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還是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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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還是留下
指責[壽神居]的話吐個不停：
【因為是神，就能給人類磨難嗎？】
【人是被迫死的，也是被迫去的[壽神居]。死亡已經是被迫的了，為什麽還要疊加被迫？！】
【[壽神居]剝奪了人類享受死亡的權力。抹除！抹除！機會擺在面前，兄弟們，殺死[壽神居]啊！】
【對！不要[壽身居]，把自由還給死，把死的自由還給人類。天神掌握的[壽神居]，是對死的褻瀆！】
【……人世間就不該存在死。作為死的衍生物的[壽神居]，一遍又一遍鞭笞死者的活之欲.望，透露出一種欺壓人類的無恥嘴臉。】
反對[壽神居]的彈幕嘩嘩啦啦如流水，一條接著一條急不可耐地跳出來。
反觀維護[壽神居]的彈幕，上百條中可能夾雜著雜草般的一兩條。
道士使[0號]長出了兩棵竄天大楊樹，投下一片綠陰涼，因為他們幾個人要在此不毛之地待個三天，得有乘涼的地方，不能三天後被曬成酥渣渣的人幹兒了。
“你還是那麽的溫和。”歲王爺擡頭看著綠樹葉說，也是在說道士用溫和的投票方式，來妄圖鏟除[壽神居]。
“我經歷過殺戮，不想掀得人仰馬翻的，所以用了好和平的方式。不必感謝我，我所做之事的出發點，都是來自於您這位良師益友的教導。”
道士說得感情真摯，但恰恰更具有諷刺，他因被[壽神居]極端的摧殘，才不想用暴力的手段。
歲王爺這種老油條沒有搭這種話，但當著這麽多觀眾的面，他不想落於道士下方，這是為了[壽神居]的門面。
道士諷他，他也來諷道士。
他撿起一塊石頭，從中抽出來一只印著馬面的餡餅，問：“你看，祂是誰？”
“我沒見過祂。”道士看了一眼後說。
“你真健忘。祂是被你殺掉的第七十五號。這是祂在[壽神居]的轉世。”歲王爺把馬面餡餅按回去。
“我知道你恨遇到了[0號]，你恨朋友們不在你身邊。但是，祂們是在[壽神居]投胎了，在過嶄新的生活。你的執著是沒有意義的，你的報仇是可笑的。
歲王爺好像是在脫口秀，調侃著又說：“你不想無聊，你是想得到我對你的寵愛。小狐貍。”
“嗯？那我能不能得到呢？”道士垂著眼瞼，清寒冷肅地問。
道士這個人會說笑，但他說笑時也很認真，就讓對方看不出來他是不是在說笑。太動物性和自然了，歲王爺跟他相處了半輩子，都不能看透。
歲王爺沈默了，他覺得道士既認真又不認真，他是在乎道士的，胸口就如刺了一把小刀的痛。
“不能，我不會讓你分走歲歲對我的愛。”白魂此時說。不管道士認不認真，白魂是從來都不認真的。
“但我也會愛你。”道士比了個剪刀手，展露狐貍感的陰險狡詐，“白魂，買一贈二，你穩賺不賠。”
白魂皺皺臉，好像，嗯……挺不錯的，他被道士說動了，圍著道士跳了兩下轉手臂舞，說：“歡迎加入我們，親愛的。”
歲王爺踹了這貨一腳，“你一邊玩去吧。”
白魂聽歲王爺的話，咚的盤腿坐下，雙手扶著膝蓋扭身，去找了左手邊的明棲玩，“三寶，你對[壽神居]什麽態度？”
“我想毀掉。”明棲直言。
因內部人員明棲的這一句話，反對[壽神居]的彈幕飛沖了一波。
白魂說：“[壽神居]的領事主要是我們師徒四個，我棄權，歲王爺是維持不變，老頭是想更進一步。你若是想成功，最好選擇其中一個挺。”
明棲撩了撩汗濕的頭發，問：“為什麽不能讓你們挺我？”
“因為[壽神居]是我們的家，除了你這樣另置別家的混賬王八蛋，沒人想把家毀了。”
明棲自嘲：“我已經把一個家毀了，熟能生巧。”
“那就別罪上加罪。”白魂握起拳頭，撞了一下明棲的肩頭。
*
