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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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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曾經

◎無法接受◎

星艦從三等星開往海藍星需要半日的時間, 身在首都的理事官翹首以盼芙羅拉已久。

他們下了星艦後會直接回宮殿,而帕米爾則是會被秘密押送至軍部監獄。如今帕米爾被捕的消息雖然也已經公開,但卻沒有透露他目前所在的監獄, 所以大多數蜂還以為他是在三等星,這樣以防還有些漏網的反叛軍會有營救帕米爾的想法。

一落地,艦場出口就有好幾只眼熟的蜂在等待著他們。

除卻屬於芙羅拉的專門騎士隊與一位理事官外, 謝爾蓋的老管家一頭白發,黑色西裝,肅穆地站在那裏,與周圍的蜂似乎格格不入,但在看到謝爾蓋時立馬換了副神情, 恨不得在他面前掬一把老淚。

管家飛奔過來的速度完全不像他那個年紀的,向芙羅拉行完禮後就和謝爾蓋說道:“大人!您終於回來了,老仆好想您啊!”

謝爾蓋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沒理會一旁蜂對此的神情言語, 更沒有將視線往老管家那裏看一眼,裝作壓根不認識的樣子。

直到老管家幾乎要上前撲過來, 謝爾蓋終於站定伸出一只胳膊抵在身前,他閉了閉眼睛忍住跳動的眉頭,粗聲道:“管家, 回家再說。”

“是, 是大人。”管家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淚。

芙羅拉看向他們, “謝爾蓋, 要不你先回去吧,不用再送我了。”

謝爾蓋搖了搖頭, “不行殿下, 剛剛在星艦上說好了送您回宮殿的。”說完他向管家做了個擺手的手勢, 示意管家現在就離開。

管家與謝爾蓋朝夕相處多年,幾乎是立即就明白了謝爾蓋的意思,雖然不舍但還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走了一個顯眼的,一旁還有兩個不打眼的,分別是伊普尼和普瓦圖。

今日普瓦圖是恰好到他輪休,而伊普尼則是提前問了西蒙回來的日期排好了班來接他的。

兩只蜂原本還有些接機的激動心情,但在管家之後再多再豐富的情緒似乎也有點虛假,於是他們面面相覷一眼後就上前來。

“王女殿下,我們來接您和西蒙回來。”

芙羅拉輕輕一頷首,然後兩只蜂便站到了西蒙身邊,詢問起了他們一行在三等星如何的事,西蒙一一挑了不隱秘的事說了。

謝爾蓋挑了下眉,看向了德米特裏,“怎麽沒蜂接你呢,德米特裏?”

德米特裏微笑了下,一絲眼神沒有分給謝爾蓋而是走到芙羅拉身邊,聲音柔緩,“殿下,沒有蜂來接我,我等下能和您一塊回宮殿,在您那裏待一會嗎?”

這句話剛問出來,謝爾蓋和一旁與其他蜂說話的西蒙似乎都楞了一瞬看向他。

芙羅拉笑了下,“當然可以。”

她牽起了德米特裏的手,下巴朝不遠處的理事官點了下,理事官頓時收到訊號小跑過來,“殿下。”

這位理事官只是專屬於芙羅拉政務團中的一員,他邊走邊將這段時間的大小政務說給芙羅拉聽,直到上了飛行器,西蒙與謝爾蓋再沒插進去一句話。

-

芙羅拉在忙碌了三天後,沈積了大半月的政務終於清理得差不多了。

而今天也是帕米爾即將被押上軍事法庭進行審判的第一場第一日。

但在上法庭前,帕米爾忽然提出了要見一只蜂。

出乎意料的是,這只蜂不是芙羅拉,而是現任的騎士長西蒙。

西蒙收到這個消息時也非常意外,他再三向監獄蜂員確認了那只蜂是不是叫西蒙,然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當時芙羅拉也在他身邊,由軍部轉接過來的傳呼之中芙羅拉問向對方,“帕米爾又說為什麽要找西蒙嗎?”

