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那道淺灘，一直都是餘元蔔想利用之處。但是過了長河那邊又不熟路，之前她有跟張先問過，並沒有問到什麽近道。

餘元蔔覺得了知和尚一定知道什麽。當問到了知和尚時，他卻跟她講起六年前那一戰。

六年前那一戰，就是傅臨淵的父兄，跟郫隆基打的那一戰。以前她對那一戰只限於聽說，容內也限於傅家軍在那一戰中全軍覆沒，除此之外就沒聽到過更多。

後來她讓杜蕭去查過，然而那些資料都是經過整理的，可信度並不怎麽高，也可以說大部分是假的。

以前在朝為官不久，她不知道那當中的門道。然後步入內閣之後，她才知道歸入宗卷的東西，都是勝利者經過經修整理後的故事，可信度還比不上民間傳說。

今日聽了知和尚說起，她更是覺得該把史部那卷一把火燃盡。本應該是留給後人的真相，結果卻用來欺騙世人。

當年傅臨淵他父兄領著傅家軍，在掖洲城堅守兩個多月，卻沒有等來一個援兵。郫隆基帶領的絮軍，是越打越多、越打越猛，不斷地有士兵借著雲梯爬上城墻，城門也撞得頂都頂不住。

幾盡兵盡糧絕的傅父，知道城破兵敗在即。在絕望之下，他決定帶一部軍隊出城迎戰，盡量拖延時間，讓城中的百姓逃跑。

那支殘餘的傅家軍，投入到戰場中，就像一葉小舟被投入到長河中。它在滔天的巨浪中，羸弱得像快要被沖散架了，可卻一直在乘風破浪。

傅家軍以及少的人數，擋在城門前，讓絮軍不但前進不得一步，而且還死傷慘重。他們以一擋百，拼了命在爭取時間讓百姓逃跑。

郫隆基久攻掖洲城不下，現在眼瞧著就差臨門一腳了，可卻還是被小小的一路一馬擋住前路。

在拼殺了一天後，絮軍殉傷過萬，而傅家軍也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可他們不退縮半步，守在城門前勇猛殺敵。

一直等不到援兵的傅家軍，打到黃昏日落時，也是筋疲力盡。他們被兇悍的絮軍壓縮到，城門前的一小塊地方。

郫隆基見傅家軍如此頑強，真是又急又怒。他下令加讓巨人拉弓，把長矛射向城門的傅家。已打了一天的傅家軍，在長矛的攻擊下毫無招架力。

他們沒有地方可以避開，更沒有什麽可以擋住長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長矛穿透的戰友後，又將自己穿透。

那巨大的長矛，帶著拔山河的強大力氣射出，一次能穿透三四個人，傅臨淵的父兄見長矛如此厲害，不忍見剩下的人繼續受傷。他們想著城中的百姓應該已逃盡，就下令退回到城中去。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發現城墻上的傅家軍，不斷地被殺掉扔到城墻下，城門也根本喊不開。城墻上下都是一片血腥的殺戮，城上已插上了“豫”字的軍旗。

傅父悲愴大笑幾聲，迎著朝自己飛來的長矛沖去，用劍尖抵住長矛尖。碰撞之後閃出幾點火星，劍身馬上斷成幾段。長矛其勢不減，轉瞬即穿透傅父的身體，沒入傅臨淵的哥哥身體內。

傅家一門忠烈，皇帝杜於迫於壓力，也認為傅臨淵不知道真相，便冒險去任用傅臨淵。他絕對猜不到，傅臨淵不但看了母親的受恥而死，也親眼目睹了父兄的慘死。

傅臨淵在京城得知，父親有發回來求援的折子。雖然有聽說把派援兵的命令下達了，可他還是放心不下。

餘恕言在他母親去世的那日，說過不能放過他的父兄，杜於更不可能那麽爽快地派援兵的。他左思右想覺得放心不下，也就跟著趕到掖洲城來。

傅臨淵秘密趕到掖洲城後，傅家軍已到了兵盡了兵盡糧絕時。他本想勸父兄跟百姓一起撤退，可他的父親認為這不是一條生路。

唯一的生路就是以身謀，用生命換得一門忠烈之名，讓杜於不得不有所忌憚。其實說到底，還是以他們生命，去換傅臨淵的平安。

“最後，淵哥哥是不是躲在某個角落，眼睜睜地看著父兄命喪長矛下？”

餘元蔔定眼盯著朝自己飛來的長矛，不避開也不後退，抽出腰的軟劍抵住長矛尖。劇痛從虎口傳來，強勁的力震至心口，餘元蔔頓覺一股血腥味在喉間泛開。

跟了知和尚在私下說完，五年前的戰事，她一登上城墻就有長矛射來，恍然間，她覺得是報應來到了面前。

當年傅臨淵看著父兄命喪長矛下，心裏的沈痛會不會比她現在還痛？他背著那麽大痛苦，一個人獨行到報仇的路上那麽多年，到底是怎麽煎熬過來的？

她為什麽不再臉皮厚點，多爬幾次墻，任他怎麽趕都不離開。在他心裏最難過、最痛苦的時候，好好地陪在他身邊。

她甚至懷疑，父親顧意拖幾天才把軍令下發，為的就是傅家軍消耗殆盡，再讓杜威一舉將傅家軍一舉殲滅盡。

在首輔府的時候，她曾偷偷去見過顧香君。從顧香君的口中得知，當年也是姐姐先把淑華阿姨，騙到坤寧宮中，然後父親再把淑華送到杜於的面前。

顧香君的話本是不能盡信，但現在聽了知和尚說起往事，她突然覺得顧香君的話，應該離事實不遠了。

父親和姐姐的債，就由她嘗還吧！長矛即穿透了傅臨淵父兄的身，那這次戰爭會出現的長矛，不穿透她的身體，就用來穿透郫隆基的身體。

不！她不能讓長身穿透身體。傅臨淵把這些往事告訴了知和尚，就是為了在她有什麽沖決定時，讓她為傅臨淵想：他不想再看見長矛穿透她的身軀，再經歷一次那種痛，他會瘋掉的。

是的，她絕對不能，讓傅臨淵為這個再痛一次。

餘元蔔大喝一聲，將被長矛壓彎的軟劍抖直，順勢將長矛打落。聽到長矛“哐啷”掉落到地的聲音，餘元蔔燃起了自信的火焰。

“你瘋了！這也是你可接的嗎？”於溫韻在遠處看到餘元蔔以劍擋長矛，差點沒被破膽。

“我接住了。”餘元蔔拭去嘴邊溢出來的血，雙手拖起長矛往城墻下擲去。

她一定能將長矛刺穿郫隆基的身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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