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個人的神明（3） 想把你養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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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一個人的神明（3） 想把你養得很好……
你選擇義無反顧地跟隨我的足跡, 我，也同樣義無反顧。
小舟沒聽明白他的話，但他不再多問，只道：“我以後還你, 不管你是什麽, 我都得還。”
江巒笑了笑：“那好。”
小舟躺下, 他看著這個床頭的身影入睡, 這一夜睡得很好。
早上醒來，身影還在。
不安的心重重放下。
“洗漱一下，吃早飯。”江巒說, 桌上早餐已經擺好了。
“其實……我自己可以做，我出去買也行。”小舟對他人的恩惠很難安心接受。
“我能做到的, 你不需要費力。”江巒道, “我說過的，這些能量不給你, 我也用不到別的地方。”
“那我能為你做什麽？”
“你不著急, 我會有需要你的時候, 到時候再說。”
小舟只好點頭，他早上時間有限, 吃完飯趕緊去上學。
自行車迎著晨風穿出小巷, 他回頭看了眼坐在後座的神。
清風吹動江巒的發，那人微微一笑。
小舟也笑了下, 轉頭加快速度, 身後的神沒有重量，他還是和平時一樣，用一個半小時趕到學校。
班裏有一百多人，位置擁擠, 幾個吊扇無力旋轉。
小舟的位置靠著窗，上課時，稍微轉眼，就能看見窗前的身影。
他試過了，別人都看不到這個神，也聽不到他的聲音，老師從窗前經過，會穿透他的身軀，毫無阻礙。
老師進班，江巒向他揚揚頭，示意他好好聽課。
小舟的成績很好，但在上一世，先是接連失眠，後來又沒有一個能好好休息的環境，他最後高考沒到預期水平，他想考江城的A大，後來也還是考去了江城，但去的是B大。
也還是很好的大學，可到底沒能達到希冀。
雖然路有千條，但對於有些人來說，上學仍然是最直接的一條出路，這個縣城高中，除了城內，還有很多跟小舟一樣，從下面各個鄉鎮村莊考進來的學生。
考上這所重點高中的，一個鄉鎮裏頂多三五個，而城內一個班裏就可以有好幾十。
教育資源不同，可錄取線是一樣的，他們只能更加努力。
這天晚上小舟跟老師請了個晚自習的假，出去找房子，班裏該合租的都找好伴兒了，他只能自己住，江巒幫他挑中一套，小小的一室一廳帶有獨衛，他覺得貴了，但江巒已經幫他交了費用。
第二天回家把東西搬來，他就這樣住下來了。
他知道縣城裏大多數都是住這樣的房子，上廁所不用去外面旱廁，刮風下雨都不用擔心，但他是第一次住上這樣的。
高中放學很晚，但不用花那麽久在路上，他仍然覺得很輕松。
比如江巒跟他說十一點多了，讓他早點睡時，他居然覺得，還很早。
真的很早，平時這個點他還沒到家呢，而現在，他已經洗完澡，衣服也洗完了。
“我再學會兒。”他說，洗過澡，屋裏又明亮，他覺得很舒服，很有精神。
“好。”江巒坐在桌邊看他做卷子，一套數學卷子，他用了一個小時做完。
江巒把卷子翻了翻：“錯了一個填空題。”
小舟把他指的那道又算了幾遍：“沒錯啊。”
江巒拿過筆在紙上畫圖。
小舟恍然大悟：“哦，對。”同時詫異，“你會啊。”
“嗯。”
“那……”
“你不會的可以問我。”江巒替他把話說完，再往他桌上瞥，“你這些科目我都會。”
班裏有同學在校外上培訓課，聽說很貴的，而他直接有家教了，小舟抿抿嘴，還是不好意思。
“我不教你也沒事做。”江巒說。
小舟低頭：“我怕以後還不上。”
“能還上。”江巒笑，“你放心。”
“好，你讓我做什麽，我一定義不容辭。”
“嗯。”江巒手指在桌上一點，“不寫了，吃點宵夜，然後睡覺。”
