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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他一直都在她的生命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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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他一直都在她的生命深處……

陳跡舟去取車的時候, 雨已經快停了。

雨天搶不到室內球場,他今天就沒去打球,下了課往車棚的方向走, 路過學校的人工池, 淺淺掃一眼過去,發現熟悉的身影,又見到跟她走在一起、為她撐傘的男生, 陳跡舟的腳步在水塘邊停了幾秒鐘,視線沒有阻塞地抵達那一端, 人影中間, 騰起縹緲的霧, 像舞臺的布景, 而他在幕後。

李疏珩的個子也很高, 清瘦、穩重、紳士,傘面往她那裏偏。

江萌笑著跟對方說什麽,陳跡舟聽不到。

有時候,很難說是自己運氣不好,偏偏頻繁地撞到這樣刺眼的場景。還是命數的指引,讓紙做的心事被雨淋。

水影裏盛著淡薄的失落, 被枝頭滴落的水珠打散,在他跨過塘面的瞬間, 又很快漾開蕩平, 恢覆如常。

因為下雨,不少人把車子都往車棚裏停, 這裏管理不善,橫七豎八歪了不少車。

“煩死了,怎麽弄得這個樣子。破電瓶車這麽重, 愚公來了都要說句他媽的。”韋智文想把自己被逼到角落的自行車取出來,又因為挪不動外面的電車而煩躁,嘴裏嘀嘀咕咕的。

餘光裏有人過來,韋智文往後瞥一眼。

高挑的少年站在棚裏,正註視著他,身後是淅瀝的雨簾,光線昏暗,他表情淡泊松弛,似有若無地揚起一點嘴角的弧度。

……怎麽還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啊?

韋智文嘖了一聲,陳跡舟立馬收了表情,舉起雙手自證清白,“我沒笑。”

韋智文饒了他,繼續罵罵咧咧地去搬那些車,搬得臉都漲紅了。

陳跡舟等了一會兒,終於看不下去了:“你出來。”

韋智文一副總算等到這句話的如釋重負表情,趕緊往外讓路,“嗯,你看看挪不挪的動。”

陳跡舟走過去,沒動那些車,把手伸過去,一下把他自行車就給拎出來了。

韋智文目瞪口呆,又迅速唉聲嘆氣,“不是,你這樣襯得我很弱雞。”

“……”剛把車放地上,陳跡舟受不了了,“行我給你放回去。”

“別別別,我接受。”韋智文討好地笑一下,又把車按回地上。

韋智文在那開鎖的時候,陳跡舟把自己的車也扛出來了。他推車往前走,走在他前面的人突然停了步子,陳跡舟差點撞上他後車輪。

韋智文看到了什麽畫面,陳跡舟隨之投去視線。

李疏珩在幫江萌拍照片。

女孩子的身後是一樹雕得七零八落的玉蘭,她對著他的鏡頭不吝嗇地露出漂亮的笑。

韋智文都看不下去了:“怎麽又是這貨?我要向老陶檢舉揭發。”

陳跡舟收回放遠的視線,刀了他一眼。

韋智文退縮:“算了,保護女神。”他搖搖頭,感嘆世風日下,“現在真是什麽人都能找到女朋友。”

韋智文很討厭這個李疏珩。

陳跡舟倒沒有他這麽情緒濃烈,盡管他們正面交鋒過。

他會認識李疏珩,還是因為高一的時候這人跟江萌的座位挨得近,陳跡舟有幾回在門口等她放學,眼熟過他。真的有接觸是今年上半年運動會。陳跡舟他們班有個男生叫陸繹軒,體育委員,人高馬大的,包攬不少項目,除了體育生,名次基本都是他在拿,戰績輝煌。

第一天比賽結束,那天晚上正好他們組隊打球,這個叫李疏珩的男生在球場上跟陸繹軒搶球的時候發生了沖撞,導致陸繹軒腳踝的筋扭了一下,雖然沒什麽外傷,但第二天的項目都參加不了了。

陳跡舟問他還有什麽項目,他說有一個是跟李疏珩比的,跳高。

陳跡舟也常常好奇,第一名有那麽重要嗎?

答案是當然的。

所有的人都在說,第一名有多麽光榮,無論是考場還是賽場,因為他們從小就是被這麽教育的。

誰也沒法說他就是故意撞上去的,沒法說他是為了明天的比賽,用這種險惡的招數摘去一個勁敵,保住第一的位置。

但個人有個人的直覺。

陳跡舟看出來,這個沈默寡言,甚至在對方受傷後還表露關切的男生,並不是個善茬。

陳跡舟把這事兒攬了,他們班的名額,憑什麽不要,不過等他再去補報為時已晚。

於是那天,他就頂著陸繹軒的號碼牌上了。

班裏的眾人寄希望於陳跡舟,賽前紛紛過來,殷勤地幫他捏肩捶腿,說:“不過你沒報上,這成績沒法記錄吧?”

