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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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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春夜

◎她的唇◎

當天晚上, 陳霜見的小別墅,第一次有男人住進來,而且還是和她在同一張床上。

這二十多個小時裏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 眼前閃過無數畫面。有姐姐和爺爺的叮囑關懷,有陳明彬的歇斯底裏和陳雪汀的不甘嫉恨。

最後還有……他。

想起不久前心理醫生提到過的內容,起初沒在意,但現在結合謝景慍的話, 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醫生原來是在暗示。

那段缺失的記憶,她找不到了。

閉上眼睛試圖回憶, 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粲粲。”

忽的,她的腰上多出一只手掌。

是謝景慍。

以為按照他嚴苛的生物鐘應該早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自己剛剛蒙著被子微微發抖,陳霜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心情不佳。

呼出一口濁氣,她似呢喃著問:“謝景慍,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我永遠也想不起來六年前和你認識的記憶, 你要怎麽辦?”

偌大的臥室安靜十幾秒, 就當陳霜見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時,耳廓感受到從後而來的吐息熱意, 不假思索地顫了顫。

“不記得也沒關系, 當下的這一刻更重要。”

謝景慍說得認真,黑夜裏,他在她的後頸末端落下一吻。

輕柔緩慢, 且沒有著急離開。

被這份細密酥麻的觸感驚到, 陳霜見條件反射地嚶嚀, 生理性的身體反應根本控制不住, 再想開口,喉頭發虛。

耳邊仍舊是他的聲音。

“我們未來還有無數次將過去填補的機會,只要你願意。”

“我以為你會生氣?”她又說。

謝景慍笑了下,低沈的氣音滑過空氣,短暫又清晰:“為什麽?有哪裏值得我生氣?”

“我一聲不吭就跑回了港城,我做逃兵了,你都不會覺得生氣嗎?”

似有些無奈,男人的熱意被呼送到她的後頸,還有些不適應這樣親密暧昧的姿勢,陳霜見下意識想躲,可腰身又因為他的手反被禁錮住。

他將她收摟得更緊了。

“我不認為這是逃兵行為。”

“人是具有獨立意義的自由個體,每個人在處理事件的態度和選擇也會有所不同,有的人喜歡硬碰硬,有的人喜歡縮進房間。沒有對錯,只是不同。”

“我看得出來當時你被嚇到了,所以我也能理解你迫切地需要一份安全感,你回到了港城,回到了你的姐姐和爺爺身邊,正是因為他們是你的守護壩。”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如果當時我再說的委婉一些,或許你就不用這樣難受,從而因為自己失去一段記憶而焦急。”

“粲粲,如果可以,我希望獲得你的信任。”

謝景慍說完這些,房間內陷入久久的沈寂。

很快,懷裏傳來女孩因為熟睡而均勻的呼吸。

有些無奈地完了下嘴角,他俯首,輕輕又落下一個吻,怕吵醒她,全程小心翼翼。

但他不知道,陳霜見沒一會兒就又睜開了眼睛。

/

回港的第二天,陳霜見就收到肖佳恩的邀請,被約到大強街一家新開的酒吧消遣。

對方顯然對她和謝景慍的進度非常好奇,從上了第一杯酒就開始問,陳霜見挑挑揀揀地說。

“倒黴,怎麽還能在這裏遇到觸黴頭的人!”

肖佳恩突然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不是我說,華北麓的眼光有夠差,之前追過你現在又跑去和陳雪汀訂婚,他就這麽喜歡這個姓啊。”

陳霜見笑了笑,手裏還端著那杯血腥瑪麗,橘色調燈光下,清透的液體呈現出不規則的鎏金色彩,絢爛生姿。

“我靠,那爛黃瓜居然過來了!”肖佳恩只覺得眼睛臟了。

話音剛落,就此起彼伏地響起華北麓的聲音:“陳霜見,好久不見啊!”

面無表情地回頭,陳霜見顧著華家和華北晝的面子打了個招呼,但沒想到眼前的人似乎看不出來她眼底的不耐煩,喋喋不休。

“後天下午就是我和雪汀的訂婚儀式,你會來的吧?”

陳霜見懶得應付,肖佳恩適時開口,陰陽怪氣道:“霜見要和人家老公約會,哪裏要去看你們!”

華北麓一楞:“不是吧?!是謝家的那個謝斯越?你們還真結婚了?那個人名聲那麽差,你怎麽看得上的啊?”

“首先,人家沒你名聲差。其次,誰告訴你是那個殺千刀的謝斯越了。”

肖佳恩冷笑一聲,甚至能想象到陳雪汀自以為攀上華家時耀武揚威的表情!東施效顰的學人精!真以為穿上羽毛裙就是天鵝了!

學她家粲粲的名字風格照著改不說,居然還去醫美do了嘴!不要太愛學別人!

華北麓似乎還打算繼續套近乎,但不等開口,陳霜見就起身打斷了他:“抱歉,我先走了。”

以為是嫌棄空氣都臟了,肖佳恩也立刻跟上:“走,我們換個場子喝!”

陳霜見笑了下:“我不是要換地方,是真的要回去了,我姐說快要聖誕節,親手做了火雞打算給爺爺驚喜,要我晚上回老宅嘗嘗味道。”

肖佳恩:“那好吧,我送你回陳家。”

“不用,有人來接我,你接著玩。”

“誰?”