桌上出現一碗粥，加各種豆子熬的。
“臨睡前不宜多吃，也不宜過油，但你晚飯六點多吃的，離現在好幾個小時了，還是要吃點東西。”
小舟又露出那個很不安的神色。
“你把自己養好，以後才能報答我。”江巒說。
少年沈默片刻，點點頭，吃飯。
豆子熬得很爛，入口綿軟，帶一點甜，吃得胃裏暖暖的。
臨睡前，他摸了一下江巒的胳膊，在那視線回轉時，他連忙收手。
他還是不太敢相信這個神真實存在。
江巒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臉上：“我是真實的。”
掌心下是溫熱而真切的接觸，小舟說：“嗯。”
“我也不會突然消失。”江巒說，“除非……”
除非小舟愛上了別人，那他會被抹殺，而小舟自己，也會流落進三千世界裏。
“除非什麽？”小舟提起心。
“除非你不想要我了。”
“我想要。”小舟脫口而出。
江巒微揚嘴角：“那我就不會消失，睡吧。”
小舟躺到床上，又想起了個事兒：“你也不用睡覺麽？”這兩天，入睡前看他都在床邊坐著，而等醒來，他已經在桌邊弄出飯菜了。
“我不用睡。”
“哦。”小舟低頭。
“但也可以睡。”
小舟又擡頭：“這張床比我家裏的大得多，睡兩個人足夠了，你也躺下睡吧。”他往裏退了退，把床尾另一條薄被遞過來。
江巒沈思一下，轉身往外走。
那被子晾在半途，小舟有點不知所措。
“我去洗一下。”江巒說，“等下來睡。”
“啊，哦，好。”小舟輕舒口氣，“神仙也用水洗嗎，和人類一樣？”
如果想像人類那般生活，江巒當然什麽都可以一樣。
兩人躺在床上，夏日晚風吹進窗，掀動蚊帳。
好幾天了，但此時，小舟才真真切切意識到，他真的不是一個人，真的有人在陪伴他，這種明明很玄幻的事情，是真實的。
他悄悄往身邊看，說實話，他從兩歲起就沒跟人睡一張床過，他很不習慣，但心裏也很踏實。
他不是很敢動，可神思又很放松，好像緊繃的精神終於可以松懈一些。
第二天他的精神很好，學習效率很高。
唯一還要他緊張的是，江巒會坐在他的桌上，偶爾給他點出一些提示，同學們看不見江巒，可能看見他這邊的互動，他不能回話，也不能有過大的動作。
住得近了，他可以在家吃過早飯再去上學，中午也能回來吃上熱騰騰的飯，短暫午休一下。
才半個月，他的氣色就好了很多，也稍微胖了點。
只是他每天吃飯的時候，會局促地揪一揪褲腿，輔導他學習時，也會揪，那褲子都快被揪爛了。
江巒知道他不習慣被人照顧，畢竟，從他六歲起，就沒人照顧他了。
他的爸爸在他兩歲時出事逝去，他媽媽苦撐幾年，在他六歲上小學後，外出打工了。
要照顧他，就養活不了他，要養他，就不能照顧他，這是個無解的問題。
她媽媽固執不肯用賠償金，大概有她的執念。
對於六歲孩子來說，房間空曠而黑暗，家裏沒有電話，午夜害怕驚醒時，聽不到媽媽的聲音，只能自己再把自己哄睡。
媽媽臨走時，跟鄰居商量，定期給他們錢，叫小舟去他們家吃飯。
這鄰居是一個老奶奶帶著小孫女，小舟在他家吃了兩年，兩年後，老奶奶離世了，小女孩的父母來把孩子接走，鄰居家從此沒人住了，房子漸漸荒廢。
八歲的小舟開始自己學做飯，最開始做不好，又趕著上學，沒少餓肚子，好在慢慢地，他什麽都會了。
這些土房子很老了，幾年裏，這排老房子的人在陸續搬走。
後來，就剩他一家，確切說，就剩他一個。
每天回來一排漆黑黑的，連個打招呼的人都沒了。
那時候最期盼的是過年，過年媽媽會回來，可有時候忙了就回不來，他最怕最怕前邊巷子雜貨鋪的老板喊他接電話，一有這個電話，他就知道，媽媽是通知他，今年不回來。
直到高一時，媽媽說不出去了，她攢了點錢，打算在縣城開個小店，陪著他。
可店還沒開起來，媽媽查出了胃癌。
那之後，就是兵荒馬亂的一年多。
攢的那些錢花光了，沒能挽回性命。
這位辛勞的女人，江巒知道，她比小舟苦得多。
可是，他改變不了他們的從前，他只能現在盡力照顧小舟。
