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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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真相 ◇
◎“小洲，別怕……”◎
“那又如何。”周元極冷冷道, “如果你想用小洲作為交換，就死了這條心吧。別說幾年，哪怕十年, 二十年, 我們都是等得的。”
菲爾斯靜默地望著他。
有如一根看不見的弦, 在他們之間拉緊。
菲爾斯忽的放松神色，“是我表達的失誤，我不是在用小洲交換什麽，也不是脅迫你們, 我只是在向你們表明自己的態度——我對小洲是真心的，我可以為了他做任何事，只是這樣而已。”
“如果他不願意做我的配偶，我不會強迫他。你們也不會讓我強迫他的，不是嗎？”
“那是自然。”周德厚哼道。
菲爾斯看向周野渡, “三皇子真是話術驚人, 三言兩句就讓我百口莫辯。”
周野渡道：“是你的野心出賣了你。”
“是的，我對你的弟弟有野心，這有什麽不對嗎？”
“無論從法律層面還是道德層面, 你的野心好像都不對。”
“那你呢？跟無繆在一起就是對的？”
“……”周野渡微笑, “你知道的確實多。在大周朝還有一句話, 叫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菲爾斯道：“我還知道一句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在這裏，再找不到像我一樣的俊傑。”
東方麗絕道：“如果你足夠聰明，就該知道, 我們要做的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它可能讓你屍骨無存。”
“我知道。”菲爾斯一笑, “宙神只是向一個人求婚，就弄得差點初始化。我要是幫了你們，被抓到就是銷毀。”
“那你還願意幫我們？”周廷琛盯著他眼睛，不錯過半點情緒。
菲爾斯大大方方由他註視，“沒錯，即便冒著被銷毀的危險，我也願意助你們一臂之力。”
“為什麽？”
“為小洲。”菲爾斯不再拐彎抹角，“他想要的，我一定會為他實現。”
周野渡道：“他並不知道我們想做什麽，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的記憶並不完整。”
菲爾斯愉快道：“我就知道，如果小洲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他不會這麽傻乎乎地跟邵易覺結婚。”
周野渡涼涼道：“他知道邵易覺是邵風，也記得邵風帶兵造反。”
菲爾斯臉上的笑淡下來。
“小洲很愛他，無論他是邵風，還是邵易覺。”
過了會兒，菲爾斯才出聲：“好吧，他這樣也挺可愛的。”
沒能看到預想中嫉妒發火的場面，周野渡難掩失望。
菲爾斯將鑰匙放在茶幾上，“這兩天，我希望你們能鄭重地考慮一下。有了我，你們便是如虎添翼。就算你們願意等上幾年，誰知道幾年後又是怎樣的光景？天闕是否還在邵易覺的掌控之下？趁著如今他們以為大勢在握，殺他一個措手不及才是上策。”
鑰匙在燭臺下閃爍靜謐的微光，沈默良久，東方麗絕取走了鑰匙。
菲爾斯滿意微笑：“還有，你們要瞞小洲到什麽時候？他遲早要知道的。”
……
周芒洲窩在被窩裏，連打了三個噴嚏：“誰啊？誰在咒我？？”
