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肢斷骸在空中飄浮著，慘叫聲響徹雲霄。一只只眼珠圍在餘元蔔的四周，應照出無數個她。

餘元蔔在眼珠裏，看到自己滿身是血，她慌亂地奔跑，想逃開那些眼珠，可那些眼珠卻緊跟著她不放。

“餘國舅………你的身上沾滿了我們的血，為什麽不給我們報仇？”

“你為什麽還那麽舒服地躺著？”

……

那些宮女的質問不斷，餘元蔔張口欲為自己解釋幾句，卻發現自己喉間被什麽堵，不但說不出話來，連呼吸也覺得困難。

一只斷手穿過那些眼珠，飛到餘元蔔的面前，厲聲質問道：“你為什麽不解釋？難道真的不打算為我們報仇了嗎？你別忘了，我們都是為你死的。”

那只手上有梅花的印記，是小竹的手嗎？餘元蔔驚悚地瞪著那只手看了一會，又搖頭否定了。小竹不關心報仇的事，她在意的只有張守儀。

就在餘元蔔搖頭的那會，那只手旁又生出另一只手——同樣是一只有梅花印的手。

那只手對著餘元蔔張開了手掌，她看到掌心上有人的五官。那五官跟小竹的一模一樣，可她從張開的嘴巴裏，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你為什麽還不救張守儀？是不是打算著讓我白白為你送死？”那嘴巴一張一合地質問著，裏面顏色從漆黑變成陰森的綠。

這才是小竹的手！餘元蔔想跟小竹說，張守儀跟她不打不相識，已經算是個知識之交了。她本來就打算盡力去幫他的，現在更加不可能不救他。

可餘元蔔把嘴巴張得大大，就是發不出一點聲音。喉嚨堵反而著越來越難免，一口氣似乎總吸不上來。

“你為什麽不回答我？難道你真的不打算理張守儀？”小竹的手淒厲地質問過後，便快速飛過來掐住餘元蔔的脖子。

本來就已經很難受的喉嚨，被小竹的手掐住後，根本就不能再呼吸。餘元驚恐蔔瞪大一雙眼，伸手想抓住小竹的手，卻總是抓不到實物。

最讓她驚恐的是，又有無數顆頭顱飛過來，不停地撞擊著她的頭。現在她除了呼吸困難之外，又開始頭疼欲裂。

餘元蔔拼死掙紮著，揮舞著雙手去擋，卻還是沒碰到任何東西。就在這時，浮在空中的殘肢斷骸，全都朝她壓來……

餘元蔔猛地瞪大雙眼，看到的是一片漆黑。她將雙手慢慢握緊，終於感到有實物在手了。

“剛剛那是夢吧？”她揉著痛得欲裂的頭，低聲喃喃道。頭依然在劇烈地疼著，喉嚨還是覺得堵堵的，狂跳著的心也殘留著夢裏的恐懼。

這是哪裏？她是睡在床上的，傅臨淵又在哪？餘元蔔伸手摸向身邊，只摸到涼涼的被褥。當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被黑暗包裹著時，夢裏帶出來的緊張，又開始在四周凝聚著。

餘元蔔平躺在床上，緊張地看向床頂。黑暗中好有什麽東西正在形成，一寸寸一點點，沒多久就勾勒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有臉沒有五官，只有五個綠色的洞。那個在嘴巴位置上的洞，慢慢地彎出陰森的笑。餘元蔔緊抓著被子，瞪大著雙眼看著它一點點靠近。

突然，那個黑影伸出一雙發著綠色的雙手，朝餘元蔔猛撲過來。她驚叫一聲，掀開被子從床上滾了下去。

那個黑影撲到床上，撲了個空，又朝摔到地上的餘元蔔撲了過去。餘元蔔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驚叫連連地爬起來就跑。

她在跑奔跑中撞桌子又碰倒椅子，最後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麽，就整個摔了下來。她摔下來後，雙腳因為太過緊張而發軟，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去，驚恐地看到那只黑影，正陰森地笑著朝她撲過來。沒處躲避，又沒辦法逃跑，她只能將自己抱成一團，無助地哭喊道：“不要過來…咳咳……我會給你們報仇的……不要過來……咳咳……我會照顧好張守儀的……”

一直堵著的喉嚨，終於暴發出劇烈的咳嗽。餘元蔔邊哭邊咳嗽，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抓住，她又拼命掙紮著。

“元蔔，是我！你怎麽了？”傅臨淵不顧她的掙紮，將她緊緊地擁入懷裏。

聽到傅臨淵的聲音，感覺到他的溫暖，餘元蔔才稍稍心安地回過神來，在黑暗中伸手將他擁緊。

此刻房間的銀燭都被點亮，餘元蔔餘驚未定地往四周看去。她在確實沒什麽黑影存在後，才熨貼在他的胸口上，邊咳邊道：“你，咳咳……剛剛去哪了？”

“我剛剛去見來訪的官員了。”傅臨淵將她從地上抱起，往床邊走去道。“我回來了，你別怕。”

“嗯！”餘元蔔溫順地點點頭，努力將自己心中的餘驚壓下。

現在新政正在推行，傅臨淵要處理的事很多。那些被新政損害到利益的人，都會往傅臨淵這邊靠攏，他每天從早到晚要見的人，要處理的事都很多。她不能再因自己的事，給他多添煩心事了。

傅臨淵把她放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朝跪在屏風外的仆人和侍衛怒喝道：“你們剛剛都幹嘛去了？”

“傅臨淵……”餘元蔔扯住他的手，連咳幾下道。“是我起來喝水，不小心摔倒的。你別責怪她們！”

“都給我滾出去領罰！”傅臨淵朝那些侍衛怒喝完，才坐回到床邊，盯著她柔聲問道。“真的是不小心摔倒的嗎？是不是有什麽讓你害怕的事？”

“哪會有什麽讓我害怕的事？”餘元蔔在餘驚未消的臉上堆起笑容，指屏風外道。“你看你把仆人們都嚇壞了，他們都跑得像逃命一樣。”

“你才把我嚇壞了呢？”傅臨淵俯身抵她額頭，輕聲喃道。“你有什麽心事，一定要跟我說！讓我分擔一下你心中恐懼好不好？”

“傅臨淵，你不用擔心我。”餘元蔔伸手輕撫著他的臉，柔聲道。“我也是小半個大夫，一定能把心中的恐懼處好的。”

“真的？”傅臨淵把頭稍微擡高點，，不讚同地看著她。

“千真萬確！但在這之前我要見張太醫。”餘元蔔的笑容如水般溫柔，聲音也輕地像情人在耳邊的細語。

她伸出勾住他的脖子，輕輕地吻上他的唇，把他所有的不讚同都吻去，只留下一片深情在唇舌間纏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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