剛問出口,肖佳恩就有些後悔。

死嘴!

這種時候怎麽能這麽不靈光!

腦袋拐過來玩,她清清嗓子,擺擺手做出傷心的表情:“我說呢,某人拋下好朋友美其名曰要去吃火雞,感情到最後還不是見色忘友!”

陳霜見憋笑:“下次,下次一定陪你!”

沒有耽誤太多時間,她看了眼腕表,算著和謝景慍約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正好可以先去隔壁的香氛店看看又到了什麽稀奇古怪的新東西。

剛走出酒吧,手機嗡嗡地響起兩聲震動。

還以為是他提前到了,她索性站在路口原地,端著手機滑開鎖屏。

過於專心致志地低頭想要看是誰發來的消息,一時間忽略了不遠處的車輛。

“陳霜見!”

幾乎是千鈞一發,那輛車子沖過護欄疾馳而來。

不等陳霜見反應,整個人就被護著後腦、環著腰背撲到了地上。

準確來說,是砸到了重重落地謝景慍的身上。

與此同時響起的,是汽車車頭撞在路口的猛烈巨響,破碎聲,尖叫聲,以及還沒結束的

引擎聲此起彼伏,在同一時間轟炸著她的耳膜。

“你沒事吧?”

強忍住脊背首創帶來的痛感,謝景慍下意識去關心表情呆滯的陳霜見,眉心微蹙:“有沒有受傷?”

可他說完,面前的人毫無反應。

眼前陡然浮現剛剛那瞬間的畫面,同一時間,卻有更多的東西瘋狂席卷而來。

模糊又重疊的片段,相似卻也不同的氣息,她好像聞到了鮮血的鐵銹味,好像也聽到了骨頭的斷裂聲。

不對……

不對……

這不應該是現在的畫面!

下意識咬緊了後槽牙,她閉上眼,試圖將那些令她痛苦的信息驅趕出去,卻又突然意識 到什麽,不敢再繼續抗拒。

謝景慍沒想到陳霜見會突然陷入昏迷,一時間也顧不上傷勢,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而順路來接人的陳熾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喧鬧,立刻跑過來,卻只看到妹妹臉色煞白的失去意識。

/

“你好,我叫陳粲。”

“我是第一次來蘇市,這裏好漂亮啊。”

……

“拜托了,就讓我跟著你吧,反正我們目的地一樣,你就當做個好人好事?”

“我保證我不亂跑,求你了哥哥?”

“對了哥哥,你叫什麽呀?”

……

“這、這是地震嗎?晃得好厲害!”

“謝景慍!小心後面,墻塌了!”

……

“謝景慍,你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痛?”

“你要是疼可以哭出來,我不會笑話你的!”

……

“你救了我,我也想救你一次,果然好疼啊……”

“怎麽辦,我第一次來蘇市,這不會也是最後一次吧?”

“嗚嗚嗚什麽叫有可能啊,我都受傷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嗎!”

“嗯,我不會睡的,我會撐到我們走出去,活下去!謝景慍,我們一起活下去!”

……

“如果我們都活下去了,謝景慍,我可不可以再見到你?”

“嗯,那說好了!”

……

這一次,陳霜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大概很久,大概只有一瞬間。

她閉上眼睛,迷迷糊糊時蜂擁而至的令她陌生卻又熟悉的一幀幀過去,主人公是她自己,而另一位特邀嘉賓,是謝景慍。

真實到好像還帶有溫熱的血從指尖滑過,她突然讀懂了幾個月前,在會議室中謝景慍看自己的眼神。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重逢,是她忘記了。

強撐著精神與理智睜開眼睛,陳霜見猛的從床上坐起來,呼吸道好像突然變得狹窄,她幾近瘋狂地大口呼吸。

“哈……哈……”

猛烈的頻率嚇壞了陪在一旁的陳熾,她立刻撫上妹妹的肩背:“粲粲,哪裏不舒服?”

陳霜見擡起頭,還沒開口,有濕潤順著眼角滲出。

心臟帶來的劇烈跳動是前所有為的震撼感,太陽穴突突發作,她咬了下舌頭,試圖用疼痛感喚回對身體的掌控權。

“粲粲?粲粲?”

見她一直沒說話,陳熾更急了。

“姐、姐姐,謝景慍他人呢?”一開口,語氣是不真實的虛弱。

指了指房間外的方向,陳熾道:“門口。”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才從昏迷中清晰的妹妹掀開被子,連鞋也顧不上穿,就這樣赤腳沖了出去。

門扉被推開又合上,發出震天響。

謝景慍本來靠在墻邊等待,突然看到她跑出來,錯愕地開口:“粲——”

話沒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擁抱打斷。

緊接著,是女孩毫不壓抑的哭聲,咬字是發顫的,呼吸的混亂的,每個字眼之間都混著清醒之下又不清醒的情愫。

“對不起謝景慍,我真過分,我居然把你忘了!”

“明明當年是我先答應的你,要再見面的!”

瞳仁猛然瑟縮,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謝景慍:“你——”

再一次被打斷,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這一次堵住所有信息的,是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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