視頻電話中，邵易覺註意到周芒洲的鼻子凍紅了，“冰淵城夜間寒冷，你被子是不是不夠厚？”
周芒洲捏了捏被子厚度，說：“我都快被這十斤棉花壓成一張紙了。”
“那就是房間太大，無法保暖。”
“我看過父皇母後還有大哥他們的房間，都沒我大，我看這個菲爾斯就是存心想凍死我。”周芒洲告狀。
邵易覺莞爾，“大概是隨機分配的，你可以去跟你三哥擠一個被窩。”
“對哦，我怎麽沒想到。”周芒洲說幹就幹，這就裹上被子，吭哧吭哧下床，宛如一只小豬，艱難地伸出手腕夠到手環，“那你也早點睡。”
“嗯，晚安。”
周芒洲裹著十斤被子一步一挪出門，恰逢帝後等人歸來。
壁燈昏暗，一行人影影綽綽，面目皆籠在陰影中。周芒洲沒來由的心中一驚：“母後，你們怎麽都沒睡？”
“皇兒？”東方麗絕上前，“怎麽了？”
周芒洲說：“太冷了，我找三哥一起睡，暖和。”
周野渡敞開懷抱，“來吧寶貝。”
“……”
東方麗絕白了沒個正經的周野渡一眼，對周芒洲說：“跟母後睡也是一樣的。”
周德厚臉頰一抽：“那朕睡哪兒？”
“你不是有自己的客房。”
“可我們是夫妻……”
周芒洲也不好意思：“我都是大人了，就跟三哥睡。”帝後自不用說，他也是不能插在大哥與二哥之間的。
周野渡領著幼弟進了房間，給他往床上一扔，就去洗漱。
周芒洲也是好多年沒跟幾個哥哥睡一塊兒，就像找回了小時的感覺，翹著腳丫子在床上打滾，把床弄得亂糟糟的。
周野渡擦著頭發出來，身上只穿一件浴袍，也不嫌冷，看見這一幕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樣了。”
周芒洲心寬似海：“我跟你都是在下面的，能怎麽樣呢？”
周野渡說：“我有玩具。”
周芒洲大驚失色：“三哥，你不要逼我玩你！”
隔壁就是周元極的房間，他這一叫，隔壁砰砰砸墻：“老三，你若敢胡鬧，將你扒光游街。”
周野渡：“……”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
周芒洲發現了隔墻傳音的樂趣：“大哥，二哥，你們記得戴安全套哦。”
隔壁：“……”
周野渡爽了，面對幼弟愛的黑魔法攻擊，誰都別想逃過。
今夜，除了周芒洲，他們註定失眠。
周野渡還是很老實的，反而是周芒洲動個不停，一會兒翻過去，一會兒翻過來，就像一只煎不熟的雞蛋。
“三哥，今晚你們到底幹嘛去了？”周芒洲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之前，是睡不著覺的。
周野渡上身靠在床頭，在手環光屏上戳戳點點，也不知在看什麽，俊朗的側顏籠著一層變化莫測的光，“一起去雪地裏堆了個雪人。”
“堆雪人？”周芒洲鼓起腮幫子，“怎麽不叫我？”
“你在跟你老公煲電話粥，光屁股跳舞，就沒去打擾。”
“我哪有光屁股？我穿著內褲的。”
“所以你穿著內褲跟邵易覺視頻跳舞？”
“你不是看到了？”
兄弟倆四目相對，周芒洲一拳頭錘過去：“你套我話！”
周野渡扶額，“小洲啊，你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小驚喜？”
周芒洲臉蛋紅紅，把腦袋縮進了被子裏。周野渡偏要逗他：“你跳的什麽舞？跳一個給我看看。”
“不要。”周芒洲哼唧。
“要嘛要嘛。”周野渡學著周芒洲平時的語氣撒嬌，拿手指戳被子。
“……”周芒洲露出粉撲撲的臉蛋，吭哧一口咬在周野渡手上。
周野渡嘶了一聲，“真是屬貓的你。”
玩鬧一陣，周芒洲酣甜地睡著了。望著周芒洲無憂無慮、純真無暇的睡容，周野渡眉間籠著郁色。
