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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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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請原諒我

太陽並不因為出租屋的窄小而吝嗇,它填滿了整間出租屋,把面對面坐著的道士和蔡湖身上鋪滿了光輝,雖然他倆並不需要,也並沒有註意到太陽的偉大慷慨。

他倆打發著時間,正玩著撲克牌。

這倒不是撲克牌搶了他倆對太陽的關註,實際上,他倆都心不在焉,沒有對輸贏的在乎,連在玩的牌名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為了在等待中有事做,胡亂地把手的牌丟完。

蔡湖反覆洗切一張張牌,裝作雲淡風輕,其實激動的手指都在顫抖,說:“今安進入39874號試驗副本了。”

“文秀怎麽樣了?”道士是單手托著下巴,老神在在地聽著洗牌的碎音,漫不經心地問。

“她還有最後一場。”

話音剛落,就見文秀的身影從剛[任務結束]的副本浮出。

不必玩牌了,因為不必等待了。

蔡湖甩開一疊撲克牌,同時說:“最後一場也結束了。”

五百場全都結束了,文秀頭昏腦漲的,跟快速翻了五百頁書的一樣,微微留有書籍質感的印象,但完全不知道講的是什麽。

不過,總歸是把五百頁的書翻完了,她獲得了機器人大總管的迎接——這就是成神的入場券。

“歡迎來到[壽神居]。”機器人大總管彬彬有禮道。

第五百次踏入這個地方,卻是第一次聽到"歡迎"二字。文秀覺得淡淡諷刺,卻說不出來什麽,也帶著作弊人的心虛,她只想沈默,而不讓自個兒因多話被懷疑。

文秀尚且牢牢記得道士提的要求,不說話不行,她速戰速決,急切地要求道:“我想把歡迎場地設在[0號],可以嗎?”

“當然,你想什麽時候開始?”

“現在,就現在。”

“請跟我來。”機器人大總管轉著車輪子腳,帶著文秀入了一個黑暗的洞口。

眨眼間,[0號]到了。

炭火般的炎熱,天與地的差距小得不可思議,都是熾熱的橘白色,都是一片荒涼,猶如曬幹發黴的橘子皮。

地面跟天空的不同,只有它表面有很多深深淺淺的坑,就像是人抽骨髓留下的一個個針眼。

“撒花!”白魂吹著橘黃色的口哨,雙手拿著小禮炮,脖子甩著彩花,對著文秀一陣亂轟。

文秀傻笑著往後躲撤,拉開與白魂的距離。而被拉出的這段距離,正好為老神仙提供了落腳點。

老神仙背對著白魂,正對著文秀,怒沖沖地對著文秀呵斥:“我不承認你。你個作弊者。”

文秀心虛地一躲。

她是認識老神仙的,要被嚇死了。

怎麽回事,老神仙知道她作弊嗎?

白魂摸了把綠寸頭,快步繞過老神仙,半護住文秀,說:“老頭,並沒有說不能用這種方式。”

歲王爺道:“同意。”

明棲也道:“同意。”

“你們居然護作弊者?!我一個古板的老古董,怎麽會有你們三個混球徒弟?”老神仙痛心疾首地握拳。

白魂理所當然道:“因為我們不是你教的呀。”

老神仙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三個徒弟中,他最看不慣白魂,因為白魂天生就帶著反叛他的特質。

一見白魂的嬉皮笑臉——只有玩得好的人才能笑得這麽爽利,他馬上想到白魂的擅自離職去游玩,氣得胡子直抖,破口大罵:“你!你!你別讓我逮到你!我非得用鞋底板抽你。”

“嗤,有病。”白魂冷笑一聲,根本不給老神仙好臉。

老神仙見鬧劇不被搭理,尷尬地黑了臉,想把白魂搞死的心念更盛。

“哎呀,直播開始了,老爹,註意微笑。”歲王爺打著圓場,指向太陽,“鏡頭在那兒。”