監獄蜂員猜到此時能在西蒙身邊並且插話蜂的身份,於是語氣變得更加恭敬回答道:“沒有,但他說見完這一面後他願意在法庭上實話實說。”

就這一點,難怪監獄中的蜂會願意為他向西蒙傳達詢問這一要求。

芙羅拉看向西蒙,“你想見就見,不用顧及其他。”

帕米爾和西蒙曾經都是軍校的學生,他們之後還一同上戰場,成為騎士團中的一蜂,無比相似的走向,但是一場戰爭讓兩只蜂從此走上了兩條不同的路。

西蒙或許猜到了帕米爾想要找他的原因,他給了監獄蜂員一個願意見帕米爾的回答,於是就聽到那邊興高采烈的聲音,“那好的,騎士長大人,下午兩點的時間您看怎麽樣?”

“可以。”

法庭五點開始,兩點見面的時間似乎綽綽有餘。

傳呼掛斷,芙羅拉便提前讓西蒙回去準備了,由普瓦圖頂上來為他值班。

下午兩點整。

海藍星軍部中央監獄。

西蒙準時來到了監獄門口,然後在兩點零五分時被監獄蜂員安排在了一間四面封閉的房間,零八分時帶著手銬腳銬的帕米爾被蜂帶來。

帕米爾一身白色獄服,褲腳與袖角空空蕩蕩,極其寬松,鐐銬叮當響,灰藍色的發被剪得極短,幾乎只剩下一層青茬,他這段時間瘦了許多,本就淩利的五官更顯狠厲,眉下灰藍色的眸暗暗淡淡,高挺的鼻下一張唇顏色淺淡。

西蒙則是一套黑色外套常服,眉眼淡漠地看向門口。

兩只雄蜂此時的位置一高一低,西蒙坐在椅上,雙手交叉看著帕米爾一步步被獄警押過來。

然後在帕米爾坐下的一瞬間,他忽然站定。

獄警強壓帕米爾坐下卻不能,於是先向西蒙賠笑了下,隨即又惡狠狠地和帕米爾說道:“快坐下,面前這位可是騎士長大人,是不是又想受處罰。”

不知是哪個字眼觸動到了西蒙,西蒙皺了皺眉。

而帕米爾對獄警說的話充耳不聞,似乎毫不在乎他口中說的處罰兩個字,只眼神直直地盯著西蒙,然後兩秒之後西蒙向獄警擺了擺手。

“沒事,你先出去吧,這裏有我。”

獄警糾結了下,但這間屋子中有監控還有各種最新最高級的防彈裝置,料想帕米爾也逃脫不了,於是他向西蒙點了點頭,“那騎士長大人,我先出去了。”

屋子中,只剩下他們兩只蜂。

帕米爾仍沒坐下。

他們之間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無論是從前在軍校時還是之後帕米爾成為了反叛軍之後,在軍校時他們就是雙子星,不遜於對方存在的一方,無論是學生還是導師對他們的評價都極高,甚至還是第一批被提前應召上了戰場的雄蜂,後來他們一起上戰場,從前在軍校中還針鋒相對的兩只蜂也漸漸地有了默契,甚至願意將自己的後背交給對方。而在帕米爾成為了反叛軍之後,他與西蒙也少有交鋒的機會。