陳跡舟銳利的視線看向遠處,檢錄的提示廣播響了,他抓著那號碼步起了身,聲音淡淡,但又很拽:“不要名次,就是幹他。”

……

剛放學人有點多,還沒出校門,陳跡舟只能推著車,戴著耳機往前走。

耳機裏在放很輕的英文歌,沒有足夠的分貝隔絕掉熙攘的人流聲,於是,他很清楚地聽到身邊傳來女孩子音色清亮的聲音——

“看來祥子叔也很難對付嘛,意思性地接兩趟,又叫你恢覆小二輪的辛苦通勤了。”

江萌手背在身後,仰起臉看看陳跡舟。

同樣的笑容勻給他,心裏的風鈴被撞醒,陰雲是會一瞬間消散的,雨季的黃昏也有夕陽溫柔散亂的光。

他和他的不快一筆勾銷。

江萌眉開眼笑地出現,旁邊的濕潤景色都暗淡,讓他眼裏只能夠裝下這一張漂亮的臉。

“不辛苦,我悠閑。”

陳跡舟摘了耳機揣兜裏,慢吞吞地推著車,跟她一起走。

他幅度不大地掃視一圈周圍,像是在確認她的同行者已經離開,那根魚刺一樣的人物不會隨時又冒出來,抵著他的喉嚨,讓他失聲。

接下來的路,她會和他一起走。

江萌心裏可沒有表情這麽燦爛。

陳跡舟的視角看,她始終低頭看著腳尖,路也不看,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一手扶著車龍頭,另一只手在褲兜裏,指尖纏繞著錯亂得已經捋不清的耳機線,過好一會兒,問她:“那天你在器材室,跟他說什麽?”

江萌看他:“哪天?”

她下意識問完,由器材室這個關鍵詞被點醒了不久前的記憶,也猜到了他在問誰:“哦,我之前不是想當模特來著,讓李疏珩幫我拍照片的,訓練一下我的鏡頭感和表現力。”

她漫不經心地回答完,又把腦袋低下了,顯然沒這怎麽在意這個事,還在糾結別的。

陳跡舟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想問問她今晚回不回家吃飯。

以前請客,陳跡舟根本用不著迂回周旋,直接連拖帶拽地把她羈押到店裏,又把人摁位置上。江萌會莫名其妙地嘟起嘴巴,問他:你就沒有別的朋友嗎?!

他雙手托著腮,把臉捧得像一朵花,笑瞇瞇地盯著她看:有啊,一大堆呢,可是我就是喜歡跟你吃啊。吃吧吃吧,大哥有錢。

後來,就不太好隨便說“喜歡”這個詞了。

陳跡舟又繞了會兒耳機線,大概已經纏出了十個死結之後,他動了動喉嚨,還是將要說的話問出口,“今天一起吃飯嗎?”

“好啊。”江萌回答快得像沒經過大腦思考,與他千回百轉才說出口的邀約姿態不太對等。

陳跡舟低頭掃過她精致的眉眼和秀氣的鼻梁骨:“你想吃什麽。”

江萌說:“炸醬面,中午有男的在班裏吃,饞死我了。”

“好。”

附近有個很有名氣的小吃店,一個阿婆開的,江萌有段時間經常去。

陳跡舟說:“你先過去,我找地方鎖個車。”

江萌去店裏點了兩碗面。

坐下時,剛才那幾滴黏糊糊的雨好像還粘在她的脖子上。

老人家都說,黃梅雨是不能淋的,她又拿出濕巾在擦,雖然雨痕已經消失,但江萌反覆地做著這件事,試圖擦掉什麽,斑駁的、灰黴的,會讓她被腐蝕的部分,直到動作變得機械疲勞,皮膚都被磨疼。

陳跡舟進來了。

“點好了嗎?”

她看著他,沒有回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要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自信就好了。”

陳跡舟拖出凳子坐下,好笑問:“誰不自信了。”

想說的名字到嘴邊,江萌又咽回去。

因為她直覺這倆人關系不太好,大概為上次跳高那事吧。陳跡舟贏了李疏珩,而且贏得很風光,雖然也就是個小小運動會,男生之間的勝負欲或許也很微妙的,她不能感同身受。

但總覺得挺奇怪的,陳跡舟不像那樣爭風頭的人。

江萌身邊的人,沒有非常直莽的性格,包括她自己。

江萌回避沖突,是因為她有所懼怕,一旦掉進坦順人情之中崩裂的細縫,她會無所適從。

謝琢有他的一套智者思維,他一向穩如泰山,不與傻瓜論短長,跟合得來的人不會吵架,遇到合不來的人,他會默默點頭,你說得都對,主動避其鋒芒,默默遠離。

陳跡舟呢,八面玲瓏,做人口號是靈活思辨,跟什麽人都能玩得來,人緣好到逆天,這樣的人,覆雜又狡黠。但他又並不是沒有原則,必要的時候,渾身的少年銳氣能把人殺得片甲不留。