他擡起手指，落在周芒洲太陽穴，嘆息道：“小洲，對不起……”
這個夜晚，周芒洲睡得並不安穩，只做了一半好夢。
踏春時節，皇城郊外萬千楊柳依依，綠絲如波，各家兒郎女子紛紛前去踏青、吟詩、泛舟、放紙鳶，很是熱鬧。
周芒洲最喜歡湊熱鬧，麟王府的紙鳶是每年踏青時節的一大看點，他收集了各種紙鳶，留待有風的日子裏，就跟邵風一起去放。
紙鳶形狀上，蜻蜓蝴蝶鳥雀一類自不必說，便是老虎獅子大象，只要周芒洲想要，工匠就會千方百計為他設計出來。
周芒洲自認為擁有世上最漂亮、最多的紙鳶，別人有的他有，別人沒有的他也有。
直到這年有個異域王子來訪，嘲笑了周芒洲一頓，說大周朝的紙鳶只是虛有其表，在他的國家有一種大鳥，能載人上天。
周芒洲不服氣：“什麽鳥？你帶來與我瞧瞧？”
王子：“反正就是有，四殿下沒見過罷了。”
“你拿不出來就是沒有。”
“四殿下沒見過就說沒有，真是見識短淺。”
“你！”
周芒洲氣得撕了好幾個紙鳶，邵風開解道：“殿下何必與他置氣，這王子左不過半個月就走。”
“我要造一只大紙鳶，”周芒洲咬牙道，“能帶我飛的那種！”
說幹就幹，周芒洲嘴上說得輕巧，工匠們卻十分為難：“殿下，這載人的紙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如何造得出？”
周芒洲嚇唬他們：“造不出就等著掉腦袋吧。”
工匠們愁得頭發大把掉，勉強做了出來，別說載人，帶一只雞飛都難。
四五日過去，毫無進展。周芒洲急得團團轉：“要是這樣，我就把那什麽王子扣押下來，等我造出載人紙鳶，就把他一起放飛了！”
邵風：“……”
這是不把人比下去誓不罷休了。
邵風嘆道：“紙鳶不行，要木鳶。”
“木鳶？”周芒洲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
邵風當場用毛筆畫了圖紙，讓工匠按照尺寸打造，“再去找個鐵匠，與兩桶桐油。”
五日後，在異域王子即將歸國的前日，木鳶造了出來。看到成品的周芒洲被震撼住了，這碩大的木鳶儼然就是一只木片打造的神鳥。
在送別宴上，周芒洲笑瞇瞇道：“名字很長又難聽的王子，我為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王子：“……”
周芒洲請眾人移步大殿外，木鳶已經運進宮，由油布蓋著，兩名小太監接到示意，一同揭開油布。
眾臣驚訝：“這是何物？”
“這是我們大周朝的神鳥。”周芒洲擲地有聲，豎起兩根手指，“能載人，還是兩個哦。”
說著，他在異域王子詫異的目光下走向木鳶，邵風已在那裏等候。
“殿下，你當真不怕？”邵風無奈地問，“會飛很高的。”
周芒洲回頭一瞥被啪啪打臉的某王子，“我才不怕，我們飛給他看，我們大周朝也是有神鳥的。”
邵風道：“好。”
他幫周芒洲系好安全帶，與自己的綁在一起，在眾人驚異的眼神中，操控木鳶往前滑動，眼看就要摔下臺階，皇後忍不住叫道：“皇兒！”
木鳶順著長長的臺階飛快滑了下去！
周芒洲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身體離地面太近，就在他以為會就此撞毀時，風起，木鳶嘩然展翅乘風而起，扶搖直上百米！
周芒洲發出驚喜的尖叫：“我飛起來了！我真的飛起來了！哈哈哈！！”
邵風在風中操控木鳶的飛行航線，喊道：“殿下莫要亂動！”
周芒洲恨不能手舞足蹈，“有了這個，就能突襲敵軍了！”
