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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逾越了界限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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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逾越了界限的第一次

二十分鐘後, 江萌在月臺上奔跑。

她從沒有覺得這樣舒適快樂過,飛快地穿過閑雜人等,在熙攘的車廂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經停平江的列車重新疾馳往前, 帶走明明在最美的年紀,卻透不過氣、快要腐朽的身體和靈魂。

她看著群山後退,車子穿過繁華的都市高樓, 又進入大片的村莊田野,慢慢地駛離了她從小生長的城市。

江萌沒有去過雲州, 那是個有名的海濱城市。她今天心情很不錯, 對外面的景物都新奇, 一邊看著, 還一邊喊旁邊的人一起看。

“陳跡舟, 快看這個山好多,都看不到盡頭。”

“陳跡舟,你看山腳下居然有人住!不過怎麽就兩個房子?”

“陳跡舟!這個湖好漂亮!等一下這是海嗎?”

陳跡舟跟她挨著坐,他有點好笑,她當然不是第一次出遠門,怎麽還跟三歲一樣?坐個車都覺得新鮮。

江萌看著外面時, 陳跡舟拿出耳機,只戴了一邊, 另一根線松散地墜在一邊, 是為她留的。他對窗外的精致變幻興致不算高,漫不經心地看一看, 但江萌喊他,他就會應一聲:“嗯”,“看著呢”, “是挺美的”。

車外還是一片平靜的湖。

轟然一聲,列車突然駛進山洞之中,遠處的景觀毫無征兆地昏暗一片,江萌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收縮到近處,因這陡然的昏暗,玻璃映出自己的樣子,以及,身後的人。

他根本沒看外面,他在看她。

江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頭看了眼陳跡舟,他沒說話,又平靜地撐著臉聽歌。

她撿起另一邊耳機。

江萌把手機關機了,她把陳跡舟的話聽到心裏去,離平江越遠,她就把擔憂甩得越遠。

陳跡舟的歌單挺抒情靜謐的,方便她在車裏小憩。江萌瞇了會兒,睡得顛三倒四,偶爾醒一下,換個姿勢又接著睡。

新鮮感過去,江萌安靜地沈入夢裏。

她飄飄忽忽地做了一個“春夢”。

在操場上,黃昏時分,蒼翠的葉子與緋紅的桃花在少年的身後,江萌被夢裏的男主角抱了很久,她在對方的懷裏擡眸,夢裏的人沒有長相,但她切實感受到男生懷抱溫暖的氣息。

她踮起腳,親吻上去。

醒過來是因為——

察覺到旁邊的人放下了那一只耳機,準備要起身的架勢,江萌一下抓住他的衣袖,她在警覺中睜眼:“你幹什麽去。”

陳跡舟因為她突然的攥緊而偏眸:“我去餐車。”

江萌急忙把書包背上,“我跟你一起。”

他的聲音裏帶一絲淡淡的笑音,低頭看他被拽住的胳膊,陳跡舟斜過身子,很輕地扶一下她的肩膀,讓江萌走到他的前面去,“好粘人你。”

如果江萌有骨氣,她現在應該立刻回到座位上並且昂起高傲的腦袋攻擊他:粘你的大頭鬼。可惜連自己都無法否認,她對陳跡舟的確有依賴的情愫,更不要說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我是怕你把我賣了,誰知道你打的什麽鬼主意。”

陳跡舟望著她後腦勺笑了一聲,沒再反駁她。

他去買了兩瓶水,這邊坐滿了人,沒位置了。

江萌將兩邊手掌括在雙眼旁邊,靠在玻璃上看外面的景色。

陳跡舟站在她的身後,一只手撐著窗框,和她一起遠眺。

“快看,大海!”

他稍稍靠近:“看見了。”

兩個小時不到,他們抵達雲州。下車的時候天還很亮。這裏的氣候明顯比平江要熱很多。

江萌到哪都把她書包背著或者抱著,也不知道帶了什麽寶貝的東西,或許沒什麽可寶貝的,這只不過是缺失安全感的表現。

出租車上,陳跡舟問她:“書包我給你背?”