道士很有跟歲王爺的交談欲，好不容易逮到了，他可勁兒地聊。他又問：“你帶著對我說教的態度。我做錯了什麽？”
歲王爺反問道士：“我又做錯了什麽？”
歲王爺並不認為他對胡要做錯了。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道士也是由此化形成人的。
在今安身上，這是一層祝福，因為明棲摯愛只有今安一人。明棲一成神，今安不管是貓是狗還是雞鴨魚鵝或NPC，她都會被帶著成人。
但道士不一樣，他比今安悲慘，因為歲王爺身邊有很多夥伴，一些是動物，一些是NPC。
這麽多的夥伴，都是要跟著升天的嗎？
[壽神居]如此吝嗇，根本不可能。
能被帶著雞犬升天的數量是不超過二，雞和犬嘛。
今安是明棲身邊的唯一人，所以只有只能是她升天，而歲王爺身邊的夥伴眾多，則就需要擇其一或其二了。
在遍地是死亡的[壽神居]，擇的意思等同於以命相抵的鬥爭，過程也的確是這樣。
當歲王爺成神的那一刻，光明普照，神音樂奏，胡要和夥伴們則被投放到了[0號]，開啟一場蠱蟲爭霸似的殺戮，最後活下來的一個逃脫[0號]、占有[0號]、成為[壽神居]的一員。
最後，胡要成了道士。
歲王爺沒想到胡要被動成神會是這樣。
雞犬升天是有先例，那是幾百年前，原始又可愛，一群家畜踩著祥雲嗷嗷叫著就上天了。
[壽神居]沒有動物成神的先例，任是誰都想不到會那麽殘忍。
現在的歲王爺自然是明白了，[0號]的鬥爭不是道士成神之路必須的，而是[壽神居]發展之路的必須。
因為剛剛運行的[壽神居]缺少怪物NPC，而這些在[0號]死亡的妖怪們，自然成了被[壽神居]拿捏的怪物們。
[壽神居]零元購了。
歲王爺看明白之後，更沒有什麽負疚感。
他說不定還會冷嘲熱諷一句：活該。
道士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在胡要。
要是胡要安心當一只小狐貍，滿足被誇一句好可愛的簡單意義，他就不會發生分別和背叛的悲劇——這些是做人才會有的。
那些非人的夥伴也是，因為祂們有成人成神的欲望，所以[壽神居]才會做出相應的滿足——得不到的話只能死了。
“我總得做點什麽。”道士不帶什麽仇恨說，“那是我殺了朋友的大事，不是過去就過去了。”
歲王爺拋出橄欖枝：“你來[壽神居]工作。”
“不行，我討厭工作，討厭[壽神居]。”道士笑懶懶地笑起來，給歲王爺看他遙遙領先的投票數，“我把刀架在了[壽神居]的脖子上。終有一天，我也會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王爺。”
歲王爺也笑，道：“我會求你對我手下留情的。”
“嗯。”道士認真點點頭，“到那時我會認真考慮的。”
*
兩天過去了，投[壽神居]毀滅的票數是344322，而讓[壽神居]留下的票，只有4975。
說實在的，投票結果並不能動搖什麽，即使全部的人都想[壽神居]毀滅，而天道不應允，[壽神居]還是會厚著臉皮存在。
但歲王爺也是看重輿論的，他想保下[壽神居]更多的窗戶，不讓它被更多怨恨[壽神居]的人打爛。
該反擊了。
長久跟死人打交道的人，豈是什麽良善之徒？
歲王爺的辦法是轉嫁憎恨。
歲王爺擺出窮兇極惡的嘴臉，開場就是威脅：“[壽神居]要不是[壽神居]，我們所在的所有地方都會是[壽神居]。”
他以總結性的話作為第一句開頭，沒出現什麽可怕的字眼。第一遍聽，都不覺得有什麽，細細想一想，才會覺得有點可怕。
餘下是歲王爺的解釋：“[壽神居]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存在的最佳場合。你們把[壽神居]毀了，你們就是我的敵人。見慣了暴力，若是沒有束縛——[壽神居]的束縛，我想我會成立死神居。”
歲王爺吊起來一只四條腿的仿人透明小怪物。