邵風不置可否。後來周芒洲才知道，這木鳶至多飛三次，之後就會老化，中看不中用。且制造程序繁瑣，造價昂貴，根本無法量產。
不過能爽這一次，就夠周芒洲銘記一生了。
從空中落下後，群臣直呼神乎其技，對此木鳶的天工巧奪讚不絕口。那異域王子亦是兩眼放光，道：“四殿下真是太大方了，這木鳶我很喜歡。”
周芒洲：“誰說木鳶要送給你了？”
“可你剛才不是說送我禮物……”
“是啊，我只說送你禮物，又沒說送你木鳶。我送你的禮物是，看我跟邵風在天上飛。”
“……”真是謝謝您了。
異域王子憤憤而去。
後來周芒洲一直想再飛一次，未能找到機會，因為這太危險，帝後不準他再冒險，就算是邵風陪著也不放心。
邵風軍務繁忙，木鳶便成了一個超大號擺件擺在麟王府花園中，風吹日曬，不到一個月就壞了。
周芒洲可惜之餘看到一只紙鳶落了進來，這只有竹枝與紙糊成的紙鳶，是大周朝所有人都玩得起的娛樂。
周芒洲忽然就釋懷了，重拾放紙鳶的樂趣，沒事就去騎馬放紙鳶，仿佛這樣就可以帶他再一次飛起來。
“那些斷了線的紙鳶，都飛到哪裏去了呢？”周芒洲望著天空，偶爾會有這樣的疑惑。
邵風說：“大概落在哪裏風吹雨打，也就塵歸塵土歸土了。”
“不會飛到天宮嗎？”
邵風一怔，道：“不會，這裏就是天宮。”
“？”
在周芒洲幻想中，天宮是沒有煩惱的，大家都是神仙。在這裏，他直到十九歲確實可以稱得上是無憂無慮。
在連綿陰雨中，周芒洲策馬趕到了宛州，登上城墻遙望黑壓壓的千軍萬馬，撕心裂肺地喊：“邵風！！邵風——”
帥旗前一身玄鐵鎧甲的將軍朝他看過來。
周芒洲怎麽也看不清他的臉，但他認得，那就是邵風，是他即將成親的男人，是他唯一的摯愛。他被這個男人背叛了。
這個事實讓他搖搖欲墜。
鬼面縱馬投出一桿長槍，中途被邵風一箭射落，擦破周芒洲的披風。
周芒洲試圖看清邵風的神情，但太難了，他被人攔腰從城墻上截了下來，在周廷琛的勸說下放棄掙紮，失魂落魄一步一步走下城墻石階。
城下殺喊聲震徹夜幕，烽火沖天，周芒洲卻只能落荒而逃。
豆大的雨滴砸了下來，周芒洲被這具軀體的重量拖得幾乎走不動路，他大概再也飛不起來了，無論木鳶還是紙鳶，都離他遠去。
他以為自己會暈倒，但他沒有，他看到了懶散落拓、卻穿著一身黑色勁裝的周野渡。
“三哥？”
“小洲。”周野渡走近他，雙瞳流轉幽幽琥珀色，在夜色中亮如星火，“你該醒過來了。”
周芒洲癡癡地望著他的眼睛，“三哥……”
周野渡說：“好好看著。”
語罷，周野渡走上城墻，一躍而下，沖進黑壓壓敵軍之中。
“三哥！”
周芒洲睜大眼睛看著，周野渡借著雲梯落地，廝殺到鬼面面前，被一刀刺穿身軀。
“三哥……三哥！！”周芒洲視線模糊，胸腔被一股魔氣占據，只剩怒與恨，回過神來，他已然循著周野渡的方式，躍下了城墻。
他的劍，他的手腳，他身邊的一切都是他的武器。
他從沒覺得自己這麽瘋狂過，他殺了一個又一個，就像砍瓜切菜一樣簡單，但為何他的恨沒有半分消減？
不夠，還不夠。
他背叛他的，傷害他的，殺他家人的，全都該死！
周芒洲的雙瞳猶如兩輪中秋之月，明亮得讓人膽寒。
偏偏，他的眼中是流著淚的。
當他停下，眼前是邵風的臉——他終於看清。
瓢潑大雨中，邵風擡手拭去周芒洲臉上的血跡，擁住他，嗓音低低的，輕輕的：“小洲，別怕……”
周芒洲在他冰冷的懷抱中，心臟開始回溫，但當他往下看去，神情凝滯了。
他的劍擊碎鎧甲，插在邵風腹部。