老神仙賣給歲王爺面子,一秒鐘切換表情,迎著熱辣的太陽光,不眨眼地微笑著。

【??[壽神居]來新人了?!】

【誰啊,好奇怪,沒怎麽見過啊。】

【為什麽把歡迎場地設在這裏?搞得他們像在荒野大求生。】

白魂當了主持人,拆下別在領口的墨鏡戴上,勾著文秀的肩膀,對著鏡頭招呼:“哈嘍哈嘍,這是我們的第八位成員,文秀,八秀。來,給看不見面的大家打個招呼。”

“嗨,大家好。”文秀尷尬的汗流浹背,聲音細若蚊蠅。

“好了,歡迎你進入[壽神居]大家庭。”白魂抓住文秀的一只手,隨便晃了兩下,“握手握手,禮成。”

“謝謝。”文秀把手抽出來,鼓起勇氣,又說:“我還有個朋友要來,他……他。”

“我來了。”道士如一道驚雷降臨,出現在文秀的側邊,他先看了歲王爺,再看了老神仙。

【顏狗天堂。】

明棲一看到道士,皺了皺眉頭,有種被蒙在鼓裏,但鼓什麽樣他都知道的呆感。

明棲問歲王爺:“他跟[壽神居]有關系嗎?”

歲王爺偏了偏眼神,說:“他是化形的胡要,[壽神居]承認的員工,你小時候還經常跟他玩。”

白魂沒有對道士的寬宏大量,他沒給歲王爺講胡要的新身份,所以歲王爺並不知道胡要的新名字是道士。

明棲記得他是跟胡要玩過,還rua過,但他那時見到的胡要就是一只小狐貍,在歲王爺跟前高高翹尾巴的跟屁蟲。

沒想到胡要會是道士。

不過,道士或胡要都跟他沒多大關系,他繼續如一個會動的背景板,想著今安,魂游天外。

道士看的歲王爺和老神仙都沒對他招呼,最先對他招呼的是白魂。

白魂朝道士吹了聲口哨,轉頭再對文秀奚落道:“秀兒,你真秀,剛進門就帶外人來?真有你的。”

“對不起。”文秀只能道歉。

這裏不是文秀該待的地方了,歲王爺看向文秀,道:“你先走。”

“謝謝。”文秀如蒙大赦,慌亂地朝歲王爺鞠了一躬。她年紀最小,卻顯得老態笨重,腳步蹣跚地踱著逃開了。

“你想打架?”白魂雙手交握,不客氣地問道士。

道士不搭理野人似的白魂,他對著直播外的觀眾擠出笑,說明來意:“趁著大家都在,開啟一場投票,以決定[壽神居]的去留。投票時長:三天。”

道士一揮長袖,頓時,觀看任何一場[壽神居]直播的觀眾的界面,全都彈出了投票頁面:

彪悍直白的設計,底色是白黑色,左邊是寫著“壽神居死”,下方是一個黑色的八叉投票口;右邊寫著“壽神居活”,下方是一個白色的對鉤投票口。

【哈哈哈,[壽神居]自己也得闖[壽神居]。】

【這是[壽神居]的官方投票嗎?】

【是的吧。看,老神仙也在呢。】

道士讓文秀選擇[0號]作為歡迎場地,不僅是為了讓歲王爺看看他的[0號]有多苦,還想趁著[壽神居]幾個大人物都在的這個場面,將他私人決定[壽神居]去留的行為,讓玩家誤以為是[壽神居]的官方行為。

人一多,就能把假的做成真的,裹挾[壽神居]真的玩這場生死去留的游戲。

而想毀去[壽神居]的大有人在,他才一發布出來,八叉票就有了三十多票了。

“你好猖狂。”老神仙握緊拐杖喊。

道士猖狂到底,“敢玩嗎?”

“已經在玩了。”歲王爺率先答了他,動動手指,投給對鉤第一票。

老神仙暴跳如雷,對準歲王爺大喊:“你怎麽能答應他!我的[壽神居],我的!我的!我說了才算。”

歲王爺不當一回事:“玩玩唄,你還能怕他那奶娃娃。”

“他是大妖怪!”

