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遲花日上簾鉤，盡日無人獨倚樓。蝶使蜂媒傳客恨，鶯梭柳線織春愁。碧雲信斷惟勞夢，紅葉成詩想到秋。”餘元蔔在書攤前捧著書集，輕聲吟唱著朱淑真這首《恨春》。

紅葉的典故是講，被困在宮裏宮女想的愛人時，在楓葉上題上自己的情詩，然後放在河上讓它順流飄出皇宮。

於是紅葉就有了傳情的喻義。只是傅臨淵引用朱淑真的那句詩，好像跟她和傅臨淵的情況不太一樣。

那首詩大概是講思婦等不回丈夫，滿心愁悶之餘，跟丈夫書信也斷了，於是她就想到用紅葉傳情了。

餘元蔔略作思考，在買下這本詩集的同時，又買下紙筆墨紙硯，便往說書的茶樓走去。

既然學識不夠，就要不恥下問了，她要寫個信問問傅臨淵。昨晚她說了句“還沒想好”就離開，傅臨淵也不有強留。

至於紅葉簪嗎~他不但非要她帶走，還輕聲呢喃了一句，“紅葉玉簪碰瓷的聲音應該會很美，我很期待能和你共賞。”

那聲音當然會很美，但必須是純粹的，所以她臉紅著點頭同意了才離開的。上一代人的過錯，得另行想辦法彌補，不能負加在她和傅臨淵的感情上。

茶樓上說書人聲情並茂，餘元蔔點一杯茶、一碟糕，就把自己的疑問付之筆尖。詩上說“信斷”，她就長書一封讓傅臨淵無話可說。

“這朱娘子的詩雖然好，卻都是些女子的閑愁。首輔大人英明神武，取來用之不太合適……”

餘元蔔長篇大論左顧而言他地，總算是把自己的不懂表達清楚，也顧及了自己的顏面。

在文末她還加畫上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含苞待放、願為君綻放啊，那當中的玄妙，讓她的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想到那玄妙，她又在文末附加了一句“侍衛不喜歡在醉紅樓聽碰瓷的聲音，我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你能不能給我解說解說？”

“頭兒？你這是……在武夫弄墨？”餘元蔔正在將墨跡吹幹，聽到阿徳的怪叫聲，連忙把信塞到袖子裏去。

真是的，今天要處理刺客的事，沒有回工部。她跑來這裏寫信，就是為了避開阿徳他們，沒想到還是給遇上了。

“什麽武夫弄墨？難道我在你們的眼中是目不識丁的？”

餘元蔔沒好氣地橫了阿徳一眼，卻在不經意間看到，林矛和幾個官員從梯口走上來，轉個彎又進了一個雅間。

“頭兒……”阿徳嘻笑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打打殺殺，哪有寫多少過字？”

“有傅臨淵和我師父，我想目不識丁都難。”餘元蔔豎起食指對阿徳他們噓了一聲，就朝林矛的雅間走過去。

阿徳他們互看一眼，端起那碟桂花糕跟了過去。在餘元蔔貼著墻偷聽時，他們則把桂花糕遞給她吃。餘元蔔不吃，他們就作出敲門的樣子，她也就只好忍著惡心感吃了。

“大人，現在交稅只收銀兩，我們哪裏有什麽可圖的？”

“對啊，以前收的是物品，比交稅交水果什麽的，我們可以說不夠好，抵去一些錢，就有油水可貪了。”

“就算我們忍著不貪也過不下去，你要地方收稅要收全數，不夠就要殺頭貶官。這年頭要收全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再這樣下去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

聽著那些官員在那，一人一句地抱怨著，餘元蔔在心裏暗笑不已。關於收稅這條，她是有看過的。

以前朝庭收稅，都是看地方收物品稅，比如種棉花的就交棉花，種水稻就水稻……

交稅的種類覆雜了，那些官員就找出門道來玩。交棉花的說棉花不好，交水稻的說水稻不好……全部折少一半錢，而這些錢當是落在那貪官的口袋裏了，朝廷也因為收不到稅而窮得可以。

林矛新政首先就改稅收，要統一改為收銀兩。這樣一來那些官員就沒油水撈了，朝廷也不再被那些官員坑，實打實的收到了稅。

本來用銀兩代替物品，對百姓來也是福利——畢竟不用再給那些無良的官員坑了，可是杜於卻要把稅增收到五比一。

這麽高的稅百姓是沒有的，那些官員再怎麽壓榨，也絕對收不到全數。收不全數就要按律貶官砍頭，林矛想要來個奪情處理，卻沒有那麽大的權利——傅臨淵不點頭他動都不能動。

餘元蔔聽得心裏頭樂，桂花糕也啃了不少。她正期待林矛能唱一出好戲，卻從戳破的窗戶那，看到林矛撲通地跪了下去。

“求你們了，別再去彈劾我了！”林矛跪到地上大聲求道。“我也是沒辦法呀！我上面有皇上、首輔大人，沒有什麽是做得了主的。”

這一幕不但餘元蔔看傻了。見堂堂的工部尚居然跪了下來，那些地方官也都懵了，一時半會忘了反應。

過了一會才有一個官員反應過來道：“林大人，你別想蒙我們，新政是出自你的手。皇上已經把權力又都交給你，首輔大人更是不過問新政的事。”

“你們要我怎麽說才信？我只是別人手裏的扯線木偶，被擺到臺上來耍的。”林矛從懷裏掏出匕首，抵著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道。“難道要我一死證清白嗎？”

餘元蔔看得更加懵了，她覺得這根本就是，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可就是這樣不上道的把戲，還是把那些官員震住了。他們相互看一眼，對林矛行個禮，便朝門口走了過來。

餘元蔔見他們要出來，連忙踮起腳尖跑回原來的座位上。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這幾個官員是地方官，也是林矛的人。

林矛現在是連自己的人，都快管不住了嗎？看樣子林矛的新政是耍不了多久了。林矛和齊櫓一玩完，杜於、杜威大概就難跟傅臨淵鬥了。

他們在政壇上的搏弈要持續多久？她好像沒有時間，去等杜於輸掉了……她一定要在死之前把杜於殺死，不然將來在九泉之下，她將無顏見那些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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