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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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夜談 ◇

◎“你想要的,是小洲。”◎

再次聽到敲門聲時, 周芒洲有些不爽,一來吃撐了,二來他困了。他也不問是誰, 直接開了門。

直面的是一張英俊而美麗的臉, 這兩個詞本來是毫不相幹的, 但在菲爾斯的臉上融合得恰到好處,頗有種雌雄莫辨的氣質。

閱美無數的周芒洲毫無波動,見識過邵易覺那張臉,任何男人的臉在他眼裏都是一個模子, “有什麽事嗎?”

菲爾斯站在門口,沒有要進去的意思,遞上山楂糕說:“今晚你進食有點多,山楂可助消化。”

周芒洲:“……”這是嫌他吃太多了嗎?

看著那盤山楂糕,周芒洲臉上沒什麽表情。

菲爾斯又說:“抱歉, 我沒有別的意思。”

畢竟是來做客的, 不好太下主人的臉,周芒洲接過山楂糕說:“多謝。”

“不客氣。”菲爾斯灼灼的目光落在眼前漂亮少年的臉上,“晚安, 祝你有個好夢。”

周芒洲點點頭, 關上了門, 門外安靜須臾,腳步聲遠去。

山楂糕是周芒洲愛吃的,確實可以助消化,他也就疑惑了那麽一秒,便不再多想, 吃了一小塊山楂糕, 然後刷牙洗澡睡覺。

一夜無夢。

相較於昨晚過於豐盛的晚餐, 早餐就簡單多了,每人一碗土豆湯,兩塊不足半個巴掌大的面包,沒了。

早上才拉空肚子的周芒洲,根本不夠吃。不過他也沒說什麽,吃完飯就往嘴裏塞了一塊邵易覺給的巧克力。

巧克力種類繁多,周芒洲最喜歡的就是酒心巧克力,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香,甜酒濃郁,齒頰帶著酥酥的酒氣,能在口中回味許久。

更重要的是,酒心巧克力酒精度低,周芒洲吃不醉。

菲爾斯邀請眾「名醫」前往他妹妹芙蘭朵的居所,一座花園當中的三層小樓,周遭環境幽靜。花園中鋪的便是幾日前菲爾斯重金收購的珍珠石。

周芒洲走在這些鑲嵌在地的圓潤乳白的石頭上,說不準其中一塊就是他摸過的。

“這位小先生很喜歡腳下的石頭?”菲爾斯突然對他說。

周芒洲擡頭,“還行,比不上我先生送我的寶石。”

“哦?什麽樣的寶石?可否讓我看看,我想給我妹妹買幾顆。”

“你買不起的。”NPC再有錢,也不可能隨便拿出一個億來揮霍。

“……”

東方麗絕道:“孩子戲言,還請公爵莫要見怪。”

菲爾斯置之一笑:“沒關系,他很可愛。”

周芒洲:“??”

周野渡一行人看向菲爾斯的眼神有些不同尋常。

許是為了給妹妹養病,小樓裏伺候的仆人只有兩個,一人負責日常打掃,一人負責湯藥飯食。芙蘭朵常年臥病在床,甚至沒什麽清醒的時候,銀白的發絲擁簇她白皙的小臉,眼睫如同受傷的蝶翅一動不動,看上去便讓人心生憐惜。

“她是Omega,”菲爾斯悲傷道,“天生體弱,加上生下來就多病,這兩年幾乎整日整日的睡著,我真擔心……”

“她一睡不醒?”一名女玩家接話。

菲爾斯眼神微冷,女玩家忙補充:“您的妹妹一定會好起來的。”

“那就看各位的醫術了。”菲爾斯坐到一邊,看他們輪番上陣。

東方麗絕與周德厚乃是一國之帝後,自是毫不怯場,上去就給芙蘭朵把脈,煞有其事地說了「脈象虛浮」「內熱充斥」等話,總結而成一句話:“公爵的妹妹身體底子弱,體內正虛邪盛,還需謹慎調理,我們給您開個方子,按此服用幾日,看看效果如何。”

三個女玩家與周野渡等人顯然也是臨時抱佛腳過的,個個都診治出了大道理,沒有大道理也要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也就周廷琛略通醫理,知道芙蘭朵是不可能痊愈的,因為她的設定就是如此。

