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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舍:斷裂的雪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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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舍:斷裂的雪串兒

今安格外有鬥志,快速從小搖椅跳下來,繞到門旁,盯著藍圍巾和文秀的背影,往前走著,譏誚地笑了笑,第一個開口招呼道:“你的這個‘我們’,可真是大打折扣了。”

藍圍巾冷硬地轉過身,看到是今安,表情柔和些,說:“本領有限,我只能護住文秀一個人。”

文秀望著藍圍巾的眼神充滿仰慕,一下又黯淡,悲哀無力地對眾人解釋道:“發生了雪崩,都死了。要不是被他救下,我也死了……”

“喲,你是英雄。”陶慈吉似笑非笑地誇讚道,分不清真情還是假意。

“別了,我是看在她不錯的臉蛋份兒上,才讓她活著的。”藍圍巾不眨眼地說完,再對文秀說:“所以,用不著感謝我,你只是一朵花。”

文秀掛起了笑,沈悶悶道:“一朵會說謝謝的花。謝謝。”

藍圍巾多出了三分笑意。

【男人的劣性根和英雄氣,大都體現在女人身上。】

【廢話,不體現在女人身上,體現在猴兒身上嗎?】

明棲站在門前,沒有進去,雙眼繞著今安轉。

她是不一樣了,她現在是進擊的安安,一心撲在完成任務上。

藍圍巾張開手,宛若教士傳教到激情時刻,詢問:“神跡你們不關心嗎?”

法醫後怕地想著那個黑白老妖,還有黑天黑地的吃宴,舉起他缺個一根手指的手給藍圍巾看,“我們早見過了。這是代價。”

藍圍巾說:“我說的這個你們肯定沒見過。”

“代價也更慘烈,才回來兩個。墓碑在棺材邊上,你能給你的死亡同伴上個香。”大胡子幸災樂禍地說,他對死人是有敬重的,但他更想殺一殺藍圍巾的威風。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小花旅館容不下兩個老大。

藍圍巾眼神裏一閃而過人的悲苦慚愧,說:“一回生二回熟。我這次保證把大家都安全帶回來。來吧,這就是吃飽遛個彎。”

“吃飽?”吃飽二字觸發了粉毛的關鍵詞按鈕,他戲精上身,跳到藍圍巾跟前,聲淚俱下地喊:“你們城裏來的,不知道對村裏人來說,吃飽是多麽奢侈的事!吃飽是天方夜譚!”

“那就餓著遛個彎。”藍圍巾知錯就改,修改著措辭,親切地拍了拍粉毛的腦袋。

“你們有吃的嗎?”禿頭大漢只關註這一點。

文秀翻找著包,丟出了三塊面包和兩包壓縮幹糧,被一堆餓狼似的人瞬間搶完了。

“熬個粥可以。”藍圍巾拿出一袋子米,丟到桌子上,又問:“等,還是走?”

思索著,沈默著。

今安嗖嗖地邁著步子,直挺地來到藍圍巾的正面,像個標準的司令官似的,說:“走。帶路。”

藍圍巾用眼神示意今安稍等一下。[壽神居]的NPC職責所在,而且藍圍巾還在經歷一場考核,他需要拉更多的人去,便精準地盯了兩眼陶慈吉,再看向大胡子,說:“近兩天沒雪,要是出去,現在就走。”

“你還等什麽?”陶慈吉站在今安身後,淡淡地對藍圍巾催促。

藍圍巾輕巧地皺了皺眉毛,開著玩笑說:“與三位女士出行,再八面玲瓏的紳士,也會覺得頭疼的。”

文秀的臉蛋微微一紅,收著嘴唇笑了。

“加我一個。”明棲懶洋洋地舉起手,喊的聲音不小,但沒一個人理他。

多了一個人,但藍圍巾仍沒有要動彈的意思。

陶慈吉不想錯過完成任務的線索,轉頭看向大胡子,霸道地喊:“走!”