“不必擔心，我還是會做好事的。我會釋放怪物，讓不可思議的生命出現。來，看一看[壽神居]的生物們，比如這個——怪胎，樣子不錯吧，祂們能在人的任何部位繁衍，沒多少天，人人都是至高無上的孕婦。”
小怪物朝鏡頭裂開花瓣狀的嘴笑。
彈幕一時沈默。
歲王爺打算獎勵小怪物一根雞腿，他繼續道：“別怕，都是好事。改變帶來創新，死亡更有新意，恐懼富有力量，物種翻新花樣，說不定愛情也更有魔力。哈哈哈。啊，統治者，說不定也換個你們都想不到的新面孔。”
歲王爺見過無數人，掌控過無數人，他會做人，會做不同樣的人。他現在就在做一位腐爛到骨子裏玩世不恭的爛人。
“還有我。”白魂幫襯著歲王爺，歪扭著頭說：“我不如歲這麽暴力，我會組建個馬戲團，不要票錢，但強制觀看。我是新一代的伯利克裏。”
【你們為什麽能把[壽神居]這麽正義的地方，說得如此邪惡？】一個彈幕問。
這個問題的答案明棲知道，他回道：“壞人比好人更能短時間內做成事。”
白魂拋了個飛吻：“歡迎為[壽神居]失業潮，增添助力。”
歲王爺笑意加深，威脅更甚：“若是你們想把死者的祈福儀式，變成活者的縱情狂歡，我樂於為你們親手奉上。”
道士什麽都沒有說。
風向完全改變了。
【對於死亡，我們能選擇確定的壽神居和死亡的不確定性。確定知道後，心裏會更踏實的。奇跡！確定的奇跡！】
【簡單來說：是要一死了之，還是再獲得生的機會？我選後者。】
【若死單純就是死，那會少很多有趣的。】
【我喜歡恐怖。醫院的消毒水我沒聞夠。】
【戰爭呢，可想過戰爭，戰爭若是來到……我們不能丟掉[壽神居]。】
【人類是堅韌的，我們能接受任何摧殘。[壽神居]算個毛啊！老子怕你啊！】
【[壽神居]，媽媽愛你。】
半個小時內內，[壽神居]的對鉤票狂飆，[壽神居]的八叉票沒增一個。
突然，八叉動了，多了一票。
【不好意思，嚇怕了，俺手抖了。】
對[壽神居]的憎恨，成功轉移成對[壽神居]之神的憎恨。而恨神、恨蒼天是人生常態，反而再增加了人們對[壽神居]之神的尊敬。
三天時間過去了，道士失敗了。
[壽神居]闖過去了它的[壽神居]，[任務完成]，[壽神居]留著。
“我不會善罷甘休的。”道士沒什麽鬥志地說。
“[壽神居]一直等你。”歲王爺像在拍旅行廣告。作為道士的朋友，他又說：“我也一直等著你。”
“哈哈。天下太平，”老神仙如老壽公，露了露臉。
可能是帶著成功者的驕傲，他難得說出胸懷寬廣的話：
“天道是由每個人串成的道，等到社會發展，生死觀改變，到[壽神居]該消失的時候，自然會消失。不能不必急於一時。”
之後的幾天時間裏，歲王爺發動公關力量，拋給活人們[壽神居]的正面形象：
[壽神舍]是由幾十位機器人運作，機器人是完全專業、科學，一絲不茍的，運行以來，出錯率不到千分之一，唯一的變量進來的玩家。
【啊，原來我們是被未來科技統治。】
*
道士離開了[0號]，去了大胡子飯店，坐在正中間的桌子上，點了一份雞蛋面。
聽著飯店音響放著的《加州旅館》，看著直播內的今安，他撈起一筷子面，輕輕吹了吹氣。
這時候，蔡湖坐在他身邊，點了一份生雞蛋拌米飯。
這份飯在半分鐘內就上了。
蔡湖搓了些烘幹的海苔灑上，說：“你最大的錯誤是沒有暗箱操作。你為什麽不耍點陰謀手段？你為什麽把生機留給讓別人死的東西？”
道士把話說得很輕巧：“因為我想看看真正的結果。”
蔡湖咬了咬勺子，說：“但是[壽神居]在耍小手段，他們威脅人。”
“我們先開始的，要不是我們挑唆人，根本不會開啟這次投票。千歲爺只是反擊。”
“哇哦，你到現在還在維護你的歲王爺。”
道士點點頭，說：“我跟王爺是敵人，不代表我不會維護他。”
蔡湖笑著說：“你沒救了。”
“你又何嘗有救？”道士盯了眼他牙縫的生肉說。
蔡湖攪動舌頭，舔了舔勺子上的生雞蛋，漫不經心道：“對極了。我把文東殺了。”
道士困惑地問：“這事很愉快嗎？”
“不。”蔡湖搖了搖頭。
“那請不要給我說，影響我的心情，還有食欲。”道士以他動物性的情商回覆，嗦了兩根面條。
蔡湖：“……”
你不是肉食動物嗎，裝什麽裝。
*