到了周芒洲,可謂是四顧茫然,他這會兒明白過來了,大家都做了功課,就他沒有……

他看向自己的父皇母後,自己的三個哥哥,無語凝噎,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

周芒洲這迷茫的小模樣,東方麗絕一眼看出,傻兒子沒有上網查攻略。無論是游戲區還是論壇,菲爾斯公爵那麽大一個攻略,居然有人看不見,也是她沒想到的。

周芒洲一般不上網,上網就搜些邵易覺以前的照片,其他人他沒興趣看,更沒興趣攻略。

“這位……小洲醫生?”菲爾斯雙手交握,微笑道,“你不去看看我妹妹嗎?”

醫生不看病,當場就能被踢出去。

周芒洲在家人「我們相信你」眼神的鼓勵下,硬著頭皮去給床上病弱的少女把脈,又學著電視劇裏演的那樣,翻了翻芙蘭朵的眼皮查看瞳孔——力道沒控制住,差點把人眼睛摳了。

“……”

周芒洲忙撒手,捏了捏芙蘭朵瘦削的臉頰,而後掀開被子,孱弱的少女身姿展現在眾人眼前。

菲爾斯不動聲色,“你這是做什麽?”

周芒洲:“你看她都瘦得皮包骨了,肯定沒怎麽吃過飯。所謂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她那麽久沒吃飯,當然越來越瘦,身體越來越不好。”

周芒洲煞有其事:“首先,要讓她多吃飯。五谷雜糧裏含有天地正氣,身體裏正氣多了,自是不怕邪氣入侵。”

菲爾斯晃了一下神。

周芒洲以前生病的時候,邵風總要哄著他多吃點,五谷雜糧裏含有天地正氣,也是邵風說的,不想如今用上了。

冥冥之中,他老公也在幫他。

周芒洲不禁露出柔軟的笑容,給芙蘭朵蓋上被子,說:“公爵先生,就是這樣的。”

其他人扶額:慘不忍睹。

菲爾斯笑道:“說得好。”

“?!”生病就要多吃飯,那還要醫生做什麽?

然而,周芒洲的診治結果就是說服了菲爾斯,甚至選為了最佳答案:“這麽些年,只有小洲先生真正為我妹妹的身體著想,我太感動了。”

到底是真感動,還是假感動,沒人看得出,反正菲爾斯當場就給了周芒洲十個銀幣,而其他人只有一銀幣。

“……”

滑天下之大稽了屬於是。

最離譜的名醫周芒洲,獲得了菲爾斯公爵的青睞,並邀請他一敘,二人漫步在花園中。

說是花園,其實花的種類只有寥寥幾種,高海拔上耐寒的花並不多,能在這個時節盛開的就更少了。在周芒洲看來,這個花園有些寒磣。

菲爾斯顯然對此有自知之明,嘆道:“這裏的花,最多的是雪花。”

周芒洲被幽默到了,笑了一下。

縱是萬花叢,也不如眼前的少年奪人眼目,菲爾斯專註地望著周芒洲側臉,“你可知我最喜什麽花?”

周芒洲哪裏知道,“不知。”

“鳶尾。”菲爾斯輕聲道,“我最喜歡鳶尾花。”

周芒洲一楞。

“可惜,這裏無法種植鳶尾,活不了。”

周芒洲問:“你為什麽喜歡鳶尾?”無論邵風還是邵易覺,也都喜歡鳶尾。

菲爾斯笑道:“因為它像一個人。”

“……”

“你不問是誰嗎?”

周芒洲心中古怪感尤甚,終是沒問,而菲爾斯也沒說。離得近了些,周芒洲聞到凜冽的雪味,他當是這冰天雪地帶來的,離菲爾斯遠了些。

菲爾斯漫步在他後面,碧色雙瞳眸色加深,喚道:“殿下……”

踩雪的咯吱聲掩過他的聲音,周芒洲腳步一頓回頭,“你說什麽?”

菲爾斯彎唇,但笑不語。

相安無事過了兩日,芙蘭朵的病按照設定的那樣有了好轉的跡象,她清醒過來,對眾人表達了設計好的感謝,送了每人兩銀幣。

但在當晚,芙蘭朵的病再次惡化,大家圍著她忙了一圈,菲爾斯面上顯出慍怒:“為何會如此?”

