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火車:滿天星

關燈
2火車:滿天星

“哈?我們怎麽保護自己?靠我們自己保護自己嗎?”

“乘警呢?”

“嗤,好可笑。火車不負責我們的安全嗎?”

乘客們接二連三的反問,[牙牙火車]方面沒有絲毫的回覆,連對殺手的解釋都沒有。

今安轉向廣播的方向,楞楞地反問:“殺手?”

她揉了揉發腫的纖白腳踝,想到了在7分自由區——她也相當於一名殺手。

但同行碰到同行,一點也不愉快。

連春雙手撐在腰背後,哎呀哎呀的叫著,猛然一冷靜,豎起三根手指說:“安安姐,事情好解決。殺手這些都別管,咱們防護好咱們的三瓶娃哈哈就行了。”

今安往後一撤身子,瞥著連春亂晃的肩膀,心平氣和地問:“三瓶娃哈哈都要保護好嗎?”

“是啊。”連春不懂這有什麽需要問的。

今安從後背抽出來小手提箱,啪嗒打開,一眼就看到,小手提箱子內,只剩下了一瓶娃哈哈。

原本三瓶,只剩下一瓶了。

今安吹了口氣,雙手舉起來,遞給連春看,“你看,守不了三瓶了。”

“啊!”連春不知所措,嚇得差點栽下來,焦躁不安地喊:“完蛋,安安姐,你這怎麽回事,你怎麽只剩下一瓶娃哈哈了?!”

明棲也被吸引看過去,他了解今安時不時會犯的吃貨屬性,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問:“你喝了嗎?”

“沒有啊。”今安左右搖搖頭,小眉毛朝上納悶地挑了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春,你看看你的呢。”

“我的當然沒事了。”連春自信地說著,提起小手提箱,一打開,他也傻眼了,他的娃哈哈也只剩下一瓶!

“啊啊啊!怎麽回事?我的娃哈哈啊,我的娃哈哈……”連春貼著隔墻亂滾,嚎啕大叫。

今安也跟著作難地呀呀呀叫了叫,抱著頭晃晃悠悠,“殺手是娃哈哈殺手嗎?專殺娃哈哈?娃哈哈招誰惹誰啊了。”

【原諒我不道德笑了。】

【這倆活寶。】

【娃哈哈怎麽會丟了?】

【不知道。】

倏然,今安將幽怨的小眼神,嗖嗖嗖地飄向明棲。

搞什麽?

明棲驚回被今安撞死的場景,嚇出一身的冷汗,勉強維持著冷靜辯解:“不是我喝的。”

今安傷心失落地低低頭,籲了一口氣,“我知道,我在懊悔為什麽不早點把它喝了,現在咱倆只能分一瓶娃哈哈喝了。”

【安安還惦記著喝娃哈哈呢。】

明棲無語了一秒鐘,撩了撩額前的銀發,口吻如當今安愛人時那麽的熟悉,“呆瓜,你還是去找到三瓶吧。”

今安犯難道:“怎麽找啊?”

“無所不用其極地找。”明棲再一次廢話文學。

“我像太監尋找丟失的命根子。被你逼迫,我好難過。”今安捂住小肚子,臉蛋枕在小方桌上。

明棲淡淡吐槽:“你還想把你的命根子分給我。”

“我疼你嘛。”今安又嬌又柔地嗔道,手指靈活地將小手提箱哢嚓鎖上。

雖然是老夫老妻說情話,但在互不相識的情況下,明棲還是心跳加速了。

呲——廣播又響:“親愛的旅客朋友們請註意,12:50,[歲歲平安站]停車,停車時間為三分鐘。”

2號包廂對面有個活動四肢的女人死了,在呲呲呲聲,她發出尖叫,尖叫了約十秒鐘,肺部支持不下去,一停下,她在大口暢快的呼吸中被切碎。

沒理會層出不窮的死人,今安連看都沒看一眼,日常地聊著天:“歲歲平安?跟歲王爺的名字撞了哎。”

明棲沈沈地嗯了聲。

他記得[牙牙火車]的停站名是白魂設計的。白魂超愛歲歲平安這個成語,本想安在最後一站,而歲王爺說了句“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愛意,更令人感動”,白魂就腦子一抽,選擇了12:50,他第一次見歲王爺時的時辰,作為歲歲平安的停靠站。

連春半懸在上鋪圍欄處,說:“安安姐,咱別管這細枝末節的小事了,快想娃哈哈在哪吧。”

“想是想不到的。”今安的聲音空渺了許多。

連春咽了咽唾沫,他明白今安的意思——想是想不到的,搶是能搶到的。

車廂內已傳出不同之前恐懼不安的氣息。

別的玩家的娃哈哈應該也沒了,都在望著風,蠢蠢欲動。

娃哈哈消失絕對是[壽神居]故意的,目的是逼玩家窩裏鬥。

“春,別急,上有決策,下有對策。搶就搶吧,幸好有死去的NPC和玩家,他們都是實驗的小白鼠,給我們提供了不少註意點。”

今安一陣精神滿滿,趴在小桌上,抽出來[壽簽],再捏起一張紙。

“來吧,讓規則簡單起來,像紅綠燈統治下的斑馬線。明棲,給我一支筆。”

明棲利索拋給她一支圓柱筆。

連春跳下來,坐在今安側邊,問:“安安姐,你寫什麽呢?”