江萌:“這是女式的哎。”

“我不介意。”

“不要,我不願意。”

他點頭:“好,隨你。”

陳跡舟不是會含蓄羞恥的人,就像幫女孩子背書包也好,給她買衛生巾也好,她的不便在他眼中都是人之常情,他這人沒什麽面子為大的想法,該他做的事就做,該他幫的忙就幫,沒有顯露大男子主義的苗頭。

她腦子裏又響起媽媽的話:適合做男朋友。

……不是,怎麽還沒完沒了了?

江萌在心裏沖著自己翻白眼,並且希望腦子裏的葉女士安分一點的時候,陳跡舟已經帶她進了五星酒店的大門。

“套房還有嗎?”他問前臺。

“剛才訂完了。”

“兩個標間。”

陳跡舟遞過去證件和銀行卡。

江萌站在大廳裏看著巨大的迎客松,陷入高級的香氛氣味裏,發出了小聲的質疑:“流浪是這樣的嗎?這也太不苦命了吧,電影裏不是這麽演的。”

陳跡舟拿回來房卡:“我要是一個人,大馬路上也能睡。不過,那話怎麽說來著?再苦不能苦孩子。”

他低著頭,條理清楚地分清手裏的證件和現金,把沒用的車票丟了,將江萌的證件和房卡遞給她,“我忍心你跟我吃苦?”

“……”

江萌回到房間,洗了把臉。

十分鐘後,陳跡舟過來敲門,他身上還穿著校服,靠在門口,揚揚下巴:“還滿意嗎?”

“什麽。”

“酒店。”

“不滿意能怎麽樣?”

“換。”

這口氣……

江萌怔了怔,上下掃他,用一種被他搞得很無語的臉色說,“你是不是錢多的沒處花啊?”

他不假思索地點頭,“是啊。”

陳跡舟嘴角噙著一點笑,痞痞的樣子:“錢沒了還能賺,你的感受是錢買不到的,當然要排在第一位——不滿意就說。”

江萌終於知道為什麽趙苑婷特別迷戀霸總小說了,揮金如土的姿態就是迷人,見他並不是在說笑,她一下覺得陳跡舟的身姿都偉岸了不少。

陳跡舟往門內跨了一步,看門後的開關,跟正在綁頭發的江萌慢聲交代,“沒帶換洗衣服也不用急,晚上洗完澡,你按這個鈴,會有阿姨過來取,最多兩個小時,給你洗好烘幹送過來。”

江萌微微吃驚,她剛剛的確在考慮換洗的事情:“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陳跡舟沒回話,給她一個酒店送來的小蛋糕:“今天可能沒時間坐下吃飯了,我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你填一下肚子。”

江萌喜笑顏開,這可比晚飯好吃多了:“謝謝,我最喜歡的黑巧!”

謹慎周全如陳跡舟的人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他出了門才發現忘取錢了,這附近的ATM機恐怕還難找,於是看了下現金,“資金有限,地鐵可以?”

江萌說當然沒問題。

陳跡舟走在她的身後:“但是你不能出去說,陳跡舟帶女孩子擠地鐵,我要顏面掃地了。”

江萌蹦跳著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頭,笑著說:“好的,我不計較。一定幫你保密,不耽誤你找老婆。”

他配合著點頭一笑:“多謝。”

地鐵人還挺多的,沒有空位。還有某些素質堪憂的人,整個人靠在中間的扶手上,讓旁人都幹幹地站著,找不到支撐點。

江萌上車就差點被人踩了一腳。

緊接著,她就被人拽著,往旁邊歪了下,陳跡舟一把把人提過來。

“就站這兒。”他的聲音穩穩的。

陳跡舟幫她圈出一個絕對安全的角落來,低眸看她:“你扶著我就行。”

江萌低著頭,沒有看他的臉,她意思性地抓住了他腰部的外套,沒有扶牢在他的身上。

還好這趟車還算平穩。

站在陳跡舟懷裏的時候,她忽然想起剛才在動車上做的那個夢。

她在夢裏和友人A擁抱在一起的時刻,非常趨近於眼下的溫度與知覺。

他們連身高都很相似。

江萌的心跳快了些。

有個人從後面擠過,陳跡舟被他撞了後腰。他不受控地往前踉蹌一小步,原本撐著車身的手,下意識地要護住她,怕她被撞到墻上,於是手臂一圈,攬住了江萌的肩膀。

她感覺被人往前撈了一把,臉頰很險地擦過他的胸膛,貼了短短幾秒後,他盡快退開。

陳跡舟嘖了一聲,再看向她時,扯出一個無奈又仿佛求饒的笑:“他擠我。”

江萌還抓著他的衣服呢,又重新隔開距離,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剛才那幾秒是不是抱在一起了?

