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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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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寶貝 ◇

◎(三合一)他珍愛的寶貝◎

邵風是鎮北王世子, 鎮北王勢大,被帝後視為隱患。因此借著皇後生辰召見邵風,說好聽是做客, 實際上是扣留當做人質。

周芒洲一開始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 成天就跟一只陀螺似的圍著邵風轉, 被大哥二哥提點了幾句。

周元極說話十分直接:“少跟邵風接觸。”

“為什麽?”周芒洲問。

“鎮北王已經近五年稱病不來朝見父皇母後,恐有不臣之心。”

周芒洲:“那要是真生病了呢?”

周元極冷笑一聲。

“大哥你好冷酷好無情哦。”

“……”

周廷琛的勸說委婉許多:“小洲,朝中大臣皆不喜鎮北王,邵風身為鎮北王世子, 處境尷尬,你若與他來往,恐怕也會惹人非議。”

周芒洲想了想說:“那邵風現在豈不是一個小可憐?我要多關心他,愛護他才對,怎麽可以冷落他呢?”

“……”

周芒洲拍拍屁股站起來, “二哥,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邵風的處境我知道了,但我不會聽你們的。鎮北王有不臣之心, 那是鎮北王, 邵風我是知道的, 他絕不會傷害我。”

周廷琛嘆道:“小洲你還小,人心哪有那麽簡單。”

十五歲的周芒洲確實不太懂,但邵風對他的好是真真切切的,若有目的,一, 他不會繼承皇位;二, 他沒有絲毫爭權的心思。

朝中誰人不知, 小皇子在千嬌萬寵中長大,就像一只懶蛋富貴貓,只可觀賞,不可給予更高的期望。

若說巴結他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能活得滋潤一點,別的就甭想了。

巴結周芒洲的人裏面,定然會有那麽幾個真的心術不正的,而年少的周芒洲缺少辨別的能力,只憑本能回避。

比如有個員外郎,算不得正規編制的官員,但好歹是個小官,每逢初一十五,一天不落地往周芒洲府邸送各種金銀珠寶。

周芒洲還沒那麽傻,他錦衣玉緞,吃喝不愁,若是私下授受這些小官的財帛,指不定會被傳得怎樣驕奢淫逸。

該退的,他悉數讓人退了回去——但有的,卻被麟王府下人私自拿了。

於是這員外郎雷打不動地繼續獻殷勤,只要麟王府的人收了,那跟麟王收了是一樣的。

周芒洲不知道這些,他哪裏關心一個員外郎在打什麽鬼主意。

還是邵風發現端倪,暗中調查了此事。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原來這員外郎可勁地巴結周芒洲,是為了行方便。在外,他沒少用麟王的名義,進行各種勾當。

其中一項就包括走私鹽。

鹽在大周朝向來受官府管轄,是朝廷重中之重的政務,律法明確規定,任何私人或集團的販賣鹽都是違法的。根據販賣數量,輕則抄家流放,重則斬首示眾。

周芒洲怒不可遏:“這個員外郎,真是好大的膽子!”

又問:“他人在哪裏?關刑部大牢了嗎?”

邵風道:“巡檢司調查的動靜太大,那員外郎得了風聲,已經跑了。”

周芒洲氣悶得不行,“巡檢司怎麽回事,你查的時候一只耗子都沒驚動。他們倒好,四處顯擺威風,現在把人嚇跑了,上哪兒抓去?”

邵風安慰道:“殿下不必憂慮,總歸在皇城裏,已經全城搜捕。”

周芒洲怏怏不樂,“你說,現在我的名聲是不是不太好?”

被卷進如此的大案中,皇帝皇後沒有問責周芒洲一句,別說民間,就是群臣也有意見。原本就不關周芒洲的事,飛來橫禍,他上哪兒說理去。

邵風朝他攤開掌心,“殿下,你看。”

周芒洲低頭看去,邵風的掌心是一包牛皮紙,包著足足八塊鮮紅透潤的山楂糕。光是聞到那甜絲絲酸溜溜的氣味,周芒洲口中便津液泛濫了。

他歡喜地捧過山楂糕,在油紙上找到「丁記」紅標識,“這是丁記山楂糕!”