可小舟一個人慣了，別人對他好，他會很緊張。
他為了不緊張，就盡量不接觸他人，特別是對他表現出好感的人，他更會躲得遠遠的，以至於幾乎沒什麽朋友。
江巒的思緒回歸，視線從那揪出褶皺的褲腿上挪過，按住他的筆：“好了，吃夜宵。”
桌上多出一碗山藥粥，糯米熬的，灑了桂花糖。
小舟聽話吃飯，但另一只手又在揪褲腿。
吃完他去刷牙，看到牙膏擠好了。
扭頭看衣服也晾起來了。
再出來，見桌子收拾整齊了，床上蚊帳已經放下來。
“睡吧。”江巒掀開帳子。
小舟揪緊手，緊繃著身子爬上床，江巒把被子蓋在他身上。
緊張，沒關系，加倍照顧他，早晚會脫敏的。
學校每周六不上晚自習，每雙周的周日可以休息一天。
這個周六晚上，江巒拉住小舟：“我們出去走走。”
“去哪裏？”
“給你買些衣服和鞋。”
“不用，我有衣服穿……”
“還穿那件快被揪破的褲子麽？”江巒說。
小舟有點窘迫：“我有兩件啊，沒有不換衣服……”
“走吧。”江巒拉住他手。
他們去了商城，這一條街口有些小吃攤，往裏進全是賣衣服的。
盡管江巒跟他說過很多次，為他消費是能量轉換，不花錢，但他仍然只挑便宜的。
他習慣了節省，已經烙印在骨髓裏。
江巒按下他手裏拿的那五塊錢一雙的鞋：“沒幾天穿壞了，還得買新的，花費是一樣的。”
小舟想想也是，轉到另一排。
這一排鞋基本二十多塊，很不錯了。
江巒搖搖頭，指向貨架上一雙：“這個吧，你喜歡嗎？”
“挺好看的。”小舟小聲說，他大聲說話別人要以為他自言自語了。
售貨員走過來：“我給你包起來吧。”
“多少錢？”
“一百二啊，你不是已經付過了麽？”售貨員狐疑看他，手裏還捏著一張一百的和兩張十塊的現金。
這個時候網絡支付還沒普及，交易基本是現金，世界會自動補齊交易上的細節，在售貨員眼裏，就是小舟本人把錢給他的。
小舟只好點頭：“嗯，是……我付的，我是要這雙。”
他沒穿過一百多的鞋子，小心翼翼提著袋子，垂著頭思索什麽。
出門到無人處，他左右一看，把江巒抵在墻邊：“我，我有話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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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沒聽明白他的話，但他不再多問，只道：“我以後還你, 不管你是什麽, 我都得還。”
江巒笑了笑：“那好。”
小舟躺下, 他看著這個床頭的身影入睡, 這一夜睡得很好。
早上醒來，身影還在。
不安的心重重放下。
“洗漱一下，吃早飯。”江巒說, 桌上早餐已經擺好了。
“其實……我自己可以做，我出去買也行。”小舟對他人的恩惠很難安心接受。
“我能做到的, 你不需要費力。”江巒道, “我說過的，這些能量不給你, 我也用不到別的地方。”
“那我能為你做什麽？”
“你不著急, 我會有需要你的時候, 到時候再說。”
小舟只好點頭，他早上時間有限, 吃完飯趕緊去上學。
自行車迎著晨風穿出小巷, 他回頭看了眼坐在後座的神。
清風吹動江巒的發，那人微微一笑。
小舟也笑了下, 轉頭加快速度, 身後的神沒有重量，他還是和平時一樣，用一個半小時趕到學校。
班裏有一百多人，位置擁擠, 幾個吊扇無力旋轉。
小舟的位置靠著窗，上課時，稍微轉眼，就能看見窗前的身影。
他試過了，別人都看不到這個神，也聽不到他的聲音，老師從窗前經過，會穿透他的身軀，毫無阻礙。
老師進班，江巒向他揚揚頭，示意他好好聽課。
小舟的成績很好，但在上一世，先是接連失眠，後來又沒有一個能好好休息的環境，他最後高考沒到預期水平，他想考江城的A大，後來也還是考去了江城，但去的是B大。
也還是很好的大學，可到底沒能達到希冀。