管家說:“想來是哪位名醫開的藥有問題。”

“查。”

結果很快出來,是一個女玩家用奶茶代替了草藥。女玩家一臉懵:“不是,攻略上說可以這麽做的,找不到草藥可以用奶茶代替。”

菲爾斯下令:“將這個庸醫逐出去。”

女玩家:“?冤枉啊!菲爾斯——”

接下來兩天,菲爾斯又用不敬、無禮之罪,分別驅逐了另外兩個女玩家,只剩周芒洲一家人。

周芒洲安詳地等著,要說無禮,這幾日他才是最「無禮」的,比如拒絕菲爾斯的喝茶邀約,拒絕菲爾斯的單獨晚餐,拒絕菲爾斯的月下漫步……反正,他不想跟菲爾斯單獨在一起,有種奇奇怪怪的感覺。

就像他被看透了,而菲爾斯卻高高在上地凝望他。這讓周芒洲很不舒服。

“下一個被趕走的應該是我。”周芒洲搬了只椅子到窗邊,趴在窗臺上懶懶地曬著太陽。

周野渡倚著窗框,陪他一同瞭望華美的公爵府,手裏端著一杯不知從哪兒順來的紅酒,抿一口:“我看未必,菲爾斯喜歡你。”

“……”周芒洲嘟囔,“我才不要他喜歡,我有邵易覺了。”

“你不覺得他跟邵易覺……或者跟邵風很像?”

周芒洲擰起眉,菲爾斯的言行舉止,確實有些像邵風。“管他像誰,不關我事。”

周野渡反問:“真的不關你事?”

“關我什麽事?”

“這絕非偶然。”周野渡抿了一大口紅酒,緩緩吞下,享受酒氣上頭的微醺感,迎著過於燦爛的陽光瞇起眼睛,“我看他有預謀。”

周芒洲扭過臉,臉蛋白得發光,眼睛在光下呈現茶褐色,好奇道:“什麽預謀?”

“一試便知。”

當晚用完餐,周野渡便悠哉悠哉地出門了,恰好幾個房間的門同時打開,他微一挑眉:“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父皇母後,大哥二哥,跟我有一樣的懷疑。”

東方麗絕一瞥二樓盡頭的房間,那是周芒洲的客房,門關得嚴嚴實實,“小洲呢?”

“大概在跟邵易覺視頻聊天,打滾撒嬌吧。”

這是周芒洲每晚必做的事。

“喊他一起?”

“罷了。”東方麗絕道,“我們去即可。”

五分鐘後,管家敲響了公爵臥房的門,恐慌道:“公爵大人,我、我被威脅了,能否請您出來救救老仆?”

俄頃,臥房門開了,菲爾斯穿戴齊整,只褪了外袍,銀發一如既往披散,眼簾低垂,冷冷打量被槍抵住後腦勺的管家。

周野渡微微笑道:“真槍的手感就是好,看來你們認得此物。”

菲爾斯彎起唇角,“就算你們不這麽做,我也會見你們的。”

周野渡收了槍,“我只是想確認一下罷了。”

菲爾斯謙謙有禮地讓開,“今晚客人有點多,伊萬,多準備些茶水送來。”

管家這就恢覆了常態,躬身一禮:“好的,公爵。”

公爵的臥房,兼具了茶廳的功能,像是隨時準備旁人的造訪。也難怪,作為天闕的重要NPC之一,不僅工作人員要不時過來檢修,玩家也要想盡各種辦法試圖攻略他。

可以說,作為NPC的私人空間是沒有的。偌大的公爵府,不過是個富麗堂皇的廣場,誰都能來。而菲爾斯就是禁錮在這裏的美麗雕像,供人欣賞。

所以菲爾斯就連睡覺都是整整齊齊的,他不知道哪個「冒失鬼」會忽然闖進來,就像今晚。

“你們比我想象中來得早些。”菲爾斯坐在東邊的主位單人座上,示意他們也坐,“不過我很高興。”

周元極開門見山問:“你知道你是人造人?”