“嗯。”

皇城裏也有山楂糕,但周芒洲獨愛宛州的丁記山楂糕,味道最為正宗,酸甜適度,口感柔滑棉彈,配上八寶茶,在飯前吃上幾塊,極是開胃。

特別是夏季,周芒洲胃口不好,就愛吃口酸的。

“你是怎麽買到的?”周芒洲盡量問得委婉。

邵風初來乍到,表面是客,實際上沒有帝後手諭,連皇城的大門都不能出,遑論去僅僅百裏之外的宛州。

皇城於邵風而言,說是大一點的牢籠也不為過,雖然周芒洲也不怎麽出去,但他至少有自由出入的權利。

“我讓下屬去買的。”邵風輕笑,“還請殿下保密。”

周芒洲點頭,“我知道。”

邵風不能出皇城,按理說,若無大事,他的下屬也是不能出去的。邵風私自讓人偷偷去買山楂糕,若是帝後知道,定然多想。

周芒洲吃完一半山楂糕才想起問:“你說的下屬,不會是那個戴鬼面具的怪家夥吧?”

“是他。”

“我不喜歡他。”周芒洲放下山楂糕,“不要吃他買的東西!”

邵風無奈:“這是為何?”

“不知道,看他不順眼,你把他趕走嘛。”

“他自小跟著我,脾氣是怪了一點,但不會違抗我的命令,殿下請放心。”

周芒洲撅嘴,沒再說什麽,他必須承認,鬼面確實厲害,在演武場的時候,幾乎沒有將士能打過他,只有邵風這個主子能與之切磋一二。

有鬼面在邵風身邊,想對邵風暗下殺手的人也要掂量一下。

私鹽案一拖就是半個月,還未抓到那員外郎,而周芒洲早就忘了這件糟心事,反正他急也沒什麽用,他就是個閑散小皇子罷了。

周芒洲沒事就愛騎馬射箭,這日如常前往城內的望春山騎射。

皇城地勢平闊,城內只有兩三處尚可登高望遠,一是望春山,而是寶華塔,三是皇宮的占星閣。

這望春山不高,不能打獵,但作為騎射的場地比皇宮的馬場好上百倍。累了渴了,還可以去山上的琉璃寺討杯茶喝。

這琉璃寺是皇家修建,作為每逢春種祭祀祈福用。

寺裏的修行者不多,寥寥十餘人,香火暗淡,素日幽寂,也只有祭祀與周芒洲來的時候才會熱鬧一點。

因來慣了這琉璃寺,一景一物皆熟稔,周芒洲沒有絲毫防備,更衣休憩時一名小和尚捧著一盞茶來,周芒洲正值口渴之際,沒有多想便喝下了肚。

然而他便呼呼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人已在一艘小船上,木漿與水面激蕩出嘩然水聲,船體搖搖晃晃,船棚內只勉強能躺下一人。

他甫一醒來便覺得脖子一涼,一道惡聲惡氣的粗獷男聲說:“麟王殿下最好不要亂動,我這刀可不長眼。”

周芒洲雖說嬌生慣養,面對大事時倒是不慌,他沒有亂動,視線掠過船棚頂,落在身邊男人的身上。

大概四十多歲,一道褐色疤痕斜穿眉骨與鼻梁,殺氣騰騰,一看就是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

“殿、殿下……”一道怯懦諂媚的聲音。

周芒洲垂眸望去,白白胖胖胡子稀疏的男人,臉上汗津津的,戴烏青員外帽,身上錦衣華服,幾乎被汗泡透了,並且還在不停地用一塊絲帕抹汗。

“殿下您不用害怕,只要你老老實實的,我們保證不害你。”員外郎點頭哈腰,緊張兮兮地盯著周芒洲。

周芒洲哦了一聲,說:“躺著有點累,我想坐起來。”

員外郎忙示意那刀疤臉。

周芒洲手腳皆被繩子綁住,刀疤臉料想他整不出幺蛾子,便移開了大刀,員外郎小心翼翼地扶周芒洲坐起來。

迷藥藥效未過,周芒洲還暈乎乎的,他靠著艙壁,說:“本王渴了。”

員外郎又給他端茶倒水,親自送到嘴邊。

刀疤臉冷嗤:“百聞不如一見,真是個金尊玉貴的小皇子。”

周芒洲不搭理,神色懨懨,他倒是不擔心自己的安危,顯然,員外郎綁架他是為了出城。

在此之前,他是一道保命符,這兩人絕對舍不得傷他一點細皮嫩肉。

皇城只有一條水路可出城,那便是濉河。私鹽案嚴查城門角門,對水路的盤查亦是嚴謹,水兵每天就跟青蛙似的撲通撲通往河裏跳,哪怕一條魚都別想蒙混過關。

員外郎若想逃出城,除非插上翅膀,否則必定被盤查。

果不其然,他們被重兵包圍了。

員外郎慌得腿肚子打抖,刀疤臉一把薅住周芒洲身上繩索,挾持到船頭:“不想要你們小皇子命的,盡管上!”