謝爾蓋曾說過帕米爾與西蒙兩只蜂的關系很好,這話的確是真的。

他們真的有過一段值得珍惜的過往與關系。

而此時,一蜂身穿獄服,一蜂已經成為了王女身邊最堅實可靠的騎士長,也許以後還會是最受寵的雄侍也說不定,他們之間的關系再無法回到從前,也沒可能平起平坐。

帕米爾那一瞬間的眸中閃過很多情緒。

怨恨、嫉妒、殺之而後快、不甘、憤恨等等,但這些最終都被他輕輕一閉眼睛全部遮擋,誰也無法瞧見他內心的情緒。

西蒙一直沒說話,安靜地等著他坐下。

不知過了多久,帕米爾終於坐下來,他帶著手銬的手被放在腿上,桌上有兩杯茶,那是西蒙在來時就倒下的。

兩蜂視線相撞,竟然沒有一只蜂先逃離。

兩分鐘後,還是帕米爾先垂下視線看下桌上的水杯,唇角上勾,笑道:“是不是沒想到我要見的蜂是你。”

“是。”

“我們有多久沒這麽聊過天了?”

“很多年了吧。”西蒙向後倚去,靠在椅背上。

他們之間還有兩小時的時間可以敘舊,所以哪怕現在帕米爾從他們的軍校時光開始說也來得及。

帕米爾還果真從軍校的事情聊起了,“諾爾夫教授如今的身體情況如何了?”

諾爾夫教授曾經是教他們軍事理論的老師,當時他手下那一批學生有上百蜂,只有他們兩只蜂能在他手下拿到A的高分,在他們上過戰場贏下第一場勝仗時還一同去探望過他。

說到諾爾夫教授,西蒙的神情似乎也變得溫情了許多,他說道:“教授身體很好,上個月我還去看過他,他最近喜歡上了喝苦澀的茶。”

帕米爾笑了下,“沒想到教授在老了的時候還能戒掉甜。”

“是啊。”西蒙也笑了下,他想起了曾經在軍事理論課上時教授每講十分鐘就要喝一口蜂蜜茶,甜滋滋的味道讓坐在後排的他都能聞到。

一瞬間,他們像是想到了同一件事,面容也在瞬間仿佛與多年前年輕的、坐在教室中聽課的自己的臉重合起來。

又安靜了或許是一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

就當西蒙準備再找些別的話題聊時,帕米爾終於再次開口了,這一次他沒有擡頭,而且語氣艱澀,像是回憶到了自己最痛苦最不堪的那段時光中。

他問,“如果當初那場戰役中我沒受傷的話,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

那場戰役的名字他都不想提,但西蒙卻知道他說的是哪場,是西比克戰役。那一場戰爭死傷慘重,他的翅翼也是在那場戰役中受了傷,堅硬無比在戰場上殺了無數性命的翅翼,竟然也是在那場戰役上折損再也恢覆不到當初。

所有在那一批上過戰場存活下來的蜂都對那場戰役閉口不談,他們失去了都太多太多。

帕米爾也是因此腺體受損,走上了反叛的第一步。

如果那場戰役他沒受傷的話,會不會不一樣呢?

會的吧,西蒙想。

帕米爾的能力與他相比只高不低,或許那時候騎士長的位置也有可能是帕米爾,站在芙羅拉身邊的雄蜂也可能變成了帕米爾。

帕米爾同樣想到了這個,他緩緩擡起眸,灰藍色的眸中似乎醞釀了一場暴雨,幽暗陰森。

“西蒙,你的這條路本該是我走的。”他說。

西蒙沒說話,目光看向他,唇抿得很直。

“你也是這麽想的吧,”帕米爾扯了扯唇角,那動作幹澀僵硬,透出無數怨憤與悔恨。

西蒙回答他了。

“如果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說這些假設性話題的話,我可以配合你說些你愛聽的。”

帕米爾卻說道:“我要你說實話。”

“實話嗎?”西蒙似乎笑了下。

他說:“這世上沒那麽多假如、如果,當初你腺體受傷,但有許多蜂和你一樣都是腺體受傷,還有身體殘缺的,終生無法再醒過來永遠躺在病床上的……這些蜂,哪一只不慘?”

