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哥哥：

絮軍的攻城已經持續七天，參與守城將士雖已傷亡過大半，但士氣依然不減退。就連城中的百姓，也主參加到守城中來。

然而援兵遲遲不到，看到將士們一個個倒，我的心裏真的很難受。掖洲城下的戰魂似乎已浮躁不安，我也被影響到夜不能寐。

一直都想為你長書一封，但卻不知道如何把心說起。了知和尚說過五年前的事後，我就想給你寫個一言半語。

然而縱有千言萬語、千般思念，當付於紙筆都終覺淺……

餘元蔔攢著一腔心事，本想給傅臨淵寫一封很長的信的。但是她這一腔心事，似乎難靠一支筆來書寫，一張紙也載不下許多愁思。

她本想跟傅臨淵說援兵的事，可剛開始說兩句，又覺得說不下去。援兵的事傅臨淵一定會抓緊去辦的，她說得更多只會讓他擔心。

戰事一天比一天吃緊，掖洲城也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刻。隨時都有可能，在絮軍的一次猛攻下城破人亡。

然而她跟傅臨淵說這些，只會讓他著急擔心，並沒有什麽實際上的作用。還不如在這咬牙忍下，讓傅臨淵可以安心處理諸事。

想跟他說五年前那一戰，又怕勾起他的傷心事。事已過去那麽多年，安慰的話也早該在五前說，心疼的感覺寫出表達不了萬分之一。

可是她真的很想他，很心疼他曾經承受過的傷痛。他從來跟她不提起這些往事，就是怕她為這些事生愁思，現在提起也只會讓他跟著難過。

餘元蔔的心裏千回百轉，各種思絮在在腦海中浮浮沈沈。此時已月上中宵，心事也如天上亂糟糟的星辰。這註定又是一人無眠的夜晚，手中的書信也難繼續。

餘元蔔放下手中的筆，將寫好的信揉成一團扔到地上。她在房裏來回走了一會，實在不知道怎麽寫，便開門走了出去。一開門便見戚破虜守在門外，她訝異之餘又有點心領神會。

戰打到這該有個轉變了，傅臨淵勢必已料到，戰會打這個樣子，應對的法子也應該早就準備好。可他並沒有先跟她說，此中怕是有內容了。

“餘尚書，你已經幾夜不眠不休了，今晚要不要多睡睡一會？”戚破虜上前行禮道。

“躺在床上也是沒法入睡。”餘元蔔繞過他，朝將軍府大門的方向走去，“你如果也睡不著，就隨我到城墻上走走吧。”

天亮之後，又會有一場激戰，應該沒有幾個人可以睡著。戚破虜日理萬機，平時比她還忙還累，要是沒有什麽事，此時應該已經休息了。

“是，屬下正好有事要跟大人商量。”戚破虜跟上餘元蔔，在後面輕聲道。

“嗯，那就邊走邊說吧。”

“大人一直在問，怎麽從長河渡過，找一條近道操絮軍的後庭，屬下現在可以回答你了。”

餘元蔔挑挑眉，輕笑一下道：“淵哥哥，可是給我下了什麽命令？”

既然有近道，又是戚破虜來和她說，傅臨淵肯定是有所安排了。戚破虜遲遲不說，也肯定是因為時機未到，和怕她沖動行事。現在半夜等在她房門口來商量，肯定傅臨淵給她提了什麽要求。

傅臨淵和她師父就是喜歡瞎擔心。她從來不會沖動行事，都是在計量後去做的。就像那日接下長矛，也是在心掂量過才去接的。

傅父接不了長矛，有可能是因為他想自殺，也有可能是因為他連翻作戰太累，才會劍折人亡。她見長矛來勢也不是不可擋，便拔劍擋著試試。

雖然很夠嗆，但還是接下了。這幾天守城的將士，雖在長矛下的傷亡不少，卻因她接下過長矛，大家也並沒有畏懼於長矛。有些力氣比較大的將士，也都合力擋下過長矛。

縱然如此，於溫韻還是生了好幾天的氣，要不是顧及到她當主將的威嚴，說不定早就罰她去掃大街了。

戚破虜訝異了一下，隨即也笑一下，佩服地道：“大人果然聰慧，屬下的話還沒開始說，就猜到了八成。”

“我只是對傅臨淵比較了解罷了。”餘元蔔不甚在地道。“趕緊說說傅臨淵的安排吧。”

傅臨淵已經把事都安排好，沒讓她覺得意外。倒是戚破虜那佩服的語氣，讓她覺得很好笑。傅臨淵的想法她不能一猜一個準，但猜個七八成也是沒什麽問題的。

“也對，以兩位大人的交情，能猜到也屬正常。”戚破虜笑了笑，又正色道。“首輔大人說去偷襲絮軍軍營，燒糧草的事你不能跟著去。”

餘元蔔聽了後但笑不語，出將軍府徑直往城門走去。寒冷的風在耳邊吹過，吹不散她臉上久違了的暖笑。

傅臨淵是擔心去燒草會有危險，才特意交代不讓她去的。他對她的好，她感知於心，也溫暖了這個寒冷的夜晚。

這幾天她已經聽從傅臨淵的話，緊閉城門堅守不出，被動應付著一次又一次的攻城，看著守城的將士傷亡不斷。這次再不做點事，她將晝夜難寢。

現在戚破虜差不多可以充領全軍了，她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另外，郫隆基連續數日攻不下掖洲城，似乎也朝急了，幾乎把所有的軍隊都押上。

郫隆基怎麽也猜不到，她們找到了一條渡河的路。她早就從探子那得郫隆基的軍營，沒有留太多的兵力守著。

她只需帶一支精兵渡過河，操到近道就可以一舉而成事，危險差不多可以說是為零的。有關她安全的事，傅臨淵總是小心翼翼的。

戚破虜帶著士兵在後面安靜地跟著，見餘元蔔沒有答話，也不敢有開去問，但擔憂之情卻已流露在外。

一路走下來，戚破虜在後面越等越著急，正想上前追問餘元蔔，卻見她走到那顆柳樹前停下了來。

“真好！”餘元蔔用指尖撫上一片嫩黃的柳葉，剎那間笑彎了眉眼，京城的春風終於吹到掖洲城來嗎？

“什麽？大人是同意首輔大人的要求了？”戚破虜困惑地問道。餘元蔔突然冒出那兩個字，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是，我知道了。”餘元蔔模棱兩可地回了一句，隨手折了一枝新柳，快步往將軍府跑回去。

終於知道該寫什麽給淵哥哥了。她只需在信上寫上：

看到柳樹發芽，似乎看到站在春風中的淵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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