明棲陷入低沈消極的情緒，他宛若成了網癮少年，時時刻刻都抱著電腦，看今安的直播。
看今安做著這事，看今安做著那事，都是種田般的日常，可他百看不厭。
他還匿名發了一條彈幕：【願時光永駐此時】。
他真正樂在其中了。
今安沒有遇到危險，不需要他，他很滿意。
但幾天後，情況改變了。
“當沒有危險的時候，她就是危險”，這句話對今安本人也很適用。
她會愛明棲，她更會傷害明棲。
平淡的生活在這時迎來了天崩，他看到今安拿著手槍，對著她的腦袋開了一槍。
砰。
世界紅了，又一黑。
直播沒停，屏幕再亮，今安再出現，困惑了一秒鐘，她再次拿出手槍，對著腦袋再來——砰。
砰砰砰砰……一槍一個腦袋，槍響不斷，黑紅白三□□面交替著，她死去、覆活、死去、覆活……
他的耳邊除了槍聲，還有她對他嚴刑拷打般的話語：“明棲……來見我啊……我想你呢。”
她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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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被迫死的，也是被迫去的[壽神居]。死亡已經是被迫的了，為什麽還要疊加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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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要[壽身居]，把自由還給死，把死的自由還給人類。天神掌握的[壽神居]，是對死的褻瀆！】
【……人世間就不該存在死。作為死的衍生物的[壽神居]，一遍又一遍鞭笞死者的活之欲.望，透露出一種欺壓人類的無恥嘴臉。】
反對[壽神居]的彈幕嘩嘩啦啦如流水，一條接著一條急不可耐地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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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使[0號]長出了兩棵竄天大楊樹，投下一片綠陰涼，因為他們幾個人要在此不毛之地待個三天，得有乘涼的地方，不能三天後被曬成酥渣渣的人幹兒了。
“你還是那麽的溫和。”歲王爺擡頭看著綠樹葉說，也是在說道士用溫和的投票方式，來妄圖鏟除[壽神居]。
“我經歷過殺戮，不想掀得人仰馬翻的，所以用了好和平的方式。不必感謝我，我所做之事的出發點，都是來自於您這位良師益友的教導。”
道士說得感情真摯，但恰恰更具有諷刺，他因被[壽神居]極端的摧殘，才不想用暴力的手段。
歲王爺這種老油條沒有搭這種話，但當著這麽多觀眾的面，他不想落於道士下方，這是為了[壽神居]的門面。
道士諷他，他也來諷道士。
他撿起一塊石頭，從中抽出來一只印著馬面的餡餅，問：“你看，祂是誰？”
“我沒見過祂。”道士看了一眼後說。
“你真健忘。祂是被你殺掉的第七十五號。這是祂在[壽神居]的轉世。”歲王爺把馬面餡餅按回去。
“我知道你恨遇到了[0號]，你恨朋友們不在你身邊。但是，祂們是在[壽神居]投胎了，在過嶄新的生活。你的執著是沒有意義的，你的報仇是可笑的。
歲王爺好像是在脫口秀，調侃著又說：“你不想無聊，你是想得到我對你的寵愛。小狐貍。”
“嗯？那我能不能得到呢？”道士垂著眼瞼，清寒冷肅地問。
道士這個人會說笑，但他說笑時也很認真，就讓對方看不出來他是不是在說笑。太動物性和自然了，歲王爺跟他相處了半輩子，都不能看透。
歲王爺沈默了，他覺得道士既認真又不認真，他是在乎道士的，胸口就如刺了一把小刀的痛。