“你是神。”

“我不是。”老神仙一下子快老死了,演技浮誇地後退幾步,“不行了,我腦淤血,我糖尿病,我得閉關去了。這兒,交給你了,王爺大人。那個,那個,[壽神居]要是留不下去,就是你一個人的錯了。”

老神仙腳底抹油溜走了。

他就是能這麽不要臉。

歲王爺擡起雙臂,對白魂努努嘴說:“看吧,定海神針。”

“我陪著你。”白魂像一條大渾蟲,涎皮賴臉地蹭上歲王爺。

歲王爺沒有把白魂夯走。

道士虛空點了一下,八叉再得一票。

【我方遙遙領先。】

*

文秀從[0號]逃到[壽神居]大廳,躲著斜照的夕陽,靠著墻角緩著精神。

她有預感,她會在[壽神居]的某個角落遇到她爹文東。她打算就在這個角落等著,就像是丟了而站在原地的小孩,等著家長來找她。

可她還有點不想見文東了,因為她還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文東沒讓她久等,他這會就來到了。

他還是那樣子,很年輕,臉上的那道疤還在,從左眼尾蜿蜒至嘴角,像一條猙獰的繩索,將文雅與暴戾死死捆在一起。

文秀註視著文東的第一眼,想到了媽媽。

媽媽是蒼老無比的。

她納罕:一直在經歷死亡的人,怎麽會比一直活著的人年輕呢?

“文秀。”闊別多年,文東喊她。

文秀是個渴望愛的小女孩,她熱淚盈眶,本想撲上去,但她看到了文東的表情——他像是要把她殺了。

文秀頓住了,裝著傻,問:“你認得我?”

文東說:“你找我弄得滿世界皆知。”

“既然如此,爸爸,你為什麽不早點見我?”

“我憑什麽見你?所有進[壽神居]的人都是我的對手,你也不例外。你是個爛對手,為了找個爸爸,毀了我一生的夢。全世界的男人都能當你爸爸,而我成神,只有一條道。”

激動的淚水,變成傷心的淚,文秀諷刺地問:“你不為我光榮嗎?我成神了。”

“光榮。”文東冷嘲道,“作弊的小醜,多光榮啊。”

無數次的尋人問話,都被“作弊的小醜”蓋住了。

文秀知道原因。

歲王爺所說的“讓強者註視你的最好方式是打敗他”,話不錯,但有一個前提條件:公平。

她用作弊的方式奪得了位置,如何能讓文東服氣?

他的女兒玷汙了他的榮耀,這比殺了他還要傷害他。

文秀變了點,表情與文東的如出一轍,有點感情,而不多,冷靜地說:“我只是想見見你,爸爸。”

“我自作自受,生了你這個女兒。”文東不是批評她,單純是反駁她。

“生我的是媽媽……她好痛苦,”

“你卻選擇讓你媽媽更痛苦,讓一位母親失去她的女兒。”文東的眼神閃爍,他是很想殺了她。

文秀擡起眼,問:“你為什麽要拋棄媽媽。”

文東拿出他的虛偽說:“我想讓人的死亡變得不再那麽痛苦。”

“你為了死人,而拋棄活人?”

“你什麽都不懂。”

文秀情緒瞬間崩潰,哭著大喊:“我不懂!我當然不懂了!一個把我拋棄十幾年的父親,我怎麽可能會懂?!你教我啊,你教我我就懂了啊。”

“……你對不起我,我更對不起你。”文東說著抱歉的話,可還是那麽沒有感情。

“我拿你當爸爸,你卻拿我當對手。”文秀朝文東走了一步,“我站在你面前,你看看我啊。”

“[壽神居]不是你任性玩樂的游戲,既然你玩,那現在就是游戲結束的時候。”文東想殺她念頭更深,他也是在勸她別說了,快逃走吧。

“以前你是那麽愛我,你來[壽神居],就是來救我的。爸爸,你還記得嗎?”文秀浮現回憶的神情。

文東第一次進[壽神居],是為了救患病的文秀。

他很巧的找了古桃父親的幫助,想要以生魂進入,他說:“我想我的女兒長命百歲。”