方向一換,變成今安站在了陶慈吉身後。今安低著頭,朝小嬰兒扮了個陰惻惻的鬼臉。

“哇!”小嬰兒跟個電鈴似的,登時就被嚇哭了。

大胡子忌憚著今安的槍,一搖小嬰兒,喊:“走!全都走!”

*

算上回來的藍圍巾和文秀,學員們還剩下二十一個人。他們排成了一條略有蛇形狀的長隊,隨著藍圍巾往北邊的雪山上走。

小花村是谷地,存著冬天難得的溫暖,越往上爬,風吹得越烈,烈到一股勁兒,非得喝些烈酒才能暖身似的。

寒地風酒盡烈性,這等雅興的人,還真有,就是粉毛。

他活膩歪了,淚眼迎風喝二鍋頭,喉管子被嗆得發紅,咳嗽了一陣,又喝,沒喝多少,就啞著聲音發酒瘋,對著張姐姐表白。

“你來嗎?安安,喝一口,說個情!”粉毛橫沖直撞,腦袋抵了下今安的後背問。

今安禮貌地拒絕道:“我不要,我沒有要表白的人。”

粉毛掉頭問:“你呢,明哥?”

明棲擺手拒絕,壓低墨鏡,說:“酒對我來說,不是說情的道具,而是上床的燃料。”

“哈哈哈,無趣兒!”

大胡子怕小家夥凍死,把小嬰兒裹了一層又一層,催促著問藍圍巾很多遍還有多久。

而藍圍巾拿出帶隊人的那一套說辭,永遠都是漫不經心的:“快了。”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藍圍巾耐心地回答了十幾個快了,來到了雪山的背風坡。坡度陡峭,山褶猶如一道逆卷的海浪,在空中折著。內部巖石的位置,幾乎沒有覆蓋白雪。

往層疊的山褶中走著,七拐八拐,拐到了一個狹窄的洞口。

二十幾個人擁塞著流入洞口內,來到一個幹爽的雪洞。這裏應該是一處避難所,堆放著幹柴、棉被、帳篷和耐凍和曬幹的食物。

“天堂啊!”餓了好久的人見到食物,恨不得抱著啃兩口。

【發達了。】

【饑餓遠去了。】

歡呼了有半分多鐘,藍圍巾弓著腰,把兩袋子紅薯粉條丟到一邊,完整露出被蓋住的一扇山洞石門和一具玩家的屍體。

山洞石門是圓形,顏色綠中帶黑,富有神秘色彩和暴力美感,用白線精細地繪制了一個半遮半掩的人體形狀。

石門與屍體的聯系,可能是石門上黏滿了鮮血,而這些鮮血一看就知道是來自旁邊凍僵的屍體。

法醫和白口罩同時湊到屍體跟前,一人在下查驗著屍體,一人在上深情地端詳屍體。

白口罩毫無自知之明地說:“我與變態殺人狂一樣,受不了屍體的誘惑。沒想到你也是一樣。”

‘不,不一樣,一點也不一樣,我是合法的,你是違法的。’

法醫想著白口罩對屍體幹的事,在心內吐槽完,半正經半不正經地說:“殺人狂只是制作屍體,而你是分析屍體,你是屍體的設計師!”

“沒有沒有,論對屍體的了解,還是你強。”白口罩客氣地奉承。

【商業互吹開始了】

【死刑犯應該當法醫啊,或者廚師(笑),他好像對廚師情有獨鐘。】

“檢查出來什麽了嗎?”陶慈吉環視著周圍,問法醫。

法醫還沒說什麽,藍圍巾先說:“他被放了血,為了開這個門。但他不被放幹血也會死,他的腦袋爛了個窟窿,被滾落的石頭砸的。”

“他說的沒錯。”文秀和法醫異口同聲道。

藍圍巾擦了擦被凍白的眉毛,比了比石門,直言不諱:“需要我們外來人的血打開這扇門。”

【意思是要死人了。】

“要死一個人嗎?”今安吞著白汽,聲音略帶哽咽問。

藍圍巾點點頭,但他想到他對大胡子承諾要完整帶回所有人,又說:“打道回府就不用死人了,但你們不覺得遺憾嗎?”