員外郎在私鹽案上能瞞天過海這麽長時間,背後牽扯定然不簡單,是以皇帝直接命令東宮太子周元極調查。

周元極趕來後面沈如水,幼弟在他們手中,他根本由不得不放。

周芒洲知道周元極十分看重此次案件,作為東宮儲君,他的所作所為不光代表皇帝的意思,更是朝臣的目光所及,容不得出錯。

周芒洲滿心愧疚,喊道:“大哥!對不起!”

周元極面色沈肅打了一個手勢,船只放行,自橋洞出城。

出城後,周芒洲遙望皇城城墻,他目力極好,上面一襲挺拔玄青身影,正是邵風。

周芒洲擔憂,他去望春山時邵風是跟著的,現在他出了事,邵風定然會被追責。

不過,在確認他安全之前,帝後應該沒心思懲罰他人。

周芒洲想,等他大哥把他救回去,他就去給邵風求情,本來也不是邵風的錯。

沿著水路行了數十裏,宛州遙遙在即,不過刀疤臉並不打算去宛州,而是繞道走了山路。

路上果不其然有追兵,刀疤臉怒而斬斷一棵竹子,惡聲道:“你們若是再跟著,小皇子當如此竹!”

追兵盡散。若想救出周芒洲,並保證他毫發無損,不能強攻,只能智取。

周元極派了五列人馬,繞道快馬加鞭去堵前路,他亦親自上陣,只等員外郎與那刀疤臉入甕。

但他未能等到,因為有人先一步救出了周芒洲。

是人都要吃喝拉撒睡,刀疤臉再警惕,也有放松的時候,當然,他在放松警惕之前,會先伏地,耳朵貼著地面聆聽動靜,確認無人追蹤。

橫在馬上顛簸了大半天,周芒洲一下地就吐了。

員外郎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他這招財豬似的身材,哪裏受不了這逃亡奔波的辛苦,唉聲叫喚:“歇歇,歇歇吧,我真的走不動了。”

暮色四合,確實不適合再走山路,刀疤臉將兩匹馬栓在樹上,拿出幹糧啃。

員外郎掏了掏自己的布袋,從一堆銀票中掏出一塊油紙包的蔥油餅,小心翼翼送到周芒洲面前,“麟王殿下,您吃點吧。”

周芒洲扭開臉,“餿了。”

“畢竟捂了一天一夜。”員外郎便自己食用起來,然後拉肚子了。

周芒洲:“……”幸好沒吃。

刀疤臉嫌棄得不行,緊接著以不善的目光打量周芒洲,“殿下生得當真漂亮,比女人還標致。”

周芒洲黑了臉,怒道:“再敢看本王,挖了你眼珠子。”

刀疤臉邪笑一聲,擡起一只手欲要觸碰周芒洲的臉,周芒洲下意識扭開,旋即聽得嚓的一聲——他瞳孔一縮,刀疤臉的手掉在了地上。

在血狂噴之前,刀疤臉被一劍釘在樹幹上。

周芒洲鼻尖掠過清冽的雪味,高大挺拔的身影風塵仆仆而滿目殺意。

“邵風?”

邵風沒有拔劍,回身半跪在周芒洲面前,解開他身上的繩子,低聲問:“殿下可有受傷?”

周芒洲說:“沒有。你怎麽來了?”

邵風眉眼在夜色中籠著一層郁色,“我一直跟著殿下。”

刀疤臉一路就跟猛獸似的,不放過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邵風就像一縷幽靈,便是周芒洲都沒發覺他的氣息。

周芒洲看他鞋履,滿是塵土,心中一動,“你是徒步?”

邵風莞爾,似是在為周芒洲的聰明感到高興。

周芒洲卻高興不起來,這裏距離皇城接近二百裏,便是騎馬也要累個半死,遑論徒步。

但也只有徒步,才不會讓刀疤臉察覺有人追蹤。

“邵風……”

邵風利索拔劍,將刀疤臉捆起來,員外郎捂著肚子解手回來,見此場景兩眼一翻嚇暈過去。

周元極兵馬尋來,帶走兩名犯人,冷冷看著邵風,“世子為何在此?”