“帕米爾,當初你的腺體受傷許多蜂都來看望你,諾爾夫教授當初聽到這個消息時都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我當初翅翼受傷,還有其他蜂,他們都想來探望你,但都被你阻攔在了病房之外,是你,是你不願意見任何蜂,寧願一只蜂自我封閉。”

“醫生說了你腺體雖然恢覆如初的可能性不大,但或許之後會有機會修覆大部分呢,但是你呢,你太驕傲太害怕了,你不肯動手術,生怕自己的腺體徹底壞掉……”

“住口——”帕米爾語氣壓抑。

“你在病床上躺了一個月,一個月來只肯打營養針,腺體也被你拖著不肯治療惡化了……”

“住口,我讓你住口!!”

帕米爾被銬上手銬的兩只手握拳猛地砸向桌面,惡狠狠地看向西蒙,“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受傷的是我的腺體,又不是你的!!”

西蒙目光仍舊冷靜地看著面前怒氣滔天的帕米爾,然後又吐出一句話。

“是你的傲氣與自尊拖壞了你的腺體。”

曾經軍校的天之驕子一朝淪為腺體損壞的雄蜂,有可能導致之後信息素混亂,上不了戰場,更有可能變成一只無法生活自理的蜂,那的確是一件再痛苦再慘不過的事情了。

帕米爾怔怔地坐在椅子上。

沒有蜂懂他的,他想。

腺體受傷是一件被他們想象中還要可怕數倍的事情,一只蜂身上最重要的器官就是腺體,他那段時間完全喪失了腺體,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仿佛自己已經退化成了最原始的蜂,他聽不懂別的蜂講話,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是這個模樣,不知道手背上打的針是什麽東西,他抵觸、害怕任何陌生的物與蜂,但他卻在恢覆了之後什麽都沒和別的蜂說過。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與其他蜂不同了。

他一朝從天才淪為了凡蜂。

他無法接受,更加接受不了。

“西蒙,”帕米爾聲音低沈地吐出最惡毒的詛咒,“為什麽當初腺體受傷的蜂不是你呢?”

西蒙眼皮狠狠一跳。

“你知道的吧,就算軍校中其他蜂稱我們叫做雙子星,但其實你心中很清楚我永遠比你高一頭的吧,當初我受傷你應該很高興,心中松了一大口氣吧。”

“帕米爾!”

“什麽騎士長,如果不是我受了傷,你這個位置,芙羅拉身邊蜂的位置,通通都是我的!而你西蒙,你只不過比我多了一分幸運而已。”

帕米爾像是今天讓西蒙過來只是為了說完這些話,說完他就站了起來擡頭看向頭頂的監視器,語氣很淡,“我談話完了,讓這只蜂走。”

“帕米爾!”西蒙也隨著他站起來,門已經被打開,依舊是前門送帕米爾進來的那只獄警,不過這次這只獄警的臉上神色有些奇怪,看了看帕米爾又看了看西蒙,最終還是和西蒙說道。

“騎士長大人,犯蜂已經要求見面結束了。”

這次輪到西蒙像是沒聽見獄警說的話了,他繼續和帕米爾說道:“我從來沒有過那些想法,無論你信或不信,我從前的確將你當做我的競爭對手,而在你受傷之後,我也只有一個念頭,希望你早日康覆,能夠和我再一起上戰場。”

“帕米爾,這世上對你好的蜂很多,你應該認真地看看你的身邊。”

這次才是真的談話完畢,西蒙與帕米爾誰都沒再說一句話,帕米爾一直是背過身的姿勢,被獄警帶走時也一個眼神都沒回頭,而西蒙則是目送他漸漸遠去。

仿佛多年前,西蒙看見帕米爾收到諾爾夫教授的通知讓他去辦公室找他,而他的終端上幹幹凈凈,沒有收到諾爾夫教授的半點消息。

他的確清楚地知道,諾爾夫教授心中最優秀最喜愛的學生一直都是帕米爾。

鐐銬聲漸漸遠去,那些畫面也逐漸消失。

站在原地的西蒙閉了閉眼,隨即也轉身離開了那間囚房。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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