“小洲，別怕，我沒事。”邵風含著血，在他耳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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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
◎“小洲，別怕……”◎
“那又如何。”周元極冷冷道, “如果你想用小洲作為交換，就死了這條心吧。別說幾年，哪怕十年, 二十年, 我們都是等得的。”
菲爾斯靜默地望著他。
有如一根看不見的弦, 在他們之間拉緊。
菲爾斯忽的放松神色，“是我表達的失誤，我不是在用小洲交換什麽，也不是脅迫你們, 我只是在向你們表明自己的態度——我對小洲是真心的，我可以為了他做任何事，只是這樣而已。”
“如果他不願意做我的配偶，我不會強迫他。你們也不會讓我強迫他的，不是嗎？”
“那是自然。”周德厚哼道。
菲爾斯看向周野渡, “三皇子真是話術驚人, 三言兩句就讓我百口莫辯。”
周野渡道：“是你的野心出賣了你。”
“是的，我對你的弟弟有野心，這有什麽不對嗎？”
“無論從法律層面還是道德層面, 你的野心好像都不對。”
“那你呢？跟無繆在一起就是對的？”
“……”周野渡微笑, “你知道的確實多。在大周朝還有一句話, 叫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菲爾斯道：“我還知道一句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在這裏，再找不到像我一樣的俊傑。”
東方麗絕道：“如果你足夠聰明，就該知道, 我們要做的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它可能讓你屍骨無存。”
“我知道。”菲爾斯一笑, “宙神只是向一個人求婚，就弄得差點初始化。我要是幫了你們，被抓到就是銷毀。”
“那你還願意幫我們？”周廷琛盯著他眼睛，不錯過半點情緒。
菲爾斯大大方方由他註視，“沒錯，即便冒著被銷毀的危險，我也願意助你們一臂之力。”
“為什麽？”
“為小洲。”菲爾斯不再拐彎抹角，“他想要的，我一定會為他實現。”
周野渡道：“他並不知道我們想做什麽，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的記憶並不完整。”
菲爾斯愉快道：“我就知道，如果小洲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他不會這麽傻乎乎地跟邵易覺結婚。”
周野渡涼涼道：“他知道邵易覺是邵風，也記得邵風帶兵造反。”
菲爾斯臉上的笑淡下來。
“小洲很愛他，無論他是邵風，還是邵易覺。”
過了會兒，菲爾斯才出聲：“好吧，他這樣也挺可愛的。”
沒能看到預想中嫉妒發火的場面，周野渡難掩失望。
菲爾斯將鑰匙放在茶幾上，“這兩天，我希望你們能鄭重地考慮一下。有了我，你們便是如虎添翼。就算你們願意等上幾年，誰知道幾年後又是怎樣的光景？天闕是否還在邵易覺的掌控之下？趁著如今他們以為大勢在握，殺他一個措手不及才是上策。”
鑰匙在燭臺下閃爍靜謐的微光，沈默良久，東方麗絕取走了鑰匙。
菲爾斯滿意微笑：“還有，你們要瞞小洲到什麽時候？他遲早要知道的。”
……
周芒洲窩在被窩裏，連打了三個噴嚏：“誰啊？誰在咒我？？”
視頻電話中，邵易覺註意到周芒洲的鼻子凍紅了，“冰淵城夜間寒冷，你被子是不是不夠厚？”
周芒洲捏了捏被子厚度，說：“我都快被這十斤棉花壓成一張紙了。”