周芒洲仰臉說:“當然是來救我的。”

周元極未置可否,領兵返回皇城。

周芒洲跟邵風同騎一匹馬,坐在前面,依偎在邵風懷裏,夜色沈沈,他犯起了困,昏昏欲睡。

“殿下,喝點水。”邵風拔出牛皮水囊口塞,遞到周芒洲唇邊。

周芒洲順勢喝了兩口,“你也喝。”

邵風便仰頭喝了一大半,水跡順著修長脖頸沒入衣襟,周芒洲耳朵蹭到了,頓時有了精神,說:“我還要喝。”

邵風便又將水囊抵著他唇,周芒洲咕嚕喝了一口,臉頰透出薄紅,他喝過的水囊,邵風喝了,邵風喝過的水囊,他喝了,四舍五入就是接吻了。

周元極扭頭看到他們如此情態,眉頭緊蹙,喝道:“小洲!”

周芒洲窩在邵風懷裏,裝死地閉上眼睛。

“……”

邵風雙手牽著韁繩,臂膀兜住周芒洲,輕聲道:“殿下,睡吧。”

周芒洲才不舍得睡,他睜眼看到滿天繁星,每一顆星星都沒有他的邵風耀眼,遇到危險的時候,邵風總是如同天神降臨。

他的天神不畏皇權,不爭名譽,不懼路遙,只為到他身邊,護他無恙。

“邵風,你真傻。”周芒洲喃喃。

就算邵風不來,周元極也一定會想辦法救出幼弟。

邵風沒有帝後手諭,擅自出皇城,無論緣由是何,已經犯了天家忌諱。

“沒關系。”邵風唇畔貼著周芒洲耳鬢,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無論殿下身在何處,只要殿下需要,我必刀山火海,來找您。”

十五歲的夏天,周芒洲的初戀開始了,如火如荼。

……

被電擊後的眩暈,居然與迷藥相似,周芒洲四肢酸麻,使不上勁,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被繩子綁縛的手腳,一時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都是歷史是個輪回,他這是長了一張看起來就很綁架的臉嗎?

大約是與前塵過往相似,周芒洲並無懼怕,反而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向綁架他的人。

真可憐,等邵易覺來了,這五品官兒子一定會被打得很慘吧。

當初刀疤臉不過是想碰一下周芒洲,就被砍了手。

艾瑞希本是一副嘲諷的嘴臉等周芒洲清醒,此時周芒洲醒來了,卻與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別說懼怕,甚至反過來可憐他似的。

艾瑞希登時火冒三丈,走到周芒洲面前給了一腳,“你這是什麽眼神?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周芒洲本就暈乎乎,這一踢更是讓他幾乎嘔吐,他深吸一口氣,擡眼冷冷道:“放肆。”

艾瑞希抱臂哼笑:“作為人造人都是一個殘次品,連話都不會說。”

周芒洲沒有進行無謂的抵抗,就像在看一個蠢貨。然而他越是如此,艾瑞希那玻璃做的自尊心就越受不了,又是一腳,踩在周芒洲手上。

周芒洲終是臉色一變,想要抽出手,艾瑞希哪裏肯放,堅硬的牛皮鞋底踩在周芒洲腕部,用力碾壓,清脆的碎裂聲傳來——

艾瑞希這才移開腳,嗤笑:“憑你也配用這麽好的表。”

腕表碎裂的玻璃落在周芒洲手上,被鞋底的磨破手指沒有覺得多疼,這塊破碎停止轉動的手表卻讓他心臟抽痛。

這是邵易覺送他的。

周芒洲雙手緊握成拳,擡起眼睛,如同暴風雨即將來臨。

這次,艾瑞希被他的眼神愉悅了,“你瞪我也沒用,你只是一個卑賤的人造人,卻能跟邵易覺那樣的頂級Alpha結婚,憑什麽?”

艾瑞希蹲下來,捏住周芒洲兩腮,“長著一張清純無害的臉,卻是個狐貍精。等你死了,邵易覺就會看到我,他會發現我比你更適合當他配偶。”

周芒洲懷疑這艾瑞希腦子已經不正常了,普通人說不出這麽智障的話。

艾瑞希自顧沈浸在幻想中,“你根本不知道,邵易覺有多受歡迎,全世界的Omega都為他癡狂,他沒有個人社交賬號,但他的粉絲超過十億!十億人啊,一人一塊錢都能建出一個城市!”