他好像,還伸了手摟了她。

男生身上的氣息和結實的胸膛將她裹住,有一瞬間,江萌天旋地轉,陷入陌生而又熟悉的馨香裏。好聞的,溫柔的,一點點冷意,但更多的是溫暖。

熟悉,因為他是陳跡舟。

陌生,因為從沒有這樣用鼻尖緊密擦過他的氣息。

這是逾越了界限的第一次,是相互的侵略,每個人為自我保留的城池驟然塌陷,她埋入他私密的領地。

江萌仍然低著頭,極輕地應了聲:“沒怪你。”

陳跡舟很低地“嗯”了一聲。

站了一會兒,彼此都沒再說話,江萌稍稍擡眼睛,看到少年脖子上的青筋,附著在一片皮膚的紅暈裏。再往上看,他的耳朵色澤鮮艷,視覺效果跟在冰天雪地裏凍了三小時沒區別。

……他、他臉紅了。

她本來還好,他一臉紅,她也慌了。江萌磨了磨牙,趕緊低下漲熱的腦袋。

雖然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但熱浪在臉上蒸騰的感受是非常明顯的。

明明地鐵裏冷氣很足,怎麽會這麽熱。

在反常的近距離裏,兩個人都反常的沈默。

江萌扶著他的腰。

她的手指把控著一點力度,用來維持身體與身體的距離,以免跟他又貼到一起,所以兩條手臂並不算輕松。

剛才的觸碰和分離發生得都太快,她沒來得及把感受放到每一個細微之處,就倉促分開了。

江萌看著他的肩膀想,16厘米的身高差,假如擁抱在一起的話,她的額頭大概可以貼到他的下頜。

她的鼻梁會碰到他的喉結,嘴唇也會。

江萌的身高讓她不具備小鳥依人的體格,沒有機會像個小團子一樣窩在男孩子的懷裏。

可是臉龐的靠近,似乎更讓人怦然不止。

他們可以交換呼吸。

在這裏,江萌更依賴陳跡舟了,她不會允許他脫離她的視線範圍。

把他放到操場的人海裏,他是她的好朋友,不會有其餘的身份。

但是在逼仄的車廂一角,他就會讓她胡思亂想。

對於性別的感知,第一次,清清楚楚,如此鮮明。

她想到一個詞,叫做吊橋效應。

這不是心動。

只是因為危險的境地促使心跳加速,從而產生暧昧的錯覺。

幾站路過去,江萌終於忍不住問:“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啊。”

陳跡舟笑說:“現在才想起來問,是不是太晚了點。”

她擡起眼睛,看到他明朗而英俊的笑容,明朗裏又摻了一點狡黠,好像在說:我找個地方把你賣了,一會兒記得替我數錢。

但是陳跡舟沒這麽說,他出其不意地問她:“知道銀河裏有什麽嗎?”

“嗯?”

“帶你去看看。”

“……”

江萌失語,正要揶揄他。

緊接著,又聽見他說:“你把眼睛閉上。”

江萌照做。

少年幹燥的手掌覆在她的雙耳上,導致她與周邊的環境音隔絕,只剩下從地底下傳出來轟隆隆的行進聲音,列車在洞穴裏快速穿行,車輪聲被放大,震懾著心臟與身體。

還有另一層抽象的聲音,也被捕捉到,閉眼置身於黑暗深處,因為速度之快而產生在隧道裏進發的強烈時空感,讓她猶如在風裏穿梭。

被他捂著耳朵,於是陳跡舟的聲音也貼近的不少,就扣在她的心門之處,清潤而溫和,帶一點笑:“聽到了嗎,這是宇宙飛船的聲音。”

江萌閉著眼,感受他的手掌挪到她的發頂。

陳跡舟應該是彎了腰,湊近了許多,因為他的一呼一吸就流在她的耳廓上,像蒸汽一樣灼熱,他說:“今天,我是你的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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