“那……算了,算了。”大胡子毫不遲疑地搖頭拒絕。

這些天他照顧小嬰兒,真切感受到撫養一個人長大的艱辛。一個人的生命,是另一個人或另幾個人含辛茹苦養大的,不是輕飄飄的一陣風,散了也不可惜的。

他不想辛辛苦苦被養大的人,就這麽被白白糟蹋了,雖然他們都是已死的人。

“裏面有什麽?”今安問。

“我說不上來。”藍圍巾緊皺眉頭回。

“溜完了,回去吧。”明棲本著跟今安作對的別扭心態,阻礙著任務的完成,招呼一瞬間沒鬥志的人。

“等一下。”今安從明棲的要走的麻溜中,發覺了些可疑點。

而陶慈吉比今安更了解明棲與[壽神居]的聯系,既然明棲是這般躲著的表現,她就覺得有點貓膩,那非得看個明白。

“對,等一下。”陶慈吉往石門跟前湊,用眼睛尋找著有沒有什麽開關。

“沒有。”文秀跟著陶慈吉,小聲說。

饑餓和冰凍是促進人思考的法寶,今安腦子一動,突然想到了,雙眼亮晶晶的,說:“我們有十幾個人,一人割手心,弄出來那麽多的血,應該也可以吧?”

明棲冷笑了一瞬,但還沒有任何一片雪花寒冷,多有點自嘲的意味在。

“哇哦,你真是個小天才!”白口罩圍著今安拍手,像是第一次發現今安非常漂亮,神經質地她看個不停。

“試一試沒什麽,”今安一掌把煩人的白口罩推開,又指著藍圍巾,和善地商量般說:“要是不成功,就讓你為神的降世,獻出你微不足道的生命。”

藍圍巾彬彬有禮地低了低頭,說:“我的榮幸。”

陶慈吉把今安的方法完善,補充說:“不用割血,抽血,更安全,也不會耽誤之後可能會遇到的作戰。”

法醫站了起來,踢著蹲疼的腿,問藍圍巾:“打開門,只用一個人的血嗎?”

“沒錯。”藍圍巾回答。

法醫不太相信藍圍巾,又去看文秀。

文秀點點頭。

法醫朝上擡了擡眼珠,說:“一個成年人的血量大約五千毫升,流出一千多毫升的血就會休克。”

禿頭用手比了比裝五千毫升容器的大小,感嘆道:“人體內居然這麽多鮮血,都夠做一桌的大席湯。”

法醫嗯了聲,指指屍體,繼續說:“他有屍斑,血沒流完,地上還有耗損的血液,保守估計,咱們要兩千五百毫升的血。一共十八個人,除以十八,約等於一個人要貢獻一百三十九毫升的血。湊個整數吧,男人抽一百五十毫升的血,女人抽一百四十毫升的血。”

“有抽血的工具嗎?”今安問。

法醫點點頭,說:“一家小診所有,我去拿,一個小時回來。”

【全場最佳:醫生!】

【好醫生在什麽時候都是最佳的!他們可是能拯救生命的!】

……

一個多小時,法醫和隨行的兩個人回來,帶回來一箱子的工具:采血器、塑料獻血袋,消毒工具,還有一輛等待運食物的小推車。

白口罩站出來,活動了兩下手指,說:“我不是醫生但是會抽血,我也來。”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也站出來,說:“我是醫學生,抽個血沒問題。”

【這就是人多的好處了。】

【跟人的血肉打交道的事,這位死刑犯好像都會呢。】

【因為他對人愛得深沈。】

花費了一個多小時,時間來到下午,血液湊齊了。

“灑。”大胡子一聲令下,幾個人拿著血袋,宛若灑血節到了,嬉皮笑臉地朝石門上狂擠。

沒有死人而獲得這麽多的血,的確能夠笑得出來。

石門結了一層紅黑白相夾雜的冰,凹凸不平,亮閃閃的,被這股帶點溫熱的血激出渾濁的白汽。

汽霧騰起半米多高,石門似被高濃度的硫酸融了,嘩嘩啦啦,破了個能容人進去的大洞。

【還好石頭門不挑血。】

歡呼!

