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陳逍遙,你帶我去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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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陳逍遙,你帶我去流浪……

江萌很希望陳跡舟立刻出現。

她甚至一秒鐘都等不及, 她想一下車就見到他。

她說不清朋友的現身能帶來什麽,改變什麽,但是如果他在的話, 她就會變得很輕松。

陳跡舟就有這樣的魔力。

但是不巧, 今天葉昭序在家。

江萌打開門,發現媽媽在看電視。

她在玄關駐足,緊急地給陳跡舟發了消息:「先別來了, 我媽在」

江萌收好手機,擦了一下臉, 確保臉上沒有痕跡, 才看向葉昭序:“你不是去打麻將嗎?”

“沒湊齊人。”

葉昭序沒有仔細看她, 她正在敷面膜, 慢條斯理地展開下頜骨部位的面膜邊角。

過了會兒, 發覺江萌盯著自己,葉昭序才認真地投過來一眼:“你怎麽了?”

江萌搖頭。

她低下頭,往房間走去。順便看了一眼手機,陳跡舟回覆了一個字:「好。」

媽媽會知道嗎?

江萌好奇,也想過問一問她。

或許遇到這樣的事,和家人坐下來, 認真冷靜地商量對策才是最合適的。

可是疑問到嘴邊,又難以啟齒, 江萌現在更多的念頭, 還是逃避這件事。

她不知道怎麽問出口:媽媽,爸爸是不是背叛了我們?

她不期待得到任何的回答。

因為任何的回答都是傷害。

不過她直覺, 媽媽了解得比她要多。

她怕媽媽知道。

她怕媽媽也會讓她知道。

跟媽媽交流,她在過程中做出的每一個表情都會被她揣摩,即便葉昭序撒謊, 江萌也會一眼看穿。

只要不得到答案,就會遠離真相。

算了,不要問了。

什麽都不要問了。

她還可以把那條垃圾短信當做發錯了人的誤會。

江萌自欺欺人地回到被窩裏,當她的縮頭烏龜。

夜裏,她給蘇玉打了電話。

蘇玉問她怎麽了。

江萌說:“我最近在看一本破鏡重圓的小說,那兩個主角分手的時候鬧得很不愉快,他們最後竟然又在一起了。可是我又總覺得,愛沒有了就不會再回來了,怎麽重圓呢?”

蘇玉想了很久,說,“嗯,那就說明故事裏的愛根本沒有消失呀。不愛的話,那就沒有了。”

江萌淚流滿面地問:“你也這麽覺得嗎?”

江萌的淚點很低,看小說會哭,看電影會哭,看喜劇片都會哭。蘇玉猜不到她這是怎麽了,沒有再回答那個問題,聲音弱了弱:“對不起江萌,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

江萌聲音囔囔的:“別人一不高興,你就會懷疑是自己的錯嗎?”

蘇玉:“有的時候會條件反射地自我懷疑。”

江萌沒說話。

蘇玉又小心地問:“不是因為我嗎?”

江萌沒有回答,反問她:“你覺得我好不好看?”

“好看的。”

“我性格好不好?”

“很好。”

“如果我不好看,性格也不好,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蘇玉說:“如果你不是現在的你,我也不是現在的我,但我們還能夠找到彼此的話,當然了。”

江萌用紙巾不停地擦著眼睛和鼻子。

又聽見她說:“我覺得,人跟人能產生感情,是因為緣分,不是因為外在的條件。”

通話結束後,蘇玉給她發了消息:「江萌,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難過,但是謝謝你的出現,給了我很多溫暖,我很高興和你做好朋友,很高興遇見你,特別的高興,也特別的慶幸」

她發來一個小兔子擁抱小兔子的表情。

江萌把臉埋在枕頭裏,克制不住眼淚決堤。

她時常認為自己是個虛偽的人,對旁人表現出的善意,很難說沒有討好的成分在其中,現在的江萌是被篩選出來的樣子。

被成長過程裏,所有苛刻的要求篩選出來的樣子。

一個盡可能懂事的江萌。

學習沒那麽如魚得水,卻也做到最優的江萌。

一個不怎麽愛笑但走到哪裏都開朗明媚的江萌。

因為爸爸給她拍照的時候說,萌萌笑起來好看。

所以她變成這樣。

真實的她,更接近被雨水打落的玉蘭,或是枯萎的玫瑰。

她千辛萬苦地祈求著愛,卻等來被遺棄的結果。

九月,一開學就是考試。

語文的最後一題仍然是話題作文,給出的主題是“成長”。

江萌打了個草稿,輕輕地在卷面上寫字。

《當我見到七歲的你》

破碎發生在銀裝素裹的季節,冬天會配合著把一切都冰凍。感情、或是事物。

用來裝螢火蟲的玻璃容器被爸爸摔碎在地上的時候,我在睡夢裏,聽著母親和他爭論。

他輕飄飄地說:“不知道什麽瓶子,碎了就扔了。”

七歲的你站在我夢境的深處,還沒有從記憶裏走遠,你不會聽到垃圾被清理的聲音。

——你問我,快不快樂?