菲爾斯低低地笑了,緩慢而優雅地吐出兩個字:“知道。”

這顯然超出了他們來冰淵城之前的設想,場面沈寂三四秒。菲爾斯道:“你們是不是奇怪,為什麽我知道自己是個人造人,還在這裏當NPC?”

周廷琛道:“是為了等我們,對嗎?”

菲爾斯撫掌笑道:“不愧是聰慧過人的二皇子,一猜就準。”

周廷琛淡道:“你剛才說我們比你想象中來得早了些,自然是等我們。”

“哦,我說過,瞧我這腦子,見到你們之後過於興奮了。”菲爾斯擡手點了點自己太陽穴,“稍等片刻,我調一□□感系統的情緒值。”

過了片刻,菲爾斯恢覆冷靜,管家將茶水送進來,而後躬身退了出去。

“你是如何知道我們的?”周德厚沈聲問。

菲爾斯端起精致的骨瓷,啜飲一口茶水,“別急,陛下,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還多。”

“你去過大周朝?”

“怎麽說呢……”菲爾斯顯得有些困擾,忽而想到了措辭,“我的靈魂去過,但我的身體沒有。”

“你是誰?”周德厚又問。

菲爾斯淡淡一笑:“不好意思,這個要保密,我不想嚇到你們。”

周野渡嗤道:“你是怕嚇到小洲吧?”

周德厚納悶:“這與小洲有什麽關系?難道他是小洲的仇家?”

在場的,也就周德厚這位大老粗看不出菲爾斯的心思。

“不是仇家,是冤家。”菲爾斯笑道。

周德厚表示懷疑:“小洲可從來沒有什麽青梅竹馬,也就十五歲的時候天降一個鎮北王世子邵風。”

菲爾斯笑而不答,切回正題:“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我可以幫你們。”

東方麗絕沒那麽容易被籠絡,冷笑:“連自己是誰都不敢說的人,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大周朝有句話,叫英雄不問出處,皇後娘娘何必執著於我是誰?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我能幫助你們?”

“你憑什麽幫我們?憑你是人造人,憑你是NPC?你連公爵府都很少出,又怎能幫我們?”東方麗絕咄咄逼問,“況且,你真的知道我們是做什麽的嗎?”

菲爾斯嘆了口氣,“看來你們真的很不信任,我需要拿出一點誠意來——伊萬。”

管家就守在門外,聞聲而入,“公爵大人,有何吩咐?”

“將我這幾年的珍藏取來。”

“這……”管家猶疑。

“快去。”

“是。”

不多時,管家推著一只甜品車推門而入,上面放了兩三只黑色皮箱。菲爾斯當著他們面將皮箱打開,裏面琳瑯滿目的,皆是手槍與彈匣,有舊時款式的,也有最新款的。

他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NPC能秘密收集到這些東西,已屬不易。

“就這?”東方麗絕不以為意。

菲爾斯從皮箱的縫隙間摳出一把鑰匙,“真正的禮物是這個,天闕建在冰淵城的兵器庫鑰匙。”

東方麗絕眼色一變,“兵器庫?”

“沒錯,不是冷兵器,是□□。每個重要的城池都有這樣一個兵器庫,防止人造人叛亂。”菲爾斯把玩鑰匙,“你們四處奔走,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各個城池的兵器庫,不是嗎?”

一家人面面相覷,交換眼神。周野渡輕輕吹了一聲口哨:“公爵先生真是料事如神。那麽,你想交換什麽呢?”

“自由。”菲爾斯道,“這是每個人造人的夢想。”

“但它一定不是你的夢想。”

菲爾斯笑了:“三皇子,你還跟以前一樣,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那你猜猜,我究竟想要什麽呢?”

周野渡流轉琥珀色的雙瞳打量眼前的男人,半晌,勾起唇角:“你想要的,是小洲。”

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菲爾斯沒有否認,他直視周野渡眼睛,“你無法控制我,因為我已經覺醒了。我會成為你們的盟友,如果可以,我希望將來,還能成為你們的家人。”

周元極霍然起身,“家人?”

“是的,家人。”菲爾斯道,“我想讓小洲成為我的配偶。”

“他已經有配偶了。”

“邵易覺?”菲爾斯冷笑,“你們指望他成為盟友,恐怕要等上幾年,而我只要一聲令下,馬上就可以實現你們覆國的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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