快又表現得冷漠無比，冷哼一聲道：“他們從小就私混在一塊，怎麽可能會把她害成這樣？她今天會這樣，完全是錯事盡良心難安所至。”

聽到韋氏的話，餘元蔔的心裏悲涼一片。不過她不得不承認，母親把她和傅臨淵看得挺透徹的。她這身病痛，還真是因良心難安所至。一開始是覺得愧對父母親人，後來又覺欠傅臨淵和傅家太多。

“阿彌陀佛！”了知和尚雙手合十，喧讀了一聲佛號，“莊公逆生，他的母親不喜歡他，還跟其弟謀害於他，但到後來也知道悔過。二姑娘未出時，你聽信江湖術士之言，你認定自己懷的是男胎。二姑娘出世之後，你不肯相信現實，對外說自己生的是男孩，也因此二姑娘一直得女扮男裝。過往種種想起來，你不覺得是自己虧欠了二姑娘嗎？”

“我虧欠她？”韋氏憤恨地指著餘元蔔道。“道士都算過了，就因為她在投胎的時候跑得太快，才讓我生男丁的願望落空的。她生來就是討債的，現在又把我餘家害成這個樣子。”

“莊公的母親尚且知道後悔，二姑娘都沒幾日可活了，你還是執迷不悟？”了知和尚失望地搖著頭。

韋氏不為所動這哼一聲，轉身別過了臉，但眼眶卻紅了起來。

餘元蔔從小就習慣母親對自己的冷漠，現在看到韋氏這樣，心裏還是有點難過的。

“沒幾日可活是什麽意思？”餘恕言蹌踉地到餘元蔔的面前，握住她的手慌張地問道。

“生死有命，爹不必太過難過。”餘元蔔無力倚靠在於溫韻的肩膀上，含淚道。“萏兒不能盡孝於親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帶你們去，尋一個好點的地方定居。”

“到底是什麽回事？”餘恕言轉頭看著張太醫問道。

“餘尚書得噎食癥在先，前些日子在守掖洲城的時候，又因殺郫隆基而受重傷。”張太醫拉餘恕言走到韋氏的身邊，壓低聲音道。“餘妃也已經死了，你們餘家有今日，都是你們之前作惡的報應。可餘尚書她是個善良的人，請你們不要再與她為難了。”

張太醫決定把所有的話都挑明，讓餘恕言自己作決定。他見韋氏這麽無情，沒一點為母親的憐愛之情，再繼續下去只會讓餘元蔔更傷心、難過。

“連菡筠也……”

餘恕言如全身抽光力氣一樣，悲愴地大笑幾聲，邊大喊著“是報應，都是報應”，就往一座高山上跑去。

韋氏也如失了力氣般，跌坐在地上，大聲哭了起來。

餘元蔔見餘恕言這樣子跑，也顧不上去問張太醫到底說什麽，忙從於溫韻的懷裏跑出來，朝餘恕言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她才沒追幾步，就再也沒力邁開腿，虛軟地癱坐在地上喘著氣。她自知自己再也沒力氣走了，便伸出雙手命令杜蕭來背。

餘元蔔本來想等的是杜蕭的，可是蹲到她面前的，卻變成了於溫韻。勞動師父的大架，她平時說什麽也是不敢的，可是此刻急著追父親，她也就只好硬著頭皮爬上去了。

“萏兒為什麽不喜歡為師背？”於溫韻邊快度朝餘恕言的追過，邊問道。

“不是不喜歡，是不敢。”餘元蔔縮在於溫韻的背後，低聲咕噥道。

“為什麽不敢？”於溫韻追問道。

“尊師重道吧……”餘元蔔含糊地回答道。“就像我不敢讓我爹背我一樣。”

於溫韻的眼睛暗了暗，加快步伐去追餘恕言，沒有再說其他話。

又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道；“如果是傅臨淵，你會讓他背嗎？”

餘元蔔想起去長河邊時，傅臨淵背著她爬了兩座山，那過程甜蜜得讓她做夢都懷念著，“如果是傅臨淵，徒兒會想盡辦法讓他背的。”

於溫韻又靜默了許久，才又問道：“為什麽？”

餘元蔔想了想，才弄懂他這個為什麽問的是什麽。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總不能跟於溫韻說，在傅臨淵背她的時候，可以啃他的脖子吧？

她想了一會，才道：“因為傅臨淵的背上有檀香。”

是啊！就因為傅臨淵的身上總會有檀香。那獨特的香味，如今已是她魂牽夢繞的東西了。午夜夢回時，因為尋不到那獨特的檀香，讓她多少次淚濕了枕頭。

於溫韻的腳下微微滑一下，但馬上又穩住，背著餘元蔔跑得更快，沒再繼續問任何話。

餘元蔔看著身邊不斷後退的樹影，想起那日傅臨淵背她情景和小時候賴傅臨背的情景，思念又如潮襲來。

她低頭靠在於溫韻的背上，又輕聲地說了一句，“並不是萏兒喜歡特別喜檀香，而是因為檀香在傅臨淵的身上，才讓徒兒想念得深切。”

於溫韻靜靜地聽著，臉上陰晴不定，到最後才勾起一抹微笑，把餘元蔔放下來道：“萏兒，到懸崖邊了。”

這時了知和尚和杜蕭也上追上，他們看見立在懸崖邊的身影，都緊張地停了下來。餘元蔔更是驚得差點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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