你背著重重的書包,腳步雀躍地回到家裏,你訴說你在作文裏寫下的理想,你想成為老師、想成為醫生、想成為科學家。他們稱讚你是有志氣的好孩子,獎勵你漂亮的棒棒糖。

我披星戴月地換來一個分數,敲響你的家門,原來,比背起一個沈重的書包更沈重的事,是如何在不滿意的臉色面前,訓練好自己的呼吸。

我的卷子被丟到一邊。

我告訴你,我很快樂,我已經在最接近理想的地方。

——你問我,迷不迷茫?

我在你最喜歡的閱讀時間,站在新華書店的一角,你夠不到的書籍,我已經可以輕松取下。我翻開你偏愛的繪本,爸爸卻替我合上:“這不是你該看的書。”

對童話故事情有獨鐘的你,終於在打開的每一本練習冊裏,都看到滿滿的“學海無涯苦作舟”。

你最喜歡的閱讀時間,教我學會去面對所有的應不應該,而放下所有的喜不喜愛。

我告訴你,我不迷茫,我不必再為你清洗公主裙。

——你問我,失不失落?

我在玻璃的碎片裏,看到和你一樣的眼睛,我聽到遙遠的祝福,來自你年輕的父母。

容器上還有暖熱的體溫,他們把艱難捕來的螢火蟲遞到你的手裏,對你說:“寶貝,祝你好好長大。”

我在闃寂的城市夜晚迷路,找不到他們口中、用來哄你開心的螢火蟲山谷,但我還要背著你再往前走。

我告訴你,我不失落,我不再對一個容器的分量抱有期待。

——你問我,是否仍然渴望著長大成人?

破碎發生在銀裝素裹的季節,冬天會配合著把一切都冰凍。

像玻璃一樣搖搖欲墜的家園,我遺失在途中的勇敢,一去不返的愛。他們成為冷冰冰的碎片,統統被掃進垃圾桶。

我說,我依舊渴望變化的發生。

盡管我很清楚,七歲的螢火蟲,飛不到我的成人禮,你不會再看到這一切。

盡管我不知道,正在出走的是童年,還是我自己。

-

平江的夏天很漫長,延續到了新一輪的開學。

九月第一季度的校園期刊出來,江萌的作文出現在平江一中的作文雜志上。

這篇文章的立意不是很好,批卷老師給的分數很低,但是江萌的語文老師很喜歡,她認為情真意切,於是從一堆考卷裏挑出來,替她隆重地刊登在扉頁的位置。

江萌在每周的固定時間和趙苑婷去書報亭買韓娛雜志,她回到校園裏,仍然開朗漂亮,沒心沒肺。

亭子裏的阿姨在低頭翻找的時候,有人安靜地出現,阿姨瞧見一旁湊過來的高個子男生:“你要什麽?”

陳跡舟扶著上面的擋雨板,要低下頭,才能對上窗口裏的視線,“綠洲。”

少年嗓音清朗,面容幹凈,像陰氣沈沈的天色裏出現的一縷陽光。

趙苑婷笑著,跟他“嗨”了一聲。

陳跡舟也對她笑了一笑,視線在轉向江萌的途中變淡了一些。

江萌接過自己的雜志,沒有說話,把他裝在餘光裏。

“演唱會看了嗎?”他說。

江萌好奇地望他,揚起臉來:“你也知道我看演唱會的事?”

“蘇玉說的,”陳跡舟也接過老板遞來的161期《綠洲》,“謝謝阿姨。”

“開學前去了,挺熱鬧的,體驗很好,下次去估計就高考結束了。”江萌看他手裏的校園期刊,轉而說,“這一期好像有我的作文哎。”

陳跡舟立刻打開,裝腔作勢:“是嗎?那我要好好欣賞學習。”

江萌幫他合上:“欣賞就行了,學習還是算了,就你那小學生破爛文筆,學也學不明白,拿個55分就謝天謝地吧。”

陳跡舟看著她嘲笑的笑意,表情有些深重。

她後半個暑假沒再打擾他,宛若無事發生,他也不好主動提,離得太遠太近,似乎都不合適。

陳跡舟不得不承認,他在她漫長而沈默的空白期裏亂了陣腳,見她若無其事、還有點兒眉飛色舞地離開,他盯了她的背影,忍不住遠遠地喊了一聲:“江萌。”

江萌知道他開口要說什麽似的,急迫地給出回應:“我好了!”