“那就是房間太大，無法保暖。”
“我看過父皇母後還有大哥他們的房間，都沒我大，我看這個菲爾斯就是存心想凍死我。”周芒洲告狀。
邵易覺莞爾，“大概是隨機分配的，你可以去跟你三哥擠一個被窩。”
“對哦，我怎麽沒想到。”周芒洲說幹就幹，這就裹上被子，吭哧吭哧下床，宛如一只小豬，艱難地伸出手腕夠到手環，“那你也早點睡。”
“嗯，晚安。”
周芒洲裹著十斤被子一步一挪出門，恰逢帝後等人歸來。
壁燈昏暗，一行人影影綽綽，面目皆籠在陰影中。周芒洲沒來由的心中一驚：“母後，你們怎麽都沒睡？”
“皇兒？”東方麗絕上前，“怎麽了？”
周芒洲說：“太冷了，我找三哥一起睡，暖和。”
周野渡敞開懷抱，“來吧寶貝。”
“……”
東方麗絕白了沒個正經的周野渡一眼，對周芒洲說：“跟母後睡也是一樣的。”
周德厚臉頰一抽：“那朕睡哪兒？”
“你不是有自己的客房。”
“可我們是夫妻……”
周芒洲也不好意思：“我都是大人了，就跟三哥睡。”帝後自不用說，他也是不能插在大哥與二哥之間的。
周野渡領著幼弟進了房間，給他往床上一扔，就去洗漱。
周芒洲也是好多年沒跟幾個哥哥睡一塊兒，就像找回了小時的感覺，翹著腳丫子在床上打滾，把床弄得亂糟糟的。
周野渡擦著頭發出來，身上只穿一件浴袍，也不嫌冷，看見這一幕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樣了。”
周芒洲心寬似海：“我跟你都是在下面的，能怎麽樣呢？”
周野渡說：“我有玩具。”
周芒洲大驚失色：“三哥，你不要逼我玩你！”
隔壁就是周元極的房間，他這一叫，隔壁砰砰砸墻：“老三，你若敢胡鬧，將你扒光游街。”
周野渡：“……”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
周芒洲發現了隔墻傳音的樂趣：“大哥，二哥，你們記得戴安全套哦。”
隔壁：“……”
周野渡爽了，面對幼弟愛的黑魔法攻擊，誰都別想逃過。
今夜，除了周芒洲，他們註定失眠。
周野渡還是很老實的，反而是周芒洲動個不停，一會兒翻過去，一會兒翻過來，就像一只煎不熟的雞蛋。
“三哥，今晚你們到底幹嘛去了？”周芒洲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之前，是睡不著覺的。
周野渡上身靠在床頭，在手環光屏上戳戳點點，也不知在看什麽，俊朗的側顏籠著一層變化莫測的光，“一起去雪地裏堆了個雪人。”
“堆雪人？”周芒洲鼓起腮幫子，“怎麽不叫我？”
“你在跟你老公煲電話粥，光屁股跳舞，就沒去打擾。”
“我哪有光屁股？我穿著內褲的。”
“所以你穿著內褲跟邵易覺視頻跳舞？”
“你不是看到了？”
兄弟倆四目相對，周芒洲一拳頭錘過去：“你套我話！”
周野渡扶額，“小洲啊，你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小驚喜？”
周芒洲臉蛋紅紅，把腦袋縮進了被子裏。周野渡偏要逗他：“你跳的什麽舞？跳一個給我看看。”
“不要。”周芒洲哼唧。
“要嘛要嘛。”周野渡學著周芒洲平時的語氣撒嬌，拿手指戳被子。
“……”周芒洲露出粉撲撲的臉蛋，吭哧一口咬在周野渡手上。
周野渡嘶了一聲，“真是屬貓的你。”
玩鬧一陣，周芒洲酣甜地睡著了。望著周芒洲無憂無慮、純真無暇的睡容，周野渡眉間籠著郁色。
他擡起手指，落在周芒洲太陽穴，嘆息道：“小洲，對不起……”