明棲觸碰著石門,說:“它瞧著很薄,像酥脆的餅幹,或許應該先合力捶兩下。”

“我捶過,沒能捶開。”藍圍巾說,打開手電筒,彎腰走進石門內。

似來到了熊的山洞,嗅到一股動物性的嗆味。

陸續而進,走了大約十幾步,到了山洞的大頭。

藍圍巾停下,手電筒照著前方三米處,圓圈光定住不動。別的人亂打的手電筒,隨著藍圍巾,統一照在那個位置。

那是個石頭大圓盤,占滿了山洞的大頭,直徑大約有十米。

圓盤正中,攤放著一件件內臟、肢體,皮肉和果凍狀的血塊,屬於人的,有順序的從頭到腳攤著:

最上是一個完整的腦殼子,淋著腦漿,而缺少內部的腦花;顴骨帶著點肉,缺少眼睛和鼻子,下巴有,嘴巴也有,能看出是一張人臉;

脖子沒有,但聲帶齊全;有肋骨和胸骨框架,裝著腎臟,但沒腸子和心臟;下肢也不完整,有一個左大腿骨,有一個右大腿骨,和一對完整的腳。

大致一看,像一塊抹了番茄醬的煎餅,細致看看,類似一塊人體拼圖,雖然缺少了很多重要部位,但能藕斷絲連般組合成一個人的圖。

“這樣擺出來的,我只能想到肉市場。”

“屠宰場。”

藍圍巾賣著關子說:“仔細看……”

“這個人叫小明?”今安俏皮地接。

明棲輕輕別了她一眼。

【安安看到什麽都先想到明明。】

【小情侶之間的打情罵俏?】

“不是。雖然血腥,但沒有傷痕……”藍圍巾繼續賣著關子。

所以他的話再一次被打斷:“你給我們看的就是沒有傷痕的兇殺現場?”

“什麽兇殺現場,呵呸!人活著,還會說話呢。”藍圍巾擺爛了,懶得吊人胃口,他晃了晃手電筒,沖拼圖人吆喝:“嗨。”

拼圖人被吵到了,歪斜的下巴動了動,帶著嘴巴也動了,喊了聲:“噢!”

聲帶一顫,連著的血塊也動,零碎的部位跳舞似的,嘩嘩啦啦地波動,從頭動到了手指頭。

拼圖人是個半癱的人,只能這麽微弱地動一動。

“他只會喊這一聲。”藍圍巾習以為常般說,撤著脖子看看周圍人驚而無言的神色,明白地笑了笑,“但這一聲也夠了。”

【碎肉般活著的人。】

【神跡!】

【我從沒見過如此堅毅不拔之人!這學期的勵志雞湯有著落了。】

今安問出關鍵性的問題:“我們應該做什麽?”

陶慈吉不忍直視拼圖人,率先關掉了手電筒,說:“雖是神跡,但有個比任何人都可憐的人。”

“把他殺死。”白口罩提議。

以為是這位殺神的自娛自樂,沒想到會有大部分人點頭,出於憐惜和麻木。

見了那麽多的死亡,殺了那麽多的人,有些人都對殺人習以為常了。

因為殺人沒有批評,沒有法律,沒有報覆,只有殺完一次又一次的殺了。

而且這一次的殺人,還是無比的善意。

“我不同意。”大胡子抱緊了小嬰兒。

跟沒聽到大胡子說話似的,白口罩靈活地轉著指尖的一把小剪刀,“我上了!”