江萌沒有同桌,她的座位是獨坐靠窗,上學期的彩虹已經被值日生清理掉了。

但她常常看著那個位置發呆,好像那裏會變出真正的一道彩虹來。

彩虹沒有出現,江萌沒有變好。

她每天在學校學習,能待到多晚就待到多晚。她讓知識裝滿了腦子,這樣就沒有閑心去思考別的事情。

不會想象父親陪伴另一個人的耐心身影。

不會想象他的“兒子”會長什麽樣子。

不會想象他是怎麽呼喚另一個人的乳名。

回到家裏,倘若見到江宿,江萌反而變成了主動沈默的那一個,她反過來把他當做空氣,不需要他接送,不會跟他一桌吃飯。

江宿大多數時間對此看淡,偶爾問一問葉昭序:“萌萌怎麽了?看見我就躲。”

開學又忙碌起來的葉昭序也沒放心上,忙著電腦上的工作說:“高三了任務重,她不想見到你你就離她遠點,說了別去煩她。”

一個多月,江萌沒跟她爸爸說過話。

她跳過了事情模模糊糊的真相,直接進入到了看到他就犯惡心的階段。

她把空下來的時間用來看電影。

江萌最近很喜歡看電影,尤其是逃亡題材的公路電影。她喜歡在這樣的主題裏尋找風一樣的自由感。看完幾部片子,就開始一發不可收拾地迷戀上這個題材。

甚至蠢蠢欲動。

江萌突發奇想找到學習中的謝琢,把他筆搶走,“你想去流浪嗎?”

謝琢看了眼被奪走的筆,又拿了同桌徐一塵桌上的筆,繼續寫字,頭也不擡:“說人話。”

江萌:“你看過《末路狂花》嗎?我覺得那個結局超級浪漫,兩個主角從懸崖上開車飛出去,好自由,好浪漫,好酷!”

謝琢:“人家飛出去是自由了,你飛出去是死了。”

“……”

江萌錘桌,把他桌上的橡皮都翹翻了。

這個不解風情的臭直男!

江萌回到座位上。

每次走投無路的時候,江萌都會想起一個人,有求必應的人,不會掃她興的人。

她打開手機,點開陳跡舟的個人信息。

陳跡舟的頭像是個NBA球星,江萌對籃球一竅不通,她只覺得天底下的黑人都長一個樣子,這個頭像讓人很難想象出皮下是個超級大帥哥,根本沒有和他聊天的欲望。

還是A的動漫男頭比較可愛溫柔。

可是A……

他連見都不願意見她。

江萌不抱希望地給他發了消息:「陳逍遙,你帶我去流浪吧。」

五分鐘後,陳跡舟回覆:「就從無聊透頂的英語課開始,時不我待,立刻下樓。」

江萌看到他的回覆,心跳驟然澎湃。

下午還有兩節課,她看了眼時間,周五的大課間開啟逃亡,被發現的可能性應該不高?

江萌從小到大沒翹過課。

所以她火速地整理書包的時候,心臟都快從嗓眼跳出來了,可是手裏的動作不受控制,滿懷期待,一件一件往書包裏塞。

……天哪。

她在想什麽?她在做什麽?

她可能是瘋了。

但是江萌真的好想走。

如果他真的在等她。

她好想逃離這裏,遠離這裏的一切。讓她覺得滯澀、淤堵,險些要斷送呼吸的環境,她早就不想待了!

江萌抱著書包,飛快地跑到樓下廣場,預備鈴響起,所有人急急地往樓上趕,她不敢往旁邊看,生怕有眼熟的老師盯梢,生怕被攔下,還好一路順暢,江萌遠遠地看到陳跡舟。

見她過來,陳跡舟一手散漫地插兜裏,一只手掌橫在額前,用遠遠一眺的姿勢,沖她笑了:“書呆子也翹課啊?”

江萌見他笑起來的樣子,用書包甩他一下:“煩不煩,走不走。”

“真走?”

“真的。”

“說真的就別後悔,半路溜號我可不答應啊。”陳跡舟看向她笑,倒退著走到陽光裏。

江萌看向他混球的樣子,總結出喜歡和陳跡舟待在一起的奧秘:他太好玩了。

各種意義上的好玩。

她都沒問他去哪裏,就義無反顧地跟他離開:“我只是有點怕,老師發現怎麽辦?”

他不假思索:“就說你被我綁架了。”

“怪到你頭上呀,那你豈不是要倒大黴。”

陳跡舟笑了:“大不了挨一頓揍,我扛打得很。”

江萌忽然想到什麽,往校門崗亭眺過去:“誒,門口保安查假條呢。”

悠閑走在前面的少年威風地甩出兩張請假單,夾在指骨間。

她太驚喜了:“陳跡舟,你是阿拉丁神燈吧!”

