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場初春的雪下得很大，放眼看去都是一片潔凈的白。

傅臨淵踏雪朝院裏的大柳樹走去，一身白的衣袍幾乎與雪混為一色，唯有那頭如絲的墨發看得分明。

柳樹下的雪早已掃盡，下人也早已為他備上書茶。傅臨淵撩袍在石凳上坐下，半垂的丹鳳眼看著石桌上的殘局，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

昨天那個耍賴的人兒眼見就要輸給他，竟爬墻逃跑，並揚言今天再來挽回敗局，要他務必等著她。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只有一墻之隔的餘家挺熱鬧的，那個要他等著的人兒應不會那麽早來，迫不及待的他還是早早地在這等著。

當遲遲的朝陽照到屋檐下時，傅臨淵的註意力便不能集中在書上，那清轍的丹鳳眼帶絲絲縷縷的柔情時時瞟向南墻。

茶早已涼盡，朝陽也已輔到他的書上。他微微皺起眉頭，不為書上的陽光刺眼，只為那個等著的人兒還沒來。

一直到南墻那邊露出一個發髻，蹙起的眉頭才舒展開來。他把書往往桌上隨意一擱，站起來朝墻邊快步走去。

“淵哥哥，今天的我是不是特別英俊瀟灑？”

坐在墻上的人兒晃著那雙小腳丫，對他笑得甚是頑皮，那雙含秋波的杏眼映照著朝陽，在長長的睫毛下撲閃著耀眼的光茫。

他彎眼微笑，對她伸出雙手，將從墻上跳下的她妥妥接住。

待在地上站定之後，她指著自己束起的秀發再次問道：“有沒有讓你驚艷到？”

“元蔔，驚艷在這裏用不合適的。”

傅臨淵微笑著將她的發髻揉亂。今天的她剛好十五歲，男子的束發之年。但她需要的不是束發，而是挽起發髻插上發簪。

十五歲女子笈笄的年齡，可以出嫁了。他一直在等著她長大，可不想看著她繼續束發當個假國舅。她大概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吧？其實他什麽都知道。

“啊，啊……我為了束起發，可是累了一個早上的。”餘元蔔用手護著自己的發髺，驚叫連連。

“把昨晚那盤棋繼續下完吧。”他滿意地看了看那已亂掉的頭發，拉著她到石桌旁坐下。

“這盤棋你還留著？”餘元蔔驚訝瞪著棋局，隨即伸手將棋局拔亂，嘿嘿笑道。“人生就像這棋局，要留兩三個棋子、一盤殘局才有韻味。”

“不錯呦！居然還有這領悟！”傅臨淵戲謔一笑，把棋子一個個擺回原位。他早就把這殘局熟記於心，就算被她拔亂也能擺回來。贏了這盤棋，他就可以給她提個要求，這麽好的時機怎麽可以錯過？

餘元蔔整個趴到棋盤上，笑嘻嘻地看著他道：“淵哥哥，這棋就不要下了，我給你送個禮物怎樣？”

“哦？”傅臨淵揚揚眉，頗覺意外看向她。在她璀璨奪目的眸子裏，發現一抹少見的羞赧，他的心隨即亂跳了好幾拍。

“怎樣？你不想要？”餘元蔔佯怒瞪大雙眼道。

“要！”傅臨淵篤定地回答道。但他要的不只是她的禮物，她的一生他也要定了。

餘元蔔這才笑嘻嘻地坐正，往袖子裏掏去。她掏了半天沒掏出什麽來，又著急地往懷裏找去。

“不見了？”傅臨淵疑惑地問道。

餘元蔔定眼看著他想一會，道：“大概忘在房間裏了，你等一會，我馬上就回來。”語畢，她便朝南墻跑去。

看著快速爬過南墻的人兒，傅臨淵只能無奈地搖頭微笑。他已經等了她那麽多年，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淵兒，隨娘進宮拜見你的姑姑吧！”

看著盛裝來到自己面前的母親淑華，傅臨淵才想起今天也是姑姑的生日，“母親一個人進宮可行？”

“不行，你姑姑特意差人帶話來，要你務必前去。你姑姑派來的人，已經在門口候著了。”淑華抓住傅臨淵的手，想把他往門口拉去，卻怎麽也拖不動。

“今天也是元蔔的生日。”傅臨淵溫和地看淑華，拒絕的意味很明顯。

“我知道！你就跟我進宮半天，回來就可以一直陪她過生日了。淵兒心急什麽？”淑華慈愛地看著他，取笑道。

傅臨淵忖思一會，對剛從南墻爬過來的餘元蔔道：“我要進宮半天。”

餘元蔔走到他的面前，溫柔地笑道：“那我在這等你回來。 ”

這麽溫柔的笑他還沒見過呢。這樣的元蔔讓他真的舍不得離，“一直等著？”

她含點頭。

“這個也等我回來再給？”他指指她緊握著的右手。

“當然！”她笑著對他搖搖右手，笑道。“想要這個禮物沒那麽容易的。”

“順便繼續那盤殘局？”

“好！”餘元蔔直翻白眼。

傅臨淵貪戀地她俏麗的臉上留連一會，才不舍地轉身跟母親離開。幾次回首，他總看到她披著微暖的春陽，對他笑出無邊的爛漫。

皇宮中

淑華已被元蔔的姐姐餘皇後請去很久。傅臨淵從姑姑的宮中出來，往坤寧宮尋去。派去的宮女回來說，淑華早就離開坤寧宮。

幾番打探之後，才得知自己的母親是被皇上請去了。傅臨淵見姑姑幾翻去求見，都不得其門而入，便裝成傳膳太監潛進去。

傅臨淵剛靠近皇上的侵宮，便驚見衣不蔽體的淑華從樓上跳下來。

淑華的頭先著地，血在瞬間流了一地。

傅臨淵目呲欲裂，想沖過去將淑華扶起，卻教同行的太監撫住嘴，拖進附近的花叢中躲起來。

“你想死是不是？遇上這種事能躲多遠就躲多遠，不然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這個女人頭先著地，你就算想當好人，也救不了她，只能白白送死。”旁邊的太監低聲警告道。

傅臨淵不顧一切地掙紮著，幾個太監緊緊地將他按住，讓他動彈不得分毫。他只能看著自己的母親，毫無生息地倒血波中。

不久，淑華的身邊圍過來了三個衣裳不整的人，一個是當今皇帝杜於、另一個是豫王杜威，還有一個是元蔔的父親餘恕言。

“果然是京城第一美人，三十多歲風韻不減反增。可惜了，朕還沒玩夠呢！”杜於意猶未盡地撫弄，淑華身上青青紫紫的印記，淫笑著道。“這上面的痕跡，有多少是你們留下的？”

“再美也是死人一個，微臣再給皇兄找一個一起玩。”杜威哈著腰媚笑道。

“什麽絕國傾城也不過如此，臣已經玩膩了。餘元帥手握重兵，可不能讓他知道，不然就得生亂了。”餘恕言頗憂慮地環視著四周，“為免生出亂子，傅軍也要解決。”

傅臨淵死瞪著他們，滔天的恨意心裏翻滾著。

歸去他已不覆年少，餘元蔔還在那等著他，棋局也已擺好，只是殘陽如母親的血已輔滿她的四周。母親至死都沒閉上眼，也一直盯著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