本來是不外傳的,但是古爸爸看文秀的年紀跟古桃差不多,將心比心,他就傳給了同為父親身份的文東。

文東那時是一位英雄,他為文秀瘋狂地闖了[壽神居]二十局,把文秀的壽命延長到一百多歲。

文秀安全了,但他停不下了,他更瘋狂地為了闖副本而闖副本。

文秀忽然想到,爸爸或許一直以來都不愛她。

她上小學的時候,放學回家總會遇到灑水車造彩虹,她想爸爸放學來接她,跟她一塊數彩虹的赤橙黃綠青藍紫。

她說了幾十次,爸爸都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了,直到老師給爸爸打了電話:“你家的孩子上課睡覺,不尊重老師,你放學接孩子時來一趟我的辦公室。”

爸爸來接她了,但一路都是沈默的。

她看到了灑水車,卻沒看到彩虹。

“我仍愛你,可我太恨你了。”文東握著一把刀,想前進,又想後退。

他殺了她天經地義!

她的命就是他救的,他殺了又怎麽樣呢?

可他遲遲下不去手。

他恨文秀的行徑,可不恨文秀本人,他無法恨她,她是他想要守護長大的女兒。

但不殺了她,他就只能殺了他自己。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哈,看你糾結的,我都難受了。”

帶笑的少年聲音響起時,文秀看見一只蒼白的手突然從文東後背穿出。手如鋼爪,攥住文東的心臟,摘取出。

手的主人是蔡湖,他的一張娃娃臉掛著輕輕柔柔的笑,從文東肩後探出來。

"爸?"文秀呆呆地看著文東倒下去。

唰,蔡湖甩了甩沾滿血肉的胳膊,埋下頭,大快朵頤。狼吞虎咽吃掉心臟,然後是頭顱。

他還不盡興,嘴巴開得巨大,兩手把文東的屍體舉起來,啃咬,撕扯,嚼也不嚼地咽下,最後只剩下一把骨頭。

文秀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文東已經大部分在蔡湖的肚子裏了,“你幹了什麽啊!”

蔡湖打了個飽嗝,擦擦嘴,青春優雅的面龐洋溢著笑容,“我來替你爸爸愛你。”

他說著張開雙臂,“我成你的爸爸了,來我懷裏吧。”

文秀呆滯地瞪著他。

“啊,缺個這個。”蔡湖想到了什麽,擡起手,在臉上擦了一下,劃出一道和文東一模一樣的疤痕,“這下像你爸爸了吧,乖女兒。”

有病,有病……

[壽神居]就是病者大本營,是儲屍間。

“來呀,乖女兒。”蔡湖舉起冒血氣的胳膊,朝文秀步步逼近。

“秀!”白魂跨著大步子追來,急速一轉身,站在文秀的側邊。

他與蔡湖對視,歪著頭,笑嘻嘻地咧開珍珠光澤的一口白牙。

“再見。”蔡湖不跟[壽神居]最神經的男人糾纏,擺擺手,消失於原地。

文秀似哭似笑地哼了一聲,他就這麽輕飄飄的走了,帶走了她的父親?跟他那時來她身邊沒什麽兩樣。

她是在於惡魔簽訂契約嗎?

那遭罪的應該是她啊?為什麽要是爸爸?

“走。”白魂吐了吐舌頭,豎起拇指指個方向。

文秀不想跟他走。她低著頭,聲音嘶啞,問道:“你對我說的話是真的嗎?”