“不能，我不會讓你分走歲歲對我的愛。”白魂此時說。不管道士認不認真，白魂是從來都不認真的。
“但我也會愛你。”道士比了個剪刀手，展露狐貍感的陰險狡詐，“白魂，買一贈二，你穩賺不賠。”
白魂皺皺臉，好像，嗯……挺不錯的，他被道士說動了，圍著道士跳了兩下轉手臂舞，說：“歡迎加入我們，親愛的。”
歲王爺踹了這貨一腳，“你一邊玩去吧。”
白魂聽歲王爺的話，咚的盤腿坐下，雙手扶著膝蓋扭身，去找了左手邊的明棲玩，“三寶，你對[壽神居]什麽態度？”
“我想毀掉。”明棲直言。
因內部人員明棲的這一句話，反對[壽神居]的彈幕飛沖了一波。
白魂說：“[壽神居]的領事主要是我們師徒四個，我棄權，歲王爺是維持不變，老頭是想更進一步。你若是想成功，最好選擇其中一個挺。”
明棲撩了撩汗濕的頭發，問：“為什麽不能讓你們挺我？”
“因為[壽神居]是我們的家，除了你這樣另置別家的混賬王八蛋，沒人想把家毀了。”
明棲自嘲：“我已經把一個家毀了，熟能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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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士很有跟歲王爺的交談欲，好不容易逮到了，他可勁兒地聊。他又問：“你帶著對我說教的態度。我做錯了什麽？”
歲王爺反問道士：“我又做錯了什麽？”
歲王爺並不認為他對胡要做錯了。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道士也是由此化形成人的。
在今安身上，這是一層祝福，因為明棲摯愛只有今安一人。明棲一成神，今安不管是貓是狗還是雞鴨魚鵝或NPC，她都會被帶著成人。
但道士不一樣，他比今安悲慘，因為歲王爺身邊有很多夥伴，一些是動物，一些是NPC。
這麽多的夥伴，都是要跟著升天的嗎？
[壽神居]如此吝嗇，根本不可能。
能被帶著雞犬升天的數量是不超過二，雞和犬嘛。
今安是明棲身邊的唯一人，所以只有只能是她升天，而歲王爺身邊的夥伴眾多，則就需要擇其一或其二了。
在遍地是死亡的[壽神居]，擇的意思等同於以命相抵的鬥爭，過程也的確是這樣。
當歲王爺成神的那一刻，光明普照，神音樂奏，胡要和夥伴們則被投放到了[0號]，開啟一場蠱蟲爭霸似的殺戮，最後活下來的一個逃脫[0號]、占有[0號]、成為[壽神居]的一員。
最後，胡要成了道士。
歲王爺沒想到胡要被動成神會是這樣。
雞犬升天是有先例，那是幾百年前，原始又可愛，一群家畜踩著祥雲嗷嗷叫著就上天了。
[壽神居]沒有動物成神的先例，任是誰都想不到會那麽殘忍。
現在的歲王爺自然是明白了，[0號]的鬥爭不是道士成神之路必須的，而是[壽神居]發展之路的必須。
因為剛剛運行的[壽神居]缺少怪物NPC，而這些在[0號]死亡的妖怪們，自然成了被[壽神居]拿捏的怪物們。
[壽神居]零元購了。
歲王爺看明白之後，更沒有什麽負疚感。
他說不定還會冷嘲熱諷一句：活該。
道士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在胡要。
要是胡要安心當一只小狐貍，滿足被誇一句好可愛的簡單意義，他就不會發生分別和背叛的悲劇——這些是做人才會有的。
那些非人的夥伴也是，因為祂們有成人成神的欲望，所以[壽神居]才會做出相應的滿足——得不到的話只能死了。
“我總得做點什麽。”道士不帶什麽仇恨說，“那是我殺了朋友的大事，不是過去就過去了。”
歲王爺拋出橄欖枝：“你來[壽神居]工作。”
“不行，我討厭工作，討厭[壽神居]。”道士笑懶懶地笑起來，給歲王爺看他遙遙領先的投票數，“我把刀架在了[壽神居]的脖子上。終有一天，我也會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王爺。”