周芒洲:“……”

“不過邵先生不需要就是了,他母親是世界首富,文淵集團市值常年穩居十聯盟國榜首,而他自己的個人財富值去年是世界第七,今年年底就能上升到第六位了吧。”

艾瑞希雙手合十,滿懷憧憬,“成為他的Omega,那是多麽令人羨慕的一件事啊。”

周芒洲的重點卻是,邵易覺……其實很有錢嗎?

有錢為什麽要住那麽小的房子?吃飯那麽寒酸?不過,倒是舍得給周芒洲花錢。

那就只有一個原因,這個世界的人普遍窮,邵易覺稍微有點錢,就讓人眼饞得很,所以他只能節儉質樸,如此才不遭人恨。

“憑什麽?!”艾瑞希大概真的壞了腦子,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憑什麽是你?邵先生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就算不是我,全世界那麽多Omega,怎麽就選了你這麽一個人造Omega?”

“你就是次品,就是假貨!”艾瑞希叫道,還要動手。

周芒洲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一頭撞上艾瑞希的腿,這位身嬌體弱的Omega哪裏經得住周芒洲這一撞,當即撲通摔在天空船的金屬地面上。

“你還敢反抗?”艾瑞希爬起來就去扇巴掌,周芒洲頭一扭,那一巴掌便拍到了座位扶手上,艾瑞希當場青了臉。

保鏢一板一眼道:“少爺,你沒事吧?”

艾瑞希抱著手緩了好一陣,咬牙切齒:“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給我抓住他!”

周芒洲正兔子跳,被保鏢架了回來。

艾瑞希叫道:“現在就把他扔下去!”

保鏢將周芒洲按到窗邊,周芒洲瞳仁一顫,城市燈火璀璨,美麗至極,但若從幾百米的高空墜下去,必死無疑。

保鏢這就把人往外扔,周芒洲奮力掙紮。

“停下。”艾瑞希大發慈悲般說,“這裏到處都是監控,他要是在這裏死了,我可說不清,而且高空墜物是犯法的。”

“……”

保鏢將周芒洲揪了回來。

周芒洲臉色煞白。

艾瑞希滿意地笑了,“嚇成這樣?放心,我會將船開到郊外,再將你扔下去,讓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覺。”

又道:“就算邵易覺懷疑我,他也沒有證據證明就是我殺了你。而且我爸爸是市長,他敢對我怎樣嗎?”

區區五品官的兒子,竟如此囂張。周芒洲不明白這個世界是怎麽了。

在他那裏,便是一品大臣的子嗣親眷,也要特別註意言行,以防被言官彈劾,丟了官帽。

突然,天空船往一旁傾斜了一下。

在空中飛行時,哪怕一點的傾斜,感覺也是非常明顯的,特別是客艙中的幾人,周芒洲手腳被縛,無法站穩,一頭撞在艙壁上,玻璃登時碎裂,從樓梯摔下來時本就沒好全的傷口再次出血。

艾瑞希對駕駛天空船的保鏢嚷道:“怎麽回事?!你會不會開船?”

這一撞,周芒洲更是腦子暈暈,就勢坐在窗邊,任由額上血跡流過眼角與臉頰。

外面星空燦爛,燈火綿延,就像那個邵風來的那個夜晚。

他目光垂落,忽然定住,船舷護欄上有一道挺拔身影。白襯衫,黑西褲,挺拔悍利得如一把亟待出鞘的長劍。

周芒洲笑了。

他的天神來了。

邵易覺成功突破了有史以來最高跳躍記錄——33.3米。

在最後0.01秒,三節指尖掛上了船舷護欄,在他的體重與地心引力下,手指韌帶幾乎斷裂。而他腳下是五百米高空,即便他是頂級Alpha,掉下去也會粉身碎骨。

邵易覺咬緊後槽牙,額頭青筋爆出,用盡最後一絲手指力氣,成功讓整雙手握住護欄,如此便可用到手臂的力量,撐跳翻越過去便輕而易舉。

當邵易覺站上甲板,鬢角已被冷汗打濕,他往後一捋頭發,慢條斯理地卷起袖口,走進客艙。

風聲,天空船發動機聲,整座城市運作的巨大靜謐如海潮的聲音,都不如他的腳步聲清晰。

周芒洲聽到了,他默念著:“三、二……一。”

邵易覺出現在他眼前。

周芒洲對上他的眼睛,呼喚自然而然發出:“邵風。”

他有了聲音,有了感覺,有了七情六欲,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

周芒洲的聲音像淙淙泉水,源頭是他,去處是邵易覺,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刀山火海,皆平了。

“邵先生?”艾瑞希驚喜過後便是無邊恐懼,倉惶解釋,“邵先生,不是你看到的這樣,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你不會當真吧?”

