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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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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暈船

◎暈得昏天黑地,分不清東南西北、上下左右◎

秦婉宜趴在床邊, 胃中翻騰,早就吐不出任何東西,只餘下蒼白的小臉, 剛剛養起來的嫩肉再次消下去。

陸氏心疼地撫著女兒的後背,拿出早就備好的漱口水遞給她,眼裏更是憐惜。

剛剛登上這京杭大運河兩日, 秦婉宜已經吐了數十次,勉勉強強地以糖水度日,原本就不大的小臉,更是瘦得將一雙眼睛襯得越發大,直讓陸氏心肝肺疼。

秦婉宜暈得完全站不起身來, 素來愛吃的小食吃不下,渾身無力地只能靠在迎枕上,蒼白的小臉看起來可憐極了。她也未想到自己會暈船成這樣, 無論是她還是小婉宜都幾次在這大運河上穿過, 從未未曾暈得這樣厲害。

陸氏坐在床邊,拿著剛剛沾濕的帕子, 輕柔地給小女兒擦著臉頰,不時地伸手探探額頭,唯恐向前幾次那樣燒起來。

片刻後, 錢媽媽方才端著一碗黑色的中藥走了進來, 滿臉疼惜地看著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小姐, 恨不得代其受過。她祖籍雖是揚州, 可著實是個旱鴨子,年幼時著實受過幾次暈船的痛楚, 心中更是疼惜。

身後墊上細枕, 秦婉宜嗅到一股濃重的中藥味, 微微擡起眼皮,就見錢媽媽端著一個黑漆漆的藥站在她面前,頓時搖了搖頭,面露委屈,“不想喝。”

“不行,”陸氏柔聲安撫道,“喝完藥就不暈了。”

秦婉宜再次搖搖頭,將臉埋在陸氏面前,語氣委屈,“苦。”

說著,秦婉宜在陸氏的胸口蹭了蹭,心底積累的委屈漸漸消失,越發覺得安心。前世,母親去世後,她孤身一人帶著丫鬟仆,從京城坐船前往,途中兩次生病,到了揚州只剩下皮包骨頭,惹得外祖母心疼不已、淚流滿面。她當時便深深地記住了那孤獨無助的感覺,只想要以後再也不會體會到。

此時,她靠在陸氏的懷中,難得顯出小女兒的作態,眉頭皺成一圈,糾結地看著面前的藥。

陸氏連連輕哄,這才讓秦婉宜認命地閉上眼睛,一口將這苦藥喝了進去,隨即口中被母親塞了蜜餞,這才緩了緩眉宇,輕輕地哼了兩聲,陷入了沈睡。

見女兒終於睡了過去,陸氏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他,神情有些悲傷,“這......會不會是腦中的淤血導致的?”

她從未見過小女兒如此暈船的場景,如何能不多想。

錢媽媽自然明白陸氏的心思,連忙說道,“這些日子小姐身子骨弱了些,難免有些不太適應趕路。當年夫人去京城的時候,不是也暈了好幾天嗎?”

當時陸氏哪裏是暈了幾天,算起來大半的時間都在暈船中度過,雖不如小小姐嚴重,可也相差不多。陸氏從未離開過揚州,臨走之前便已哭了幾個時辰,上了船更是承受不住眩暈,連連吐黃水,恨不得將所有的東西都吐出去。

陸氏也想到當時的場景,這才微微放下心來,可臉上還是有著不安。

錢媽媽見此,斟酌片刻,上前一步說道,“徐州那邊又傳來信,說夫人若是不在那邊停個幾天,以後就莫要來見她了。”

陸氏響起未出閣時的手帕交,嘆息片刻,“如何來的信?”她們如今已在船上,距離驛站更是如此遠,要傳信是何其的難。

“容夫人派人在魯運河幾個渡口等著,但凡有京城的船只靠岸,便去詢問,這才將信傳了過來。”錢媽媽嘆一口氣,也不得不感嘆容夫人的誠心。

容夫人出身揚州錢家,自幼便與小姐認識。她年幼時母親便去世,父親的續弦又是個囂張跋扈的人,多次克扣她的東西。其父雖然有心維護,可到底是男子,總有顧忌不到的地方,容夫人屢屢受氣,在揚州這樣富庶的地方,更是多次因穿戴被嘲笑。

陸氏雖是庶女,可家底雄厚、嫡母仁厚、長兄愛護,從來未曾缺少過銀兩首飾,憐惜閨中密友,多次將自己的首飾送給容夫人。

容夫人也是個知足感恩的人,嫁人後從來未曾忘過陸氏,屢屢派人過來詢問,得知她身體不好,更是到處訪查名醫,顯然一直將其放在心上。

陸氏如何能不明白,可思及女兒的身體,卻還是有些猶豫。

錢媽媽思量片刻,這才道,“容夫人這樣惦記著夫人,夫人還是去住上幾日,兩個人好好地聊一聊。小姐如今這樣暈船,也需要有個喘息的機會兒,不然距離揚州還有大半的路程,如何受得了?”

陸氏有些心動,她也想見見自己這個姐妹。

“容夫人不是說,她也請了個名醫嗎?”錢媽媽繼續道,“即便是看不好小姐的病,也可以好好地調理一番。”

聞言,陸氏點點頭,算是同意下來。

確定要在徐州停靠之後,錢媽媽在下一次靠岸之時,便派人快馬通知徐州容府,甚至告訴了大概的時間。

秦婉宜並不知道這些事情,她依舊處於暈船的狀態中,即便有中藥的調理,可還是暈得不知道幾時幾日,更加不知道到了哪裏。而船只靠近徐州之時,秦婉宜暈船的癥狀更重,整個人暈乎乎地,只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被人抱了起來,送上馬車。

待她再醒過來,看到的依舊是北方的高院連廊,可細節處又顯露出南方庭院的精致。

雲錦守在秦婉宜身邊,見小姐醒了,頓時眉開眼笑,連忙道,“小姐感覺如何?還有哪裏不舒服?”

秦婉宜搖搖頭,反問道,“這是哪裏?”

“這是徐州容府!”雲錦早就料到小姐醒來會問,直接將知道的全部說出,“容府的夫人和小姐母親是手帕交,沿途派了好多人來請夫人過來一敘。夫人這才徐州停靠,準備留著幾天。”

容夫人這樣重視陸氏一行人,府中的下人更是不敢怠慢,連帶著對陸氏和秦婉宜身邊的丫鬟婆子也態度極好。雲錦接連被捧,難免有些面露喜色。

秦婉宜定定地看了半響兒,站起身道,“帶我去母親那裏。”

母親現在應當在與容夫人說話。

雲錦連忙道,“小姐,你剛剛醒來,先好好休息吧!”

秦婉宜堅定地搖搖頭,“容夫人既是母親的閨中密友,那便是我的伯母,我怎麽能怠慢。我不過是暈船,下了船也就好了,你現在帶我去母親那邊,這才是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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