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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不可以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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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不可以反悔。”

敲門聲裹挾著雨聲傳來。一位女生應聲開門,只見門外立著一個濕漉漉的身影,發梢不斷滴落水珠,狼狽不堪。女生明顯一怔:“外面下雨了?怎麽弄成這樣……快進來處理一下吧?”

燕決裹著泥點斑駁的外套,局促地杵在別墅門口。他望向屋內,盡管對這裏已不陌生,此刻卻感到一種冰冷的疏離。餐桌旁圍坐著十幾位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好奇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掃射過來,將他釘在原地,寸步難行。

多樂看見燕決,激動地狂吠起來,撒開四蹄飛奔而至,濕潤的鼻尖親昵地蹭著他沾滿泥漿的褲管,黑曜石般的眼眸裏盛滿了擔憂。席間有人感嘆:“哎呀,多樂好親人呢。”

也算沒白餵它這麽多狗糧。燕決想摸摸它,又怕弄臟它幹凈的毛發,終是收回了手。

一個男生晃到門口接過外賣袋,嘩啦作響。他斜倚門框,目光挑剔地上下掃視燕決,抱怨道:“送個外賣都毛手毛腳的,裏面的東西還能吃嗎?”

女生連忙打圓場:“沒事的,包裝很嚴實,擦擦就好。”

男生不滿地“嘖”了一聲,目光再次掠過燕決——忽略那一身泥水,這張臉倒是白凈清秀得過分,“現在外賣都開始雇童工了?”

不知何時,隋洛文已走到燕決面前。他似乎也沒料到這人能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鼻腔裏擠出一聲輕嗤,表情變得微妙。燕決聽見他冷淡的聲音,“臟死了。”

驟雨提前澆熄了派對的餘溫,聚會草草收場。待最後一位客人離去,一直在後門淋雨等待的燕決才得以重返這棟宅邸。

燕決從客廳翻出醫藥箱,躲進盥洗室。巨大的鏡面映出他狼狽的身影。

他脫下沾滿泥汙的襯衫和長褲,將它們扔進垃圾桶。

盡管節儉如他,對這兩件陪伴多年的舊衣生出幾分不舍的心痛。

然後燕決才開始檢查身上的傷口。好在都是皮外傷,血跡已然凝固。為防止感染,他取出生理鹽水沖洗。蟄伏的痛楚在鹽水觸碰的瞬間驟然蘇醒,讓他指尖微顫。

燕決擰緊眉頭,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氣,拿起碘伏棉簽,熟練地塗抹在傷口上。

這份熟練源於過往,初中時,他常被人堵在角落,助聽器被摘下丟棄,拳腳如雨點落下,身上總布滿淤青。

申城一中不一樣,這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之一,老師同學們都很友善,除去隋洛文是個混蛋以外,他已經不會再遇到以前那樣的事了。

處理完畢,貼上無菌敷料,他簡單沖了個澡,換上長袖長褲的居家服,將傷痕掩藏,也掩去了陳桂怡可能起的疑心。

隋洛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客廳,目光掃過櫃子上被動過的醫藥箱,又投向緊閉的盥洗室門,目光晦暗不明。

半小時後,燕決從盥洗室回到客廳,發現陳桂怡正在打掃聚會結束後殘留的垃圾。燕決見狀,走過去幫忙,拿起掃帚和簸箕,與陳桂怡一起清掃地面。

“哎呀,不用你做這些!”陳桂怡趕忙阻止,伸手欲奪掃帚,指尖無意觸碰到燕決的手臂,驀地頓住,“怎麽這麽燙?你發燒了?”

如果陳桂怡不說,燕決自己還沒有什麽明顯的感受,只是覺得腦子昏昏沈沈的,像一團漿糊,但他沒放在心上。陳桂怡拿來體溫計,甩了甩,讓燕決夾在腋下,等到再拿出來時,赫然顯示39°C。

淋了雨,又在冷風中站了幾個小時,難怪。

“好好的怎麽還發燒了?”陳桂怡這下徹底不讓燕決繼續做家務,催促燕決趕緊去休息。

回到客房,燕決攤開練習冊,思緒卻如亂麻,耳鳴陣陣。他嘆了口氣,不再勉強,摘下助聽器,將自己埋進被褥。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或許是因為高燒,或許是因為白日的難堪,夢境將他拖回初中時光。空曠的教室,他被逼至角落,後背撞上書架,鐵皮棱角硌得骨頭生疼。一個模糊的身影逼近,聲音帶著故作天真的惡意:“燕決,為什麽你和我們不一樣啊?”