邵易覺沒有給他半個眼神,走向周芒洲,半跪給他松綁。

艾瑞希突然尖叫道:“邵易覺,你有聽到我說話嗎?你為什麽不看我?你看我啊!”

邵易覺目光落在周芒洲滲血的額頭,碎裂的腕表,以及遭到碾踏而指骨破皮的左手,眸色越發黑沈。

他珍愛的寶貝,被人隨意丟在地上踐踏。

“邵易覺……”周芒洲叫他現在的名字,有點陌生,但帶給他的心動與邵風是一樣的。

“抱歉,來晚了。”邵易覺說。

周芒洲搖頭,臉色又白了一點。邵易覺將他抱到座椅上,道:“閉上眼睛。”

“為什麽?”

邵易覺直起腰,“接下來我的行為,可能會有些暴力。”

周芒洲仰臉,“我不怕。”

邵易覺給了他一個淺淡的笑,“好。”

天空船在制造之初就用了智能,就算沒有人工操作,只要規劃路線,就能按照既定的航線飛行。是以駕駛室的保鏢也出來了,與另一名保鏢一同將艾瑞希護在身後。

便是傻子,也能從邵易覺臉上看出「憤怒」二字。

艾瑞希不是傻子,是瘋子,他竟還存有幻想:“邵先生,你在生我的氣嗎?我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他眼前的保鏢撞在了桌椅上,桌腿與金屬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保鏢立時兇猛還擊,邵易覺一邊回避攻擊,一邊以更兇悍的力道揍在保鏢的頭臉、胸骨、肩胛,都是人體較為堅硬的地方。

保鏢像是感覺不到痛,招式兇猛,動作卻越發僵硬。

邵易覺將其中一人的腦袋按在艙壁上撞擊,一下,又一下,直撞得硬如巖板的合金艙壁凹陷進去。

按理說,此時的保鏢該是滿頭鮮血,事實卻是一滴血也無,反而發出呲啦呲啦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顆螺絲釘從保鏢開裂的頭皮迸濺出來。

邵易覺眼眸似被黑暗侵染,繼續撞擊,直教那保鏢的頭部零件散落一地——竟是一個機器人!

周芒洲睜大眼睛,怪不得他一開始覺得這保鏢面部表情十分奇怪,力氣大得驚人,竟然是披著仿生皮的機器人。

另一個保鏢沒有受到同伴被拆的影響,機器人只聽從簡單的命令,與初始設計的指令,比如保護他的「主人」,排除危險分子。

邵易覺徒手將機器人打得七零八落,腳一擡,便將另一個機器人從客艙直接踹到駕駛室。

那機器人保鏢短路似的抽搐幾下,一拳砸向邵易覺,卻被一只手牢牢扣住,砰的按在控制臺上,電流亂竄,紫光劈閃。

邵易覺擒住機器人脖子,但聽哢嚓一聲,擰斷了。

而控制臺不知按到什麽鍵,亮起了紅燈,整個客艙的燈光滅了一半。邵易覺解決完機器人,信步踱了出來。

艙頂燈明明滅滅,艾瑞希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抖個不住:“邵、邵先生,你要做什麽?你不要胡來,我是市長的兒子。”

邵易覺面無表情重覆他的話:“市長的兒子。”說的話一樣,給人的感覺卻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自以為高高在上的艾瑞希幾乎要暈過去,“我不是故意的,你放心,你損毀政府機器人的事我不會說出去,他們可都是有正規編號……”

越說越沒底氣,艾瑞希忽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那就是政府所有的機器人,都是文淵集團提供的,邵易覺怎麽會在乎損毀一兩個機器人呢。

艾瑞希趕緊補充:“你絕對不能傷害我,否則我爸爸不會放過你的。”是的,機器人不重要,他才是最重要的。

邵易覺走了過去。

艾瑞希惶恐後退,“邵易覺!你要做什麽?!你瘋了嗎?我說了我是市長兒子,你要是殺了我,你會坐牢的!”