雖然路有千條，但對於有些人來說，上學仍然是最直接的一條出路，這個縣城高中，除了城內，還有很多跟小舟一樣，從下面各個鄉鎮村莊考進來的學生。
考上這所重點高中的，一個鄉鎮裏頂多三五個，而城內一個班裏就可以有好幾十。
教育資源不同，可錄取線是一樣的，他們只能更加努力。
這天晚上小舟跟老師請了個晚自習的假，出去找房子，班裏該合租的都找好伴兒了，他只能自己住，江巒幫他挑中一套，小小的一室一廳帶有獨衛，他覺得貴了，但江巒已經幫他交了費用。
第二天回家把東西搬來，他就這樣住下來了。
他知道縣城裏大多數都是住這樣的房子，上廁所不用去外面旱廁，刮風下雨都不用擔心，但他是第一次住上這樣的。
高中放學很晚，但不用花那麽久在路上，他仍然覺得很輕松。
比如江巒跟他說十一點多了，讓他早點睡時，他居然覺得，還很早。
真的很早，平時這個點他還沒到家呢，而現在，他已經洗完澡，衣服也洗完了。
“我再學會兒。”他說，洗過澡，屋裏又明亮，他覺得很舒服，很有精神。
“好。”江巒坐在桌邊看他做卷子，一套數學卷子，他用了一個小時做完。
江巒把卷子翻了翻：“錯了一個填空題。”
小舟把他指的那道又算了幾遍：“沒錯啊。”
江巒拿過筆在紙上畫圖。
小舟恍然大悟：“哦，對。”同時詫異，“你會啊。”
“嗯。”
“那……”
“你不會的可以問我。”江巒替他把話說完，再往他桌上瞥，“你這些科目我都會。”
班裏有同學在校外上培訓課，聽說很貴的，而他直接有家教了，小舟抿抿嘴，還是不好意思。
“我不教你也沒事做。”江巒說。
小舟低頭：“我怕以後還不上。”
“能還上。”江巒笑，“你放心。”
“好，你讓我做什麽，我一定義不容辭。”
“嗯。”江巒手指在桌上一點，“不寫了，吃點宵夜，然後睡覺。”
桌上出現一碗粥，加各種豆子熬的。
“臨睡前不宜多吃，也不宜過油，但你晚飯六點多吃的，離現在好幾個小時了，還是要吃點東西。”
小舟又露出那個很不安的神色。
“你把自己養好，以後才能報答我。”江巒說。
少年沈默片刻，點點頭，吃飯。
豆子熬得很爛，入口綿軟，帶一點甜，吃得胃裏暖暖的。
臨睡前，他摸了一下江巒的胳膊，在那視線回轉時，他連忙收手。
他還是不太敢相信這個神真實存在。
江巒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臉上：“我是真實的。”
掌心下是溫熱而真切的接觸，小舟說：“嗯。”
“我也不會突然消失。”江巒說，“除非……”
除非小舟愛上了別人，那他會被抹殺，而小舟自己，也會流落進三千世界裏。
“除非什麽？”小舟提起心。
“除非你不想要我了。”
“我想要。”小舟脫口而出。
江巒微揚嘴角：“那我就不會消失，睡吧。”
小舟躺到床上，又想起了個事兒：“你也不用睡覺麽？”這兩天，入睡前看他都在床邊坐著，而等醒來，他已經在桌邊弄出飯菜了。
“我不用睡。”
“哦。”小舟低頭。
“但也可以睡。”
小舟又擡頭：“這張床比我家裏的大得多，睡兩個人足夠了，你也躺下睡吧。”他往裏退了退，把床尾另一條薄被遞過來。
江巒沈思一下，轉身往外走。
那被子晾在半途，小舟有點不知所措。
“我去洗一下。”江巒說，“等下來睡。”
“啊，哦，好。”小舟輕舒口氣，“神仙也用水洗嗎，和人類一樣？”
如果想像人類那般生活，江巒當然什麽都可以一樣。
兩人躺在床上，夏日晚風吹進窗，掀動蚊帳。
好幾天了，但此時，小舟才真真切切意識到，他真的不是一個人，真的有人在陪伴他，這種明明很玄幻的事情，是真實的。
他悄悄往身邊看，說實話，他從兩歲起就沒跟人睡一張床過，他很不習慣，但心裏也很踏實。
他不是很敢動，可神思又很放松，好像緊繃的精神終於可以松懈一些。
第二天他的精神很好，學習效率很高。
唯一還要他緊張的是，江巒會坐在他的桌上，偶爾給他點出一些提示，同學們看不見江巒，可能看見他這邊的互動，他不能回話，也不能有過大的動作。