這個夜晚，周芒洲睡得並不安穩，只做了一半好夢。
踏春時節，皇城郊外萬千楊柳依依，綠絲如波，各家兒郎女子紛紛前去踏青、吟詩、泛舟、放紙鳶，很是熱鬧。
周芒洲最喜歡湊熱鬧，麟王府的紙鳶是每年踏青時節的一大看點，他收集了各種紙鳶，留待有風的日子裏，就跟邵風一起去放。
紙鳶形狀上，蜻蜓蝴蝶鳥雀一類自不必說，便是老虎獅子大象，只要周芒洲想要，工匠就會千方百計為他設計出來。
周芒洲自認為擁有世上最漂亮、最多的紙鳶，別人有的他有，別人沒有的他也有。
直到這年有個異域王子來訪，嘲笑了周芒洲一頓，說大周朝的紙鳶只是虛有其表，在他的國家有一種大鳥，能載人上天。
周芒洲不服氣：“什麽鳥？你帶來與我瞧瞧？”
王子：“反正就是有，四殿下沒見過罷了。”
“你拿不出來就是沒有。”
“四殿下沒見過就說沒有，真是見識短淺。”
“你！”
周芒洲氣得撕了好幾個紙鳶，邵風開解道：“殿下何必與他置氣，這王子左不過半個月就走。”
“我要造一只大紙鳶，”周芒洲咬牙道，“能帶我飛的那種！”
說幹就幹，周芒洲嘴上說得輕巧，工匠們卻十分為難：“殿下，這載人的紙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如何造得出？”
周芒洲嚇唬他們：“造不出就等著掉腦袋吧。”
工匠們愁得頭發大把掉，勉強做了出來，別說載人，帶一只雞飛都難。
四五日過去，毫無進展。周芒洲急得團團轉：“要是這樣，我就把那什麽王子扣押下來，等我造出載人紙鳶，就把他一起放飛了！”
邵風：“……”
這是不把人比下去誓不罷休了。
邵風嘆道：“紙鳶不行，要木鳶。”
“木鳶？”周芒洲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
邵風當場用毛筆畫了圖紙，讓工匠按照尺寸打造，“再去找個鐵匠，與兩桶桐油。”
五日後，在異域王子即將歸國的前日，木鳶造了出來。看到成品的周芒洲被震撼住了，這碩大的木鳶儼然就是一只木片打造的神鳥。
在送別宴上，周芒洲笑瞇瞇道：“名字很長又難聽的王子，我為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王子：“……”
周芒洲請眾人移步大殿外，木鳶已經運進宮，由油布蓋著，兩名小太監接到示意，一同揭開油布。
眾臣驚訝：“這是何物？”
“這是我們大周朝的神鳥。”周芒洲擲地有聲，豎起兩根手指，“能載人，還是兩個哦。”
說著，他在異域王子詫異的目光下走向木鳶，邵風已在那裏等候。
“殿下，你當真不怕？”邵風無奈地問，“會飛很高的。”
周芒洲回頭一瞥被啪啪打臉的某王子，“我才不怕，我們飛給他看，我們大周朝也是有神鳥的。”
邵風道：“好。”
他幫周芒洲系好安全帶，與自己的綁在一起，在眾人驚異的眼神中，操控木鳶往前滑動，眼看就要摔下臺階，皇後忍不住叫道：“皇兒！”
木鳶順著長長的臺階飛快滑了下去！
周芒洲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身體離地面太近，就在他以為會就此撞毀時，風起，木鳶嘩然展翅乘風而起，扶搖直上百米！
周芒洲發出驚喜的尖叫：“我飛起來了！我真的飛起來了！哈哈哈！！”
邵風在風中操控木鳶的飛行航線，喊道：“殿下莫要亂動！”
周芒洲恨不能手舞足蹈，“有了這個，就能突襲敵軍了！”
邵風不置可否。後來周芒洲才知道，這木鳶至多飛三次，之後就會老化，中看不中用。且制造程序繁瑣，造價昂貴，根本無法量產。
