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下的影子短短圓圓的，總覺得是被自己踩在腳底下。站在首輔門前等久了，餘元蔔又覺得踩到腳底下的，是排遣不了孤寂。

首輔府門前有一片空地，空地在過去就馬路了，再過去又是民房。如果直接往前看是看不了多遠的。

傅臨淵總喜歡側倚在門前的柱子等她。側倚著右邊的柱子，可以看到通往皇宮的路；側倚在左邊的柱子，看到就是出城的路，而且看得很遠很遠……

燈火通明的京城，讓餘元蔔可以在夜幕下極目遠眺。傅臨淵應該還在內閣議事，等下就會來從皇宮那邊回來，餘元蔔就倚在右邊的柱子，看著路的盡頭等著他。

她離開後在很長時間裏，傅臨淵也許會倚在左邊的柱子，眺望著通往城門的路等著她。

聽說等一個人等久了，那個人的模樣就會被時間模糊掉。等久了，傅臨淵也許就會淡忘了她，找到屬於他自己的幸福。

幸運的話，他也許會把她留在心的一角落。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是上蒼對她最大的慈愛了。

夜漸漸深，初春的晚風也冷得很，餘元蔔漸雙腳被冷得發疼。她搓搓雙手，輕輕跺著雙腳活動起來。

笨笨從後面給餘元蔔加了一件披風，又繞到前面來，幫她把帶子系好。侍衛們也搬來火盆，放在她的兩旁。

餘元蔔回頭看著笨笨她們，心升起絲絲不舍。一開始對笨笨她們的存在有點反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習慣了他們的存在。

“公子不喜歡這件披風？”見餘元蔔神情奇怪地看著自己，笨笨連忙問道。

“不是，只是突然發笨笨挺漂亮的，就多看了幾眼。”餘元蔔回過神，開玩笑地道。

這樣的話在別人看來是調戲吧？笨笨一直貼身照顧著她，對她的性別是很清楚的——不，應該是整個首輔府的人，都有點知道，大家都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笨笨也沒在意，看了餘元蔔一眼道：“在公子的面前，所有的美麗都不足一提了。”

“笨笨？”餘元蔔輕笑出聲道。“你這話我很愛聽，該賞你點什麽呢？”

“你想賞她什麽？”傅臨淵從後面抱住餘元蔔，眷戀地地聞著她身上獨特的香氣。

“你怎麽就回來了？”餘元蔔轉身看著傅臨淵，抱怨地道。“我還想著，等你一出現在我的視線，就馬上迎上去的。”

“你的心裏裝著那麽多事，怎麽能專心等我回來？”傅臨淵捏捏她的臉，沒好氣地道。“我肚子好餓，去讓廚房準備點吃的，我們一起吃一點。”

“我已經燉好粥在哪，就等你回來，把青菜過過水就可以吃了。”餘元蔔環抱著他的蜂腰，甜笑道。“你先去洗個澡，熱水也準備好了。”

“元蔔這是在認錯賠禮？”傅臨淵低頭審視著她的臉，皺眉道。“李規年的事用不著管了，我會另想辦法對付杜威的。”

“說什麽呢？”餘元蔔在他胸口狠狠地咬一口，惱怒地道。“我就只是很純粹地，想為你做這些事，像一個妻子對丈夫照顧入微，溫溫脈脈……”

餘元蔔紅著臉說著，話越到後面就越小聲，到最後都是壓在嗓子裏嘀咕著。她從來不知道，說些深情地話是那麽的難。

傅臨淵深情凝視她一會，將她擁緊嘆道：“這才是回家的溫馨，如果每天都能這樣幸福著，其它的又夫覆何求？”

餘元蔔眼神一暗，強行堆起笑容，拉著他行大門走進去。她沒辦法給他每天，只能給他今晚。今晚之後天各一方，只能在夢裏穿越千山萬水來相見。

傅臨淵沐浴過回到房裏時，餘元蔔就已準備好飯菜在那等著。她換回了女裝，卻沒有帶紅葉發簪。

現在子時已過，已是新的的一天。明天就是淑華的忌日，餘菡筠也新死不久，兩人都沒有心意想那個事。

餘元蔔就是想在自己離開之時，把最美的自己展示在他的面前。以後他想起她時，也許就是眼前的樣子。

餘元蔔見他的鬢發還有點濕，便拿棉織的手巾給他擦著。尋常妻子應該也是這樣，準備好飯菜等丈夫回來，在他沐浴後給他擦擦。

這即親密又甜蜜的事，她應該早點去做的。現在她只能把這一晚，當作一輩子來做了。

“元蔔，明天是你生日，想要我送什麽給你？”傅臨淵挑起她一縷鬢發，在指間輕輕地纏繞著。餘元蔔這無邊的溫情，把他心中最後一點猶豫化去，只留滿心的柔情。

餘元蔔頓覺眼中熱熱的，似有淚意在湧動。她咽下喉間的哽咽，輕笑道：“送什麽？不是你決定才會有意義點嗎？”

“也對！”傅臨淵啞然失笑，“福伯說你的身體不好，只要把壽宴辦辦，用喜事沖沖就會好了。我打算給你操辦一次大的壽宴，時間上雖然有點急，但也一定能趕得及。”

就這樣吧！他是那麽渴望這份溫情，不能讓不關元蔔的事，把這份溫情破壞掉。如果他對元蔔的生辰，不聞不問也不送禮，會傷了她的心的。

他竟然可以為她做到這個地步。一直強忍著的淚，在此刻奪眶而出。餘元蔔連忙將傅臨淵抱緊，讓淚無聲地落在他衣襟上。

“元蔔，你覺得怎樣？”傅臨淵見她不回答，擔心地問道。“是不是覺得我提得太遲了？”

餘元蔔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把眼中的淚擦幹，才笑道：“辦什麽壽宴？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你也累了，吃過飯就睡覺吧！”

“不辦壽宴，那就送禮吧！送什麽給元蔔好呢？”傅臨淵邊把她拉到桌旁，邊認真思考著。

“那就把你的來生送給我吧！”餘元蔔半認真半開玩笑地道。今生已然是那樣，兩人之糾著那麽多解不開的仇恨，她好像只能期盼來生。

“好，就許你一個來生！記得還哦！”傅臨淵轉頭對她眨眨眼道。“禮尚往來，回禮要加倍的。”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就這樣吧。餘元蔔在心裏輕嘆道。只能許一個來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