他將手掌擴在耳後,臉上掛著一點臭屁的笑,意思是:沒聽見,再誇一遍。

“我說——你超級帥的!”

她跑過去,激動地跳到他身上。

陳跡舟預感到她要過來,飛快地把挎在背上的包挪到前胸,穩穩地接住江萌,在熱天午後的風裏往前跑。

門衛沒攔他們。

又是一路暢通無阻。

“耶!越獄成功!!”江萌一只手攬著他的脖子,高舉起另一只手,可以碰到老街上香樟發熱的葉子。

她說著,又拍一下他的肩膀:“我重不重?最近又長胖了。”

陳跡舟只是笑著,說:“哪兒重了,小孩子一樣。”

上一次被陳跡舟背,還是江萌上初中的時候,她在樓梯上摔傷了腿,上下樓不方便,老師讓班裏男同學背她,江萌不高興,她心裏有一萬個不高興,沒給任何人好臉色看,她不希望任何男生碰她,直到召喚來了她的好朋友。

那時候,她就問了同樣的話:我重不重。

他說的就是:小孩子一樣。

去車站之前,陳跡舟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些出行必備物。

紙巾,濕巾,手機充電器,還有……

衛生巾?

東西遞過來的時候,江萌看著他手裏的衛生巾,做出一副傻眼的表情,又楞楞地看向他。

陳跡舟:“你好像就這幾天吧?”

居然連她的日子都記得。

江萌好想找地縫鉆進去。

“你……”她突然不知道做什麽表情好,鼓了鼓腮幫,蹙了蹙眉心,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最後,羞恥、生氣等各路情緒在腦袋裏扯成毛線球,她忍無可忍地嚷嚷了一句:“你變態啊!”

陳跡舟倒是大大方方的,把東西遞給她,讓她收好,坦蕩又淡定地說:“我也不想變態,但我怕你忘了。動車上應該沒有賣這個的,以防萬一。”

江萌一把將袋子奪過去,咬著牙齒,咕咕噥噥,又陰陽怪氣:“謝謝提醒,好像是忘了。”

陳跡舟抱起手臂,躬下身,往她面前湊來一張俊美的臉,蓬勃熱烈的少年氣,幾乎從唇紅齒白的笑容裏滿溢出來,語氣卻在嘲弄:“就你這還出去流浪,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江萌把東西往書包裏塞的時候,眼睛一擡就看到他滿臉的笑,她手裏的動作頓了頓,忽然想起媽媽說:他心細,正適合你這粗枝大葉的。

不忿的嘴巴撅得快要掛油瓶,江萌悶著頭往前走,被某人好笑地揪住衣領:“哪兒去,車在這呢。”

江萌被他拎著後退兩步,又被塞進身後的出租車。

真的到了高鐵站的時候,江萌背著書包站在那,還陷在不真實的恍惚感裏,這才陡然意識到,這是一趟缺失了計劃的行程,電影看多了,她真的瘋了。

陳跡舟呢,他就陪著她瘋。

江萌穿著校服,站在行色匆匆的旅人中間,面前是售票大廳,她看著結完車費的陳跡舟朝自己走來,剛才一往無前的勁兒突然沒了,這個時候倒是顯現出幾分退縮的意思來:“我們真要流浪嗎?”

陳跡舟塞給她一瓶水,笑笑說:“剛才給你反悔的機會了,這會兒來不及了啊。上賊船了,還想下去。”

江萌說:“我是突然想到,我怕爸媽知道。”

剛才是老師,現在又擔心父母。

今天是周五,明天周六。課倒是不要緊,但她還沒跟家裏交代呢,不回家可怎麽行?

姍姍來遲的擔心念頭一應湧上來,江萌微露愁眉。

陳跡舟稍作沈默,隨後,頗為正經地和她說:“既然決定要走,答應我幾個要求。”

江萌點頭:“你說。”

陳跡舟微微折身,跟她視線等高,用哄小朋友似的輕柔語氣說:“放掉所有的擔心,包括但不限於,考試成績,爸爸媽媽,星期一。你要相信,所有擔心的事情都不會發生。從現在起,你看到什麽,就感受什麽,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盡情地做你自己,你可以自由地呼吸,大聲地說話,不會再有人限制你。車會一直往前開,天塌下來我幫你頂著。”

江萌靜靜地看著他,好一會兒。

“好嗎?”他說。

江萌正色,點頭:“好。”

“那你重覆一遍?”

“天塌下來有陳跡舟幫我頂著。”

“你還挺會抓重點。”他笑了一笑,“準備好了?”

江萌伸出小手指。

陳跡舟懂她的意思,伸出手,跟她拉鉤,蓋章。

“身份證給我。”

江萌從包裏摸出證件。

他轉身去售票處,拿了五百塊錢從窗口遞進去:“兩張票,去雲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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