歲王爺也笑，道：“我會求你對我手下留情的。”
“嗯。”道士認真點點頭，“到那時我會認真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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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過去了，投[壽神居]毀滅的票數是344322，而讓[壽神居]留下的票，只有4975。
說實在的，投票結果並不能動搖什麽，即使全部的人都想[壽神居]毀滅，而天道不應允，[壽神居]還是會厚著臉皮存在。
但歲王爺也是看重輿論的，他想保下[壽神居]更多的窗戶，不讓它被更多怨恨[壽神居]的人打爛。
該反擊了。
長久跟死人打交道的人，豈是什麽良善之徒？
歲王爺的辦法是轉嫁憎恨。
歲王爺擺出窮兇極惡的嘴臉，開場就是威脅：“[壽神居]要不是[壽神居]，我們所在的所有地方都會是[壽神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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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是歲王爺的解釋：“[壽神居]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存在的最佳場合。你們把[壽神居]毀了，你們就是我的敵人。見慣了暴力，若是沒有束縛——[壽神居]的束縛，我想我會成立死神居。”
歲王爺吊起來一只四條腿的仿人透明小怪物。
“不必擔心，我還是會做好事的。我會釋放怪物，讓不可思議的生命出現。來，看一看[壽神居]的生物們，比如這個——怪胎，樣子不錯吧，祂們能在人的任何部位繁衍，沒多少天，人人都是至高無上的孕婦。”
小怪物朝鏡頭裂開花瓣狀的嘴笑。
彈幕一時沈默。
歲王爺打算獎勵小怪物一根雞腿，他繼續道：“別怕，都是好事。改變帶來創新，死亡更有新意，恐懼富有力量，物種翻新花樣，說不定愛情也更有魔力。哈哈哈。啊，統治者，說不定也換個你們都想不到的新面孔。”
歲王爺見過無數人，掌控過無數人，他會做人，會做不同樣的人。他現在就在做一位腐爛到骨子裏玩世不恭的爛人。
“還有我。”白魂幫襯著歲王爺，歪扭著頭說：“我不如歲這麽暴力，我會組建個馬戲團，不要票錢，但強制觀看。我是新一代的伯利克裏。”
【你們為什麽能把[壽神居]這麽正義的地方，說得如此邪惡？】一個彈幕問。
這個問題的答案明棲知道，他回道：“壞人比好人更能短時間內做成事。”
白魂拋了個飛吻：“歡迎為[壽神居]失業潮，增添助力。”
歲王爺笑意加深，威脅更甚：“若是你們想把死者的祈福儀式，變成活者的縱情狂歡，我樂於為你們親手奉上。”
道士什麽都沒有說。
風向完全改變了。
【對於死亡，我們能選擇確定的壽神居和死亡的不確定性。確定知道後，心裏會更踏實的。奇跡！確定的奇跡！】
【簡單來說：是要一死了之，還是再獲得生的機會？我選後者。】
【若死單純就是死，那會少很多有趣的。】
【我喜歡恐怖。醫院的消毒水我沒聞夠。】
【戰爭呢，可想過戰爭，戰爭若是來到……我們不能丟掉[壽神居]。】
【人類是堅韌的，我們能接受任何摧殘。[壽神居]算個毛啊！老子怕你啊！】
【[壽神居]，媽媽愛你。】
半個小時內內，[壽神居]的對鉤票狂飆，[壽神居]的八叉票沒增一個。
突然，八叉動了，多了一票。
【不好意思，嚇怕了，俺手抖了。】
對[壽神居]的憎恨，成功轉移成對[壽神居]之神的憎恨。而恨神、恨蒼天是人生常態，反而再增加了人們對[壽神居]之神的尊敬。