“知道哪裏不一樣嗎?”那聲音像冰冷的毒蛇游走,“因為你是個殘疾人。戴著助聽器也聽不清,說話也怪腔怪調,像個外星人。”

聲音莫名熟悉,面孔卻模糊不清。燕決想反駁,卻被窒息的恐懼扼住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響,只能感到牙齒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下一秒,一只寬大有力的手猛地捏住他的下頜,指節幾乎要嵌進骨頭裏。

那氣息迫近:“燕決,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好臟啊。”

燕決垂眼,驚駭地發現自己竟穿著被泥水浸透的校服,汙跡斑斑。

可是窗外明明是艷陽天!

那聲音如同魔咒,在耳邊反覆回響,耳鳴加劇,頭痛欲裂。他奮力睜眼,看清了眼前人的臉——

是隋洛文。

燕決從噩夢中驟然驚醒,冷汗已浸透睡衣。他坐起身,大口喘息,心緒如驚濤拍岸,久久無法平息。果然是夢,卻又真實得令人心悸。

他吞下兩粒退燒藥,再次沈入睡眠,一夜無夢。次日,高熱依舊頑固地盤踞不退,退燒藥似乎失了效。他強打精神,頂著昏沈的腦袋勉強完成了周末作業。胃口全無,一整天只咽下小半碗白粥,其餘時間都在昏睡中度過。

到了星期一,燕決沒有聽見淩晨四點的鬧鈴,好在燕決還沒徹底忘記今天需要上學,生物鐘在可控範疇內叫醒了燕決,收拾停當來到客廳,餐桌旁坐著的身影讓他微微一怔。

隋洛文穿著申城一中的墨藍色制服——筆挺的西裝外套,同色系條紋領帶,深灰色西褲和平底皮鞋,領口的校徽徽章閃著冷硬的光澤。

這還是燕決第一次看到隋洛文穿校服的樣子。

當所有人都套在同樣的制服裏,本應泯然眾人。但隋洛文不同。少年修頎挺拔的骨架將正裝撐得恰到好處,矜貴中透著一股道貌岸然的距離感,生怕別人不知何為天之驕子。

燕決硬著頭皮向隋洛文打招呼,大病未愈的聲線幹澀,“隋洛文,早上好。”

“早,”隋洛文點點頭,一反常態地開口,“過來坐。”

燕決不知道隋洛文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戰戰兢兢地走過去,坐到了隋洛文對面。

桌上早餐豐富,符合隋洛文高蛋白低脂肪的飲食結構,低卡與高纖平衡,甜鹹與冷熱兼備,擺盤同樣十分講究。

隋洛文慢條斯理地切開盤中的黑麥貝果,“今天不去乘地鐵了?”

燕決的大腦開始飛速轉動起來,自從隋洛文被沒收琴房鑰匙以來,已經與他冷戰半月有餘,甚至不願與他同在一間五百平方米的食堂裏,而現在少爺竟肯紆尊降貴,與討厭的人坐在同一張餐桌前,算得上是展現了一下驚人的肚量,頗有進步。

燕決不確定這是否是緩和的信號,試探著問:“隋洛文,你……消氣了嗎?”

隋洛文沈默。

看來氣還沒消。

燕決坐直身體,打起精神,嘗試從源頭解決問題,“要不然……我去向唐叔叔求求情,讓他把琴房鑰匙還給你?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隋洛文不說話,盯著燕決看,一臉玩味。半晌後,沒忍住笑了一下。

燕決搞不懂隋洛文笑什麽:“……怎麽了?”

“省省吧,”隋洛文輕嗤,像看一個天真的傻瓜,“我爸可沒那麽好說話。況且,你去說,他只會覺得是我指使的,最後挨罵的還是我。”

燕決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沮喪道:“那該怎麽辦啊……”

平心而論,燕決這人還算有趣,至少和他以往認識的人都不同,隋洛文想。至今他對燕決的印象大抵未變:腦袋笨,膽子小,哦,還有——臉長得不錯,眼睛很大,挺漂亮。

隋洛文觀察過,許多惹人憐愛的小寵物,也大抵具備這些特征。

越是這種柔軟易驚的性格,反而越讓人想試探他的反應,如同觸碰一株含羞草——明知葉片會閉合,卻仍忍不住一次次伸出手,只為看那瞬間收攏的姿態。

“不過,”隋洛文臉上的笑意加深,“也不是沒有將功補過的辦法。”

他慢悠悠地拋出誘餌,“不如,我們來約法三章?內容很簡單。”

燕決立刻點頭——為了日後太平,他願意暫時做個能屈能伸的人,適當討好一下這位少爺。

“一,在家裏一切都聽我的。”

“二,在學校裏也一樣。”

“三,不可以反悔。”

送上門的小寵物,當然要好好玩一玩。

【作者有話說】

一個很過分的男的初見端倪

以及,如果你惹毛了燕決,燕決就會變得毛絨絨的

( °  °) 期待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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