邵易覺道:“天空船已經飛出了城市,這裏沒有監控,就算把你扔下去,也不會有人看見。”

這話就像螺旋鏢,本是艾瑞希刺激周芒洲的話,轉了一圈卻回到他自己身上。艾瑞希如何能忍,大聲斥道:“邵易覺,都怪你!如果你選擇跟我結婚,就什麽事都沒有了,你為什麽要跟他結婚?他只是一個人造人,根本不算真正的Omega,他到底哪裏好?”

邵易覺只說:“他比你真實。”

“真實?”艾瑞希又哭又笑,“你居然說一個人造Omega真實?你是瘋了嗎?”

“瘋了的是你。”邵易覺到了艾瑞希面前,單手扼住他脖子。

艾瑞希如同一只羔羊,被頂級Alpha的手舉起來,他徒勞地拍打邵易覺的手,終是雙瞳慢慢往上翻,臉皮漲成豬肝色。

周芒洲再也坐不住,抱住邵易覺手臂,“快放開,他會死的。”

就算艾瑞希死不足惜,也不該臟了邵易覺的手。

邵易覺卻道:“你看清楚,他究竟是何物。”

周芒洲:“?”

哢的一聲,好似是艾瑞希的脖子斷了,又好似是別的什麽。

艾瑞希如同一灘爛泥掉在地上。

邵易覺垂眸,他的眼瞳泛起奇異的冷光,道:“F-1807,重啟。”

艾瑞希活似詐屍似的突然坐了起來,嚇了周芒洲好大一跳。

“F-1807,正在重啟主系統程序中……”艾瑞希面無表情喃喃,“正在重啟體感系統,正在重啟神經系統,正在重啟……”

周芒洲心頭泛起寒意,“他也是人造人?”

邵易覺嗯了一聲。

“你一直知道?”

“嗯。”

周芒洲沈默片刻,問:“為什麽?”

邵易覺言簡意賅解釋:“艾市長有兩個兒子,一個在外市工作,一個在國外留學,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面。市長夫人覺得寂寞,於是「認養」F-1807作為小兒子。”

聽上去,就像認養一條小狗。

周芒洲望著艾瑞希的臉,“難怪他跟五品官夫婦長得不像。”

邵易覺:“他是定制款,是市長夫人親自挑選的。”

“……”周芒洲問,“那我是你的定制款嗎?”

邵易覺註視他眼睛,說:“不是,你是我的意外。”

周芒洲沒聽過現代情話,瞪直了眼,“什麽意外?你是說,見到我之後總是發生意外?”

“可以這麽說。”

仔細回想,兩人還真是有著諸多意外,周芒洲撅嘴:“直接說我是掃把星得了。”

邵易覺一楞,“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說時,駕駛室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智能播報道:“註意,註意,燃料不足,請靠站點停船。預計燃料還可用一分鐘,現在開始計時——”

邵易覺眉目凝肅,他立即走進駕駛室,查看當下的飛行路線,得到的結論是,想要靠站點停船,是不可能的。

一,最近的站點起碼要十四分鐘的路程;二,控制臺失靈。

尤其是第二點,天空船墜落幾乎不可避免。

這老型號的天空船,艾瑞希一個門外漢,哪裏懂得添燃料與檢修,如今船上所有人都命懸一線。

“36、37、38、39……”

時間不夠了。

邵易覺用盡所有操作,也不過是讓天空船偏移原本航線了一點。

周芒洲站在他身後,問:“我們要死了嗎?”

“41、42、43、44……”

邵易覺抓起周芒洲的手就往甲板跑,站在船舷邊,嗓音和著夜風:“相信我。”

周芒洲毫不猶豫:“好。”

隨著燃料耗盡,天空船已經有所傾斜,沖向地面,周芒洲跌進邵易覺懷裏。

“56、57、58、59……”

邵易覺擁住周芒洲,二人如同一對比翼鳥,落下天空船。

熟悉的體溫,熟悉的雪味,周芒洲後腦勺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按在胸膛。他聽見邵易覺的心跳在說,別怕。

月光下,他們一起墜入波光粼粼的湖泊。

作者有話說:

四舍五入就是萬字(捂臉),寫到半夜困到差點趴鍵盤上睡著,洗洗睡啦,待會兒四點半就要起來,哭唧唧——

謝謝所有寶貝的支持呀——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半塊琵琶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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