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細雨綿綿，幾翻春雨幾許涼意。仆人捧著早飯走入，把外邊的濕冷帶了進來。

桌上只有一雙筷子和一只碗，傅臨淵皺著看了一眼，道：“把飯菜撤下吧。”

已經習慣一雙一對的相伴進食，看到這樣的形單影只，他一點胃口都沒有。掌心的灼熱感還在，她都難過得流淚了，心裏對他可有怨懟？

讓首輔府閉門謝客兩日，為祭祀母親的事忙著。別人不並知道，他母親的忌日是今天，為了保密，祭祀要秘密中進行。

餘元蔔離開的兩日，第一晚他沒回房，第二晚回房，也就在屏榻上僵坐一夜。

沒有餘元蔔在房裏，偌大一個房間，空曠得讓他覺得每一刻都是煎熬。坐到床上，看著空空的另一邊，他也是了無睡意。

經歷過太多的失去，他渴望溫情脈脈的陪伴。沒有元蔔在，整個世界都是一片濕冷。

“大人，你還是吃點飯吧。你這兩天都沒有吃多少東西。”呼哉接過仆人手中的飯菜，走到傅臨淵身邊，輕聲勸道。

“不用了。”傅臨淵站起來伸伸懶腰，道。“把飯菜備好，帶到察院去吃。”

“這樣更好，”呼哉把飯菜交回去給仆，高興地道，“你們把快飯菜都裝起來。”

那天把餘元蔔送走，餘元蔔難過，傅臨淵也更加不好受。呼哉看在眼裏，心裏也跟著著急。真的過幾日再去接，大人怕是要吃閉門羹了。

傅臨淵往門外走幾步，又側過臉道：“以後筷子和碗要配成雙，不可以再擺上單只的了。”

決定好要提前去接餘元蔔，傅臨淵的心情頓時大好。他站在屋檐下，負手看著那如絲細雨，輕聲呢喃道：“微雨燕雙飛……元蔔，該回家陪我了。”

“大人，你竟然為祭祀的事，把那丫頭趕出去。”福伯怒踏著濕濕地面，快步朝傅臨淵走過來，如洪鐘的聲音驚擾了一個清晨的靜逸。

“福伯，小心地滑。”傅臨淵好脾氣地提醒道。

“你別不當回事，那丫頭不知真相，會打心裏難過的。”福伯在屋檐下站定瞪著傅臨淵，燈火在落在他的眼中跳著，“冤有頭債有主，你沒事別把自己心中的恨，往那丫頭的身上撒，不然有你後悔的。”

傅臨淵輕輕蹙起眉，快步往大門的方向走去。因為是母親的忌日，那深埋心中的恨傾洩而出，而他也真的把恨施在元蔔的身上了。

生日非但沒有祝賀、沒有賀禮，還把她驅離身邊。不知個中原由的，怕是都會認為他做得太過分吧？元蔔會不會很生氣？

元蔔那家夥，有氣、難過都積在心。那天早上送她出府，她柔順得很，臉上也一直掛著笑，只在臨別的那刻流淚了。

“上一輩的恩怨，不要讓那丫頭知道。那丫頭責任心強，又有孝心，只會自己的命去抵父親的債。”福伯朝傅臨淵的朝背影喊道。

這是元蔔做的事。也正因如此，他才從沒真正跟她提起餘恕言的罪過。然而也正因如此，他和元蔔之間產生了很多誤會。

傅臨淵被福伯說得心裏很著急，走路也更快了。他只想馬上趕到元蔔的身邊，就算是生氣也要擁緊她，就算是咬他，捶他，也好過她自己一個人生悶氣。

“福伯，你這些話怎麽不在昨天，或者前天說？”呼哉路過福伯身邊時，臉無表情地拋出了一句。

“那兩天我要是說的話，大人能聽得進去嗎？”福伯越說越氣不過，追過去，一腳朝呼哉踢過去道。“怎麽樣也好過你，到現在一句話都不敢說，那丫頭生氣不回來，吃苦受罪的是你，不是我。”

呼哉見福伯踢過來，停下來等他踢完、站穩後，才又邁大步跟上傅臨淵，“福伯，下次少踢人，踢不痛人，又把自己摔到就不好了。”

聞言，福伯只能停下來吹胡子瞪眼，但當他看到傅臨淵步伐匆匆，馬上又將眼角的魚尾紋笑了出來。

“把笨笨她們也叫上。元蔔喜歡她們，就算是有氣也不會趕她們。”傅臨淵對跟過來的呼哉道。

“是。”呼哉立即交代身邊的侍衛去做。

大門外的細雨和著輕煙，在微風的吹拂下飄飄灑灑。長空和那只花母雞，在細雨微風中緩緩步行歸來。

“長空過來。”傅臨淵蹲下來，對長空輕喊道。

長空飛走之後，他就沒想過它還會再回來。元蔔就算是生著氣，也會同意跟他回來的吧？

長空搖擺著身軀走過來，拍拍翅膀跳到他的手臂上。花母雞也扭著屁股，走過來停在傅臨淵的身邊，拍打著羽毛上的雨珠。

傅臨淵垂目看了一眼那只花母雞，點點長空的鷹嘴，好笑地道：“你打定主意要，跟這只花母雞在一塊了嗎？元蔔可不喜歡你這樣亂來。”

長空啄一下傅臨淵的指尖，拍拍翅膀，跳在花母雞的身邊，領著它往大門走進去。

傅臨淵看那一鷹一雞，輕嘆道：“長空，你為了這只花母雞，徹底放棄飛翔了嗎？我不如你，我不能為元蔔放下仇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把她牽扯入內……”

“你這只不安份的鷹，怎麽又把人家的花母雞拐回來了？那丫頭看到會生氣的……”

聽到福伯的怒罵從府裏傳來，傅臨淵稍作沈吟，對呼哉道：“吩咐下去，把長空和養在別院，讓元蔔回來也不會看到它們。另外，派人去給花母雞的主人送點錢，這只花母雞算是我們買下了。”

“是！”呼哉強忍著笑道。給一只鷹找一只母雞作伴侶，他想想都覺得好笑。但見主子很認真，也懂得主子的想法，他就算打死也不敢笑出聲來。

“都準備好了嗎？馬上去察院。”傅臨淵橫了呼哉一眼，快步往轎裏走去。他知道呼哉的心思，但長空的執著卻真的是難能可貴的。

現在趕到察院，元蔔也才剛起床吧？和她吃過飯後，就可以一起去六部了……

雖然這樣打算著很圓滿，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裏不安得很。

“也許太怕她生氣了吧？”傅臨淵自嘲地笑了笑，習慣性地去握腰間的玉瓶。在摸到一片虛無後，才想玉瓶已被餘元蔔拿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