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往南急疾馳著，載著一車神傷趕往南荒。那裏有餘元蔔必須要盡的責任，也因突然這次改道，本應在一天之後跟傅臨淵相遇的，就這樣生生錯過了。

“大和尚呀！張先被甩下了，實在是一件令人神傷的事。”

餘元蔔倚靠在車門上，眺望著頭頂上碧雲天。馬車行走在寬廣的官道上，兩邊沒有高大的樹木遮擋，一擡頭就是一望無際的天空。

“嗯，他不在就沒有借口帶你去京城了。”了知和尚邊趕馬車，邊回頭問道。“這一路你總在在看天空，都看到了什麽？”

“碧雲信斷惟勞夢，紅葉成詩想到秋。幾許別離多少淚，不堪重省不堪流。”餘元蔔把紅葉發簪拿出來輕撫著，輕聲呢喃著，“真正懂了這首詩後，才知道思念的銷魂。我看到雁飛過了好幾次，卻沒辦法把我的思念帶走。”

“已經到了春暖花開時節，南遷的大雁都已飛回京城，二姑娘何不隨雁歸去？”

“不能啊……”餘元蔔神傷把紅葉發簪收回懷裏，對身邊笨笨道。“扶我回去躺一下。”

回到馬車躺著後，這馬車是傅臨淵早就準備好，空間夠大，安的床也夠舒服。餘元蔔也已是疲勞之極，倦臥在馬車昏睡過去。

了知和尚聽笨笨說餘元蔔已經睡去，便讓馬跑慢一點，讓她可以好好地睡一下。至於在後面追來的人……

了知和尚回頭看到勝雪的白衣掠過馬車頂，輕輕飄落在他的身邊，也不作任何反應，若無其事地趕著馬車。

於溫韻過來追，了知和尚自認是逃還掉的，還不如讓它順其自然。看過那丫頭的牽牽念念，再硬的心腸也軟下來的。

於溫韻走到馬車內，見餘元蔔氣息羸弱地縮在被窩裏，眼中不禁盈滿了疼惜。他無視笨笨那防備的眼神，坐到餘元蔔的身邊。

他皺著眉頭幫餘元蔔號一下脈，又伸手撫向她的臉，卻在快觸到時改向，轉而輕輕撫上她的秀發。

“謝謝你。”於溫韻幫餘元蔔壓壓被子，擡頭對坐在旁的張太醫輕聲道。“她受那麽重的傷，要不是你的醫術精湛，大概也熬不到現在。”

“於先生不必謝我。”張太醫回以他一笑道。“我受首輔大人所托，照顧餘尚書是應該的。”

於溫韻不悅地抿了抿嘴，隨即又溫和地道：“那接下來還得仰賴張太醫多多幫忙。”

“我還以為你來了，就要把我趕下馬車。”張太醫見餘元蔔在睡夢中皺起眉頭，把已經夠低的聲音再放輕一點，“畢竟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只需按時服藥就可以。”

“我這徒兒頑劣慣了，一定很不喜歡拖著這身病弱。”於溫韻垂目看餘元蔔，輕聲道。“我要度內力給她，讓她在剩下的幾日裏活得朝氣蓬勃。在此同時，還需要你在一旁施針協助。”

“她現在這個樣子已是元氣耗盡，你要讓她恢覆從前的活力，可是要把你大半功力給她的。”張太醫不讚同地道。“這樣做不值得的啊！”

“沒什麽值不值得的。”於溫韻深情的目光在餘元蔔臉上留連不去，聲音更是輕軟得如呢喃著情話，“只要能再見她活力十足的樣子，我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張太醫看見於溫韻的臉上的堅決，知自己勸不動他，也就只好在心裏搖頭嘆息了。

“師父，不可以！”杜蕭從車外走進來，跪在於溫韻的身後，啞聲道。“度內力的事，還是讓徒兒來吧！”

“滾，你還有什麽顏面出現在你師姐的面前？要不是你把我帶離戰場，你師姐現在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於溫韻壓低聲怒斥完，便運力於衣袖把杜蕭拂到馬車外。杜蕭剛飛出連門就被了知和尚接住。

“你在這裏駕車，我去勸勸你師父。”了知和尚把杜蕭壓到馬車前，把韁繩交給他，便往車裏走去。

於溫韻聽見了知和尚走進來，轉身看著他冷聲道：“你也用不著來勸我。”

當時打暈他的人也有了知和尚，看到餘元蔔傷成這個樣子，他心裏還沒平息的怒火又升了幾重。對了知和尚和杜蕭，都沒有好臉色給。

“於兄，你我多年好友，我沒辦法看著你傷了自己，去做一些無謂的事。”了知和尚指著餘元蔔道。“那丫頭也不會希望你這麽做的。她最不希望的就是你為了她而受傷，不然她也不在動身去殺郫隆基前，想盡辦法把你送走了。你這樣做，只會讓她到最後，走也走得不安心的。”

“她從來都不會顧念到自己，如果照著她的意願來做，只會讓她受盡委屈。”於溫韻眼神一冷，看著了知和尚道。“看到這次的事上，我就不計較上次的事了，請你出去吧。”

了知和尚在心裏苦笑不已。他自然清楚於溫韻說這次的事，是指他沒有把餘元蔔往京城帶。如果從那茶棚逃離後，他一念不慎把餘元蔔帶往京城，此刻於溫韻早就把他打下馬車了。

“我不會出去的。”了知和尚不作絲毫的妥協，堅決地道。“如果你敢開始輸內力，我就馬上把你打暈扔到馬車下。”

“你！”於溫韻俊眼圓瞪，壓低聲音對了知和尚怒道。“如果你繼續反對話，我們就只好拳腳上見真章了。”

“那就在這裏打。”了知和尚雙手合十，不甚在意地道。“那我們就在這裏打，把那個丫頭吵醒才好。”

於溫韻被氣得不行，想動手又怕驚醒餘元蔔。就像了知和尚說的，餘元蔔說什麽也不會同意他這樣做的。雖說可以強迫著讓餘元蔔接受，但他實在是怕看到她傷心難過。

張太醫見這兩個人對峙著，一時半會也不會有結果，就幹脆側頭靠在馬車上假寐了。

一直沈默著的笨笨看了看於溫韻，不冷不熱地道：“無論是你的內功，還是趕緊往南荒，都不是我家公子最想要的。她一直在等長空的出現，讓它代首輔大人陪著她。無論是在夢裏還是醒著，她的心都飛向就天空。她本就時日無多了，為什麽要多添一些無謂的事，讓她心裏難過？”

“你懂什麽？”

於溫韻怒目橫掃過去，笨笨立即噤聲，低頭抓住餘元蔔的袖子。

話說到這裏，大家僵持不下，車內一聲也是一片寂靜。

幾聲鷹鳴由遠及近傳來，劃破了這一車的僵持。

笨笨看著車頂喜出望外，於溫韻則面漏怒色。

餘元蔔從夢中驚起，抓住呆呆著急地問道：“是不是長空來了？”

了知和尚指著餘元蔔，對於溫韻連聲道：“你看看，好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