住得近了，他可以在家吃過早飯再去上學，中午也能回來吃上熱騰騰的飯，短暫午休一下。
才半個月，他的氣色就好了很多，也稍微胖了點。
只是他每天吃飯的時候，會局促地揪一揪褲腿，輔導他學習時，也會揪，那褲子都快被揪爛了。
江巒知道他不習慣被人照顧，畢竟，從他六歲起，就沒人照顧他了。
他的爸爸在他兩歲時出事逝去，他媽媽苦撐幾年，在他六歲上小學後，外出打工了。
要照顧他，就養活不了他，要養他，就不能照顧他，這是個無解的問題。
她媽媽固執不肯用賠償金，大概有她的執念。
對於六歲孩子來說，房間空曠而黑暗，家裏沒有電話，午夜害怕驚醒時，聽不到媽媽的聲音，只能自己再把自己哄睡。
媽媽臨走時，跟鄰居商量，定期給他們錢，叫小舟去他們家吃飯。
這鄰居是一個老奶奶帶著小孫女，小舟在他家吃了兩年，兩年後，老奶奶離世了，小女孩的父母來把孩子接走，鄰居家從此沒人住了，房子漸漸荒廢。
八歲的小舟開始自己學做飯，最開始做不好，又趕著上學，沒少餓肚子，好在慢慢地，他什麽都會了。
這些土房子很老了，幾年裏，這排老房子的人在陸續搬走。
後來，就剩他一家，確切說，就剩他一個。
每天回來一排漆黑黑的，連個打招呼的人都沒了。
那時候最期盼的是過年，過年媽媽會回來，可有時候忙了就回不來，他最怕最怕前邊巷子雜貨鋪的老板喊他接電話，一有這個電話，他就知道，媽媽是通知他，今年不回來。
直到高一時，媽媽說不出去了，她攢了點錢，打算在縣城開個小店，陪著他。
可店還沒開起來，媽媽查出了胃癌。
那之後，就是兵荒馬亂的一年多。
攢的那些錢花光了，沒能挽回性命。
這位辛勞的女人，江巒知道，她比小舟苦得多。
可是，他改變不了他們的從前，他只能現在盡力照顧小舟。
可小舟一個人慣了，別人對他好，他會很緊張。
他為了不緊張，就盡量不接觸他人，特別是對他表現出好感的人，他更會躲得遠遠的，以至於幾乎沒什麽朋友。
江巒的思緒回歸，視線從那揪出褶皺的褲腿上挪過，按住他的筆：“好了，吃夜宵。”
桌上多出一碗山藥粥，糯米熬的，灑了桂花糖。
小舟聽話吃飯，但另一只手又在揪褲腿。
吃完他去刷牙，看到牙膏擠好了。
扭頭看衣服也晾起來了。
再出來，見桌子收拾整齊了，床上蚊帳已經放下來。
“睡吧。”江巒掀開帳子。
小舟揪緊手，緊繃著身子爬上床，江巒把被子蓋在他身上。
緊張，沒關系，加倍照顧他，早晚會脫敏的。
學校每周六不上晚自習，每雙周的周日可以休息一天。
這個周六晚上，江巒拉住小舟：“我們出去走走。”
“去哪裏？”
“給你買些衣服和鞋。”
“不用，我有衣服穿……”
“還穿那件快被揪破的褲子麽？”江巒說。
小舟有點窘迫：“我有兩件啊，沒有不換衣服……”
“走吧。”江巒拉住他手。
他們去了商城，這一條街口有些小吃攤，往裏進全是賣衣服的。
盡管江巒跟他說過很多次，為他消費是能量轉換，不花錢，但他仍然只挑便宜的。
他習慣了節省，已經烙印在骨髓裏。
江巒按下他手裏拿的那五塊錢一雙的鞋：“沒幾天穿壞了，還得買新的，花費是一樣的。”
小舟想想也是，轉到另一排。
這一排鞋基本二十多塊，很不錯了。
江巒搖搖頭，指向貨架上一雙：“這個吧，你喜歡嗎？”
“挺好看的。”小舟小聲說，他大聲說話別人要以為他自言自語了。
售貨員走過來：“我給你包起來吧。”
“多少錢？”
“一百二啊，你不是已經付過了麽？”售貨員狐疑看他，手裏還捏著一張一百的和兩張十塊的現金。
這個時候網絡支付還沒普及，交易基本是現金，世界會自動補齊交易上的細節，在售貨員眼裏，就是小舟本人把錢給他的。
小舟只好點頭：“嗯，是……我付的，我是要這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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