在白口罩側邊的明棲,擡起手,對著小剪刀輕輕一彈,準確地把小剪刀從白口罩手上彈掉。

嘩——尖銳的剪刀尖割了白口罩的手掌一個血口子。

白口罩無所謂地笑著,甩了甩流血的手,問:“你有更好的工具給我嗎?”

“沒有。”明棲不多說,側對著望他的人體拼圖歪站著。黑暗描繪出他優美的輪廓,隱隱有什麽哀傷和憎恨從中透出。

今安看他,心一悸,忍住了莫名的情緒。

她邁了一步,小短靴踩著白口罩落地的小剪刀,對白口罩說:“這個人可能有用,留著。”

白口罩喜悅無比地望著今安,對她比對屍體更珍視,他通情達理道:“OK啦!”

【死刑犯不會對安安有意思吧?】

【不是,死刑犯這是望見同類的眼神。】

禿頭大漢出於好心反對:“就為了可能的有用,如此折損一個人?”

“嗯。”今安呆頭鵝似的點點頭,雙手不呆,姿勢瀟灑地架起獵槍。

“走嘍,兄弟們。”粉毛伸伸懶腰說。

“幹什麽去?”

“回去。”粉毛說,“繼續等饑餓神從饑餓的心靈裏破土而出。”

“饑餓不了了,我們有糧食了。”大胡子沖跑到洞口,望著存儲的糧食,美好而糾結地感嘆道:“這一定是神對我們的考驗。”

“考驗通過不了。吃你的吧!肥豬!”粉毛笑嘻嘻地推了大胡子一把。

“對。”大胡子搖晃著踏出一步,提起一袋子幹香菇,“帶走!”

滿載而歸,每個人都拿著大包小包的食物往小花旅館扛,還有人拿了一堆雪,準備獻給亡者。雪花也是花嘛!

天空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別的人都為雪感動,小嬰兒第一次見到下雪,則被雪嚇得哭了。

走到一條羊腸小道,能把小花村盡收眼底:凹陷的谷底,四四方方的,像個沒有蓋棺材蓋的棺材盒。太陽光是赤紅色,如一層曼麗的薄紗,羞答答地淺遮了此棺材的東半角。

今安想著棺材,想著黃河,想著土地,心胸一時開闊,說:“土地,我們還有土地。掩埋的棺材,不就是土地嗎?土地是最健壯的。”

“說對了,主宰棺材的是土地。”明棲接了她的話。

今安刻意避著他,沒有再說。

大胡子嘆謂一聲:“好,回去就用土把棺材埋了。”

“我有巨物恐懼癥,不敢往下看了,啊餵餵,誰來扶一扶我!”

“更大的棺材,神會更貪婪,吃的會最多,或者更為難我們?”

“祂可能是素食動物。”

“鯨魚很大,但吃的是小小的磷蝦。”

“管他呢,埋了!我不信有比饑餓更可怕的力量。”

一回到小花旅館,三五個人拿起鐵鍬,翻動著凍土,從棺材邊往下鉆著挖了個坑,將棺材陷入坑裏,用土填埋了,堆成一個豎豎高高的對稱墳包。

“入土為安。”填埋的幾個人悼念著。

【有金字塔那味兒了。】

【墳包埋得太高,容易出鬼,因為把三尺高的神明也埋進去了。】

日落月升,禿頭大漢甩著膀子,用運來的食物把廚房裝點的熱火朝天,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並熬了一鍋五千毫升的菌菇濃湯。

吃飽喝足,學員們返回各自房間,睡了這半個月來,第一次飽登登的覺。

半夜,咚咚——明棲聽到門在敲。

他睜開清明的雙眼,開了床頭櫃的燈,翻下床,赤著腳走在冰冷的地板上,沒問是誰,沈默地來到門前。

門外的人沒看到燈亮,還在咚咚咚地敲著。

打開門,他見到今安頂著一張慘白驚慌的臉,瑟瑟縮縮,口齒不太伶俐地說:“我長腦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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