三天時間過去了，道士失敗了。
[壽神居]闖過去了它的[壽神居]，[任務完成]，[壽神居]留著。
“我不會善罷甘休的。”道士沒什麽鬥志地說。
“[壽神居]一直等你。”歲王爺像在拍旅行廣告。作為道士的朋友，他又說：“我也一直等著你。”
“哈哈。天下太平，”老神仙如老壽公，露了露臉。
可能是帶著成功者的驕傲，他難得說出胸懷寬廣的話：
“天道是由每個人串成的道，等到社會發展，生死觀改變，到[壽神居]該消失的時候，自然會消失。不能不必急於一時。”
之後的幾天時間裏，歲王爺發動公關力量，拋給活人們[壽神居]的正面形象：
[壽神舍]是由幾十位機器人運作，機器人是完全專業、科學，一絲不茍的，運行以來，出錯率不到千分之一，唯一的變量進來的玩家。
【啊，原來我們是被未來科技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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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離開了[0號]，去了大胡子飯店，坐在正中間的桌子上，點了一份雞蛋面。
聽著飯店音響放著的《加州旅館》，看著直播內的今安，他撈起一筷子面，輕輕吹了吹氣。
這時候，蔡湖坐在他身邊，點了一份生雞蛋拌米飯。
這份飯在半分鐘內就上了。
蔡湖搓了些烘幹的海苔灑上，說：“你最大的錯誤是沒有暗箱操作。你為什麽不耍點陰謀手段？你為什麽把生機留給讓別人死的東西？”
道士把話說得很輕巧：“因為我想看看真正的結果。”
蔡湖咬了咬勺子，說：“但是[壽神居]在耍小手段，他們威脅人。”
“我們先開始的，要不是我們挑唆人，根本不會開啟這次投票。千歲爺只是反擊。”
“哇哦，你到現在還在維護你的歲王爺。”
道士點點頭，說：“我跟王爺是敵人，不代表我不會維護他。”
蔡湖笑著說：“你沒救了。”
“你又何嘗有救？”道士盯了眼他牙縫的生肉說。
蔡湖攪動舌頭，舔了舔勺子上的生雞蛋，漫不經心道：“對極了。我把文東殺了。”
道士困惑地問：“這事很愉快嗎？”
“不。”蔡湖搖了搖頭。
“那請不要給我說，影響我的心情，還有食欲。”道士以他動物性的情商回覆，嗦了兩根面條。
蔡湖：“……”
你不是肉食動物嗎，裝什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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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棲陷入低沈消極的情緒，他宛若成了網癮少年，時時刻刻都抱著電腦，看今安的直播。
看今安做著這事，看今安做著那事，都是種田般的日常，可他百看不厭。
他還匿名發了一條彈幕：【願時光永駐此時】。
他真正樂在其中了。
今安沒有遇到危險，不需要他，他很滿意。
但幾天後，情況改變了。
“當沒有危險的時候，她就是危險”，這句話對今安本人也很適用。
她會愛明棲，她更會傷害明棲。
平淡的生活在這時迎來了天崩，他看到今安拿著手槍，對著她的腦袋開了一槍。
砰。
世界紅了，又一黑。
直播沒停，屏幕再亮，今安再出現，困惑了一秒鐘，她再次拿出手槍，對著腦袋再來——砰。
砰砰砰砰……一槍一個腦袋，槍響不斷，黑紅白三□□面交替著，她死去、覆活、死去、覆活……
他的耳邊除了槍聲，還有她對他嚴刑拷打般的話語：“明棲……來見我啊……我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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