“我記得對每個人說的話。”白魂站直了,嚴謹深沈,冷靜克制地說,宛若換了另一個殼子。“你慢慢說,我會一直聽著。你說多久,我聽多久。次次依舊。”

“我只有一句話:讓[壽神居]永遠消失吧。”

“我聽到了,可是我不是你的許願神,滿足不了你的願望。不過,跟你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數。”

白魂拿出手機,點開[壽神居]界面,彈出來[壽神居]是走是留的投票。

“投你想投的。”他遞給文秀。

“我怕。”文秀搖了搖頭,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壽神居]。

文秀回了家。

她意外的發現,她是已經離家多日的人了。家對她陌生大於熟悉。

一女人,一位偉大的母親,媽媽,站在名曰《命運》的書籍的封面,一直等著她。

她是誰?

她追尋著爸爸,而變得爸爸一樣,也成為了拋棄媽媽的人。

“爸爸死了。”文秀一走到媽媽面前,就放了大招。

“雖然你愚不可及,可他比你更甚。”媽媽笑了起來,言辭犀利。

她是有威嚴的女性,長久的律師生活,帶給她獨立和堅韌不拔,當然她女性的良善和溫柔也沒丟。

“萬幸我不會再尋找他了。”文秀道。她只有內心的空洞,而沒什麽失落。

怎麽樣都是這樣。

就算蔡湖不殺爸爸,她這輩子也不會和爸爸再見面了。

她何必哀傷?何必憎恨?

媽媽擁抱文秀,溫暖著她,“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對我才是最重要的。”

“媽媽……”

媽媽白發蒼蒼了,被爸爸和她這一男一女熬的了。

媽媽還有多少年活頭?文秀近乎驚恐地想,這都是[壽神居]留下來的後遺癥,看到人,先想到死,真不樂觀,真不積極。

她更驚恐的發現,她還是感覺不到悲傷。她近乎只是在盯著媽媽佝僂的背影,計算著這個女人還能活多久。

媽媽在她眼裏,變得跟很多女人一樣了。

“你已經很大了,不必圍著我轉,是時候想想該幹什麽了。”媽媽也是真怪,文秀才剛來,好像就想要文秀走了。

文秀覺得媽媽看出了她的想法,或者她就是遺傳的媽媽,能拋棄家人。

“媽媽,我一點也不恨我,我害死了爸爸,可我不恨我。我最愛的人是我,我最愛的人是傷害爸爸媽媽的我……我為什麽依舊最愛我呢?”

“你是幹大事的人。”媽媽沒有再說什麽。

文秀在家待了一天,沈默著,壓抑著。她躺在床上,一點都沒有睡意,想著的只有離家遠去。

她有些理解爸爸的感受了。她也癡迷上[壽神居]了。

媽媽去上班了,文秀一聽到動靜,就換衣服和收拾行李,準備等媽媽下班,她就辭別。

她等不及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等不及,著了魔,生了病一樣。

她想去哪?

她想去死。

歲王爺在媽媽回來之前,來找她了。

他來到她的家,把《命運》一書的媽媽封皮撕掉,把她從《命運》的書裏拽出來。

他如壓榨工人的歲扒皮,無悲無喜道:“來工作吧。你以你的父母的生命為代價,獲得了一輩子的編制。”

“你騙了我。”文秀質問,但並沒有動氣。

她有種怪異的渴望:希望歲王爺對她說[任務完成]。那五百場,她聽到最多的人聲是歲王爺的。

歲王爺搖了搖頭,端正優雅的一張臉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

文秀猜不準他的意思。

但她知道她自己的想法,緊緊地抓著行李包的背帶,說:“媽媽說我是幹大事的人。[壽神居]能幹大事嗎?”

“大事不知道,糟心事很多。”歲王爺猶如勾魂使者招了招手,“來吧。”

文秀當然要去了,她問:“我如何稱呼您?”

“就叫我師傅吧。”歲王爺愉快地欠欠身,看文秀像一根繡花針。

文秀跟著歲王爺走了,離開了爸爸和媽媽,忘記了爸爸媽媽,來到了嶄新的世界。

她像是新來的最渺小的幽靈,跟著一位龐大的前輩幽靈,一塊做著吞噬人靈魂的事兒。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她在別人的大事中游歷,逐漸長大。

“赤。”這是她唯一的彩虹顏色。

【神是一種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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