不過能爽這一次，就夠周芒洲銘記一生了。
從空中落下後，群臣直呼神乎其技，對此木鳶的天工巧奪讚不絕口。那異域王子亦是兩眼放光，道：“四殿下真是太大方了，這木鳶我很喜歡。”
周芒洲：“誰說木鳶要送給你了？”
“可你剛才不是說送我禮物……”
“是啊，我只說送你禮物，又沒說送你木鳶。我送你的禮物是，看我跟邵風在天上飛。”
“……”真是謝謝您了。
異域王子憤憤而去。
後來周芒洲一直想再飛一次，未能找到機會，因為這太危險，帝後不準他再冒險，就算是邵風陪著也不放心。
邵風軍務繁忙，木鳶便成了一個超大號擺件擺在麟王府花園中，風吹日曬，不到一個月就壞了。
周芒洲可惜之餘看到一只紙鳶落了進來，這只有竹枝與紙糊成的紙鳶，是大周朝所有人都玩得起的娛樂。
周芒洲忽然就釋懷了，重拾放紙鳶的樂趣，沒事就去騎馬放紙鳶，仿佛這樣就可以帶他再一次飛起來。
“那些斷了線的紙鳶，都飛到哪裏去了呢？”周芒洲望著天空，偶爾會有這樣的疑惑。
邵風說：“大概落在哪裏風吹雨打，也就塵歸塵土歸土了。”
“不會飛到天宮嗎？”
邵風一怔，道：“不會，這裏就是天宮。”
“？”
在周芒洲幻想中，天宮是沒有煩惱的，大家都是神仙。在這裏，他直到十九歲確實可以稱得上是無憂無慮。
在連綿陰雨中，周芒洲策馬趕到了宛州，登上城墻遙望黑壓壓的千軍萬馬，撕心裂肺地喊：“邵風！！邵風——”
帥旗前一身玄鐵鎧甲的將軍朝他看過來。
周芒洲怎麽也看不清他的臉，但他認得，那就是邵風，是他即將成親的男人，是他唯一的摯愛。他被這個男人背叛了。
這個事實讓他搖搖欲墜。
鬼面縱馬投出一桿長槍，中途被邵風一箭射落，擦破周芒洲的披風。
周芒洲試圖看清邵風的神情，但太難了，他被人攔腰從城墻上截了下來，在周廷琛的勸說下放棄掙紮，失魂落魄一步一步走下城墻石階。
城下殺喊聲震徹夜幕，烽火沖天，周芒洲卻只能落荒而逃。
豆大的雨滴砸了下來，周芒洲被這具軀體的重量拖得幾乎走不動路，他大概再也飛不起來了，無論木鳶還是紙鳶，都離他遠去。
他以為自己會暈倒，但他沒有，他看到了懶散落拓、卻穿著一身黑色勁裝的周野渡。
“三哥？”
“小洲。”周野渡走近他，雙瞳流轉幽幽琥珀色，在夜色中亮如星火，“你該醒過來了。”
周芒洲癡癡地望著他的眼睛，“三哥……”
周野渡說：“好好看著。”
語罷，周野渡走上城墻，一躍而下，沖進黑壓壓敵軍之中。
“三哥！”
周芒洲睜大眼睛看著，周野渡借著雲梯落地，廝殺到鬼面面前，被一刀刺穿身軀。
“三哥……三哥！！”周芒洲視線模糊，胸腔被一股魔氣占據，只剩怒與恨，回過神來，他已然循著周野渡的方式，躍下了城墻。
他的劍，他的手腳，他身邊的一切都是他的武器。
他從沒覺得自己這麽瘋狂過，他殺了一個又一個，就像砍瓜切菜一樣簡單，但為何他的恨沒有半分消減？
不夠，還不夠。
他背叛他的，傷害他的，殺他家人的，全都該死！
周芒洲的雙瞳猶如兩輪中秋之月，明亮得讓人膽寒。
偏偏，他的眼中是流著淚的。
當他停下，眼前是邵風的臉——他終於看清。
瓢潑大雨中，邵風擡手拭去周芒洲臉上的血跡，擁住他，嗓音低低的，輕輕的：“小洲，別怕……”
周芒洲在他冰冷的懷抱中，心臟開始回溫，但當他往下看去，神情凝滯了。
他的劍擊碎鎧甲，插在邵風腹部。
“小洲，別怕，我沒事。”邵風含著血，在他耳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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