那天操場上,跳高是拖到最後的項目,陳跡舟近乎完美做了二十多個標準的背越式動作,少年優越健康的身體曲線在這個運動裏展現得淋漓盡致,穩健,靈活,充滿生命力。

觀賽的人看得也很暢快,有些人為不斷拉平的比分緊張,有些人為帥氣的姿勢偷偷舉起相機,一個跳高被比出了打擂臺的架勢。

場上被圍觀群眾堵得水洩不通,操場正對的女生宿舍六層樓,層層陽臺圍滿了人。

江萌不明狀況地站在人海之外,早就習慣了陳跡舟桀驁不馴的氣質,在別人眼裏新鮮帥氣,作為發小,江萌對他這個人的興趣已然不太濃厚。

結果江萌吃了個晚飯出來,場上居然一點人都沒少,反而戰況好像更激烈了些,她終於忍不住好奇:“怎麽還在比啊?”

蘇玉也疑惑:“陳跡舟是跟那個人杠上了嗎?”

陳跡舟輕輕松松跳過了一米八五的桿,從人群裏走開一條路出來,他穿白色的T恤和黑色五分運動褲,一身幹凈耀眼的少年氣,高挑醒目,他隨意又快速地往後薅了一下頭發,露出整張骨骼深邃的巴掌臉,隨後撈起自己的水喝,兩口就灌下去半瓶。

威風,野性,意氣風發。

路過的男生都沒忍住爆粗口式的誇讚:“草,陳跡舟開掛了吧,我特麽要是再長十公分我也去練跳高。也太xx帥了!”

他撐著腰站在起跑線等,沒往江萌這裏看。

但她見到他眼睛裏的張揚野心,具有攻擊性。

他不是這樣的人。

陳跡舟從來不爭第一。

考試排名他最反感,勝負欲不在他的詞典裏,困住所有人青春的東西,他從不放在眼中。

吃飯的時候,趙苑婷過來:“號外號外,李疏珩蟬聯三年跳高冠軍被陳跡舟超車,此消息可靠否?”

蘇玉舉手發言,十分驕傲:“保真的,簡直可以說是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她說著,做了一個摩擦搓衣板的動作。

蘇玉一邊回味著那場比賽,一邊專業性十足地分析:“看來李疏珩以前拿

第一完全是占了身高優勢,過桿的時候就非常明顯,陳跡舟的腰會彎得很靈活。你要是看了他跳得多好看,有了對比才會發現,李疏珩的身子其實有點僵硬,他做那個弓背的姿勢就很困難,人是直直地過去的,動作不是很流暢。”

趙苑婷聽得一知半解,但意味深長地“噢~”一聲,拱了下旁邊的江萌:“看來腰不錯嘛。”

“……”

江萌被她拱得差點筷子捅嘴裏,忙不疊瞪了她一眼。

蘇玉仍然單純地分析:“也不全然是,可能訓練的基本功沒做到位,不過第二名也很厲害啦。”

千折百回地想到這兒,兩碗面被端上來。

江萌沒再研究這件事了,也沒再提什麽自信不自信的,她忽然思維跳躍地問了個問題:“陳跡舟,你覺得我像什麽花?”

原本以為這樣問出口,會被某人奚落一句,你抽什麽風?

但陳跡舟卻正兒八經地回答了這個問題:“玫瑰。”

他答題太快,甚至顯得敷衍。

江萌有一點驚訝,微微啟唇瞧著他,過會兒,又把雙唇抿緊:“可是有人說我很脆弱呢,玫瑰也太熱烈了吧?”

完全不同的答案,讓她秀氣的一雙眉揪緊了,江萌重新陷入思考。

陳跡舟看著她,笑了一聲。

他是真的在笑,喉結都跟著動了幾下,一臉哂笑意味的表情,果然沒帶出什麽好話:“是挺脆弱的,居然還會在意別人說自己像什麽花,這是正常人思維嗎?”

“……”

真是好損的一張嘴。

江萌鼓了鼓腮幫,正要反駁,卻又聽見他說:“但是美好更多。”

陳跡舟打量著她,並不是很深邃、要將她看到底的眼神,只是淺淺一眼,她的困惑也能在他的眼中得到輕松解答:“蔫了的玫瑰也是玫瑰啊。”

她在差點被忽悠到孱弱的境地裏,還有一只手將她耷拉的腦袋一把撥正。

十分鐘前的小小糾結,就這樣被他輕輕拽開了,沒有人會比陳跡舟更了解她。

江萌露出雨過天晴的一笑,她想,普通同學和好朋友果然是不能比的。

他不需要拉動鏡頭、放大畫面才能將她看懂。

他一直都在她的生命深處。

這才是雲淡風輕,這才是溫柔。

江萌掰開筷子,低頭一看,剛才心裏有事,居然忘記跟老板說不要胡蘿蔔絲了,她才定格在這個動作裏兩秒鐘,陳跡舟已經默契地把自己的碗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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