“註意事項。”

今安用她偏圓的字體,在紙上將[壽簽]的提示抄下來,並在後面補充了要點:

“1.請做一名文明旅客。(不能亂丟垃圾,不能超級大聲喧嘩,不能打架,最好也不罵架,不能隨地大小便)

“2.專人專座,火車停車時請勿擅自離開座位。(廣播時和停車時,離開座位的人會被殺;)

“3.遇到困難,可尋求列車員的幫助。(能夠換票)

“4.註意關註廣播。(廣播會告知停車和一些事。)

“5.一物降一物,有矛必有盾。

“6.祝旅客朋友們:旅途愉快。(廢話。)”

今安念完,目視連春問:“有要補充的嗎?”

連春搖搖頭。

時商及時醒來,懸在上鋪邊說:“我補充:突遇廣播呲呲聲,要是沒在鋪位,可以集中註意力發出聲音。”

“哦,對,剛死那個人,他叫出來時,就沒被殺,不叫了才被殺。”連春咋咋呼呼跳起來,指著走道的女人,“這叫一物降一物,有矛必有盾嗎?要用音波打敗音波?”

時商不太走心道:“可能。但不容易辦到。”

明棲說:“手機放音樂,說不定也可以。”

“嗯……無路可退時試一試吧。”

時商的視線飄到窗外。雨在玻璃窗上爬,車窗外正在下雨。

時商的神情在火車上第一次有了大的變化,驚奇的像個孩子,他快要飛出去,手往窗戶上探去,想要拉開窗戶。

【啊,時呆喜歡雨,眾所周知的。】

連春急忙制止:“商哥,住手!不能開窗,會出現血鳥。”

時商收回手,問:“什麽樣的血鳥?”

連春想到一些與他聊得不錯的乘客都死了,低聲說:“很小很殘忍的鳥,像是幼年的暴君。”

今安點點頭,兇兇地補充:“把歲王爺和白魂都吃了。”

“哦,那還真是可怕的鳥。”時商神游窗外的雨景,懷念且柔和。難以相信這種神情會出現在男人身上,尤其還是時商這種看似粗糲的男人身上,不過,因為獨特,所以有些迷人。

迷蒙的細雨,下起來沒多久,在[牙牙火車]駛過一片墓地時,吹起遒勁的風,雪白的十字架無情地矗立著,送走了安詳的白鴿,迎接著充沛的雨水。

乘客中有辨認出林肯紀念堂,小聲說這裏是阿靈頓國家公墓。

今安盯著時商,恍惚一震,因為她從沒見過任何一個人,對雨懷著這樣真摯的情感:時商看著雨,像看一個愛慕的人,或看一位遙不可攀的神。

同時她又覺得,這樣的雨,配不上時商的真情。

但什麽樣的雨,能配得上時商的深情?

“你喜歡下雨?”今安閑閑地趴著問。

“我的女人喜歡。”時商嗓音沙啞說。

今安笑了。

很煩。明棲把今安和時商的互動看在眼裏,亂了呼吸,心燒得要起火。

他恨死所有圍在今安身邊的男人了,包括優柔寡斷的他自己。

瞎湊熱鬧的歲王爺和白魂他擔心,男扮女裝的連春他忌憚,這又來了個神經兮兮的時商。

為什麽都來今安身邊?是因為安安沒有正統的男友嗎?

或者是安安……藏著些什麽?

頭好痛,心好累,還沒有安安關懷,不想了。

時商轉開了眼,看向今安。

透過今安,他看到了另一個問他喜不喜歡下雨的女人,表情柔和的不可思議。

他又說:“因為她,我也喜歡下雨。”

“我的男朋友不喜歡下雨,但因為他,我對下雨還是喜歡的,因為他在下雨天很好玩。”

說完,今安倦怠地彎下軟腰,濕漉漉地瞅向一直皺眉不語的明棲。

今安的大眼珠子放著雷電之光,閃得明棲頭更疼,他坐立不安,沒能忍多久,就粗聲粗氣,不耐煩地問:“你看我幹什麽?”

“你好像也不喜歡下雨。”今安笑得清爽,探頭探腦地貼著窗戶,一只白皙的手攤開,好似在接空氣中的水汽。

“不喜歡下雨的人多了去了。”明棲沒否定,也沒承認。

“但因為你不喜歡下雨,而對下雨懷有特殊感覺的,只有我一個,唯一的一個。”今安幻夢般閉上了雙眼,攤開的手掌顫抖著攥實。

明棲沒有接話,他知道今安的話是在對她的愛人說。

他沒立場回答。

連春在包廂上躥下跳,各個地方翻找,他亂頭亂腦地想著,說不定是娃哈哈長腳了,跑到其他角落了。

總不可能被偷了吧?

要是被偷,那也應該全被偷走,光偷兩瓶算什麽道理!?

做賊留一線,日後好再偷嗎?!

“娃哈哈,你出來!”連春找不到娃哈哈的任何蹤跡,暴躁地呼喊。

【娃哈哈在我手裏呢,春,想要嗎?請跳脫衣舞。】

出神了三四分鐘,今安看了看時間,正好是十二點,提議道:“中午了,咱們先去餐車吃飯吧。”

她捧著小錢包,從中取出兩百元的大鈔,兩根指頭夾著,眉飛色舞道:“我請客。”

連春:“哈?”

這個節骨眼上,還有心情吃飯嗎?

今安心大,老幹部聚餐般招呼道:“走走走,一起去吧。”

連春揮揮手,說:“我不去了,我現在是實幹派,我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安安姐,把你的錢和你的[壽簽]給我。”

今安皺了皺眉頭,含著下巴,搓著兩張鈔票,戀戀不舍地說:“可是,這是我去吃飯的錢。”

連春老生老氣道:“安安姐,我是要去辦很重要的事。”

“吃飯更重要。”今安氣哄哄道。

明棲咋了咋舌,批評道:“你別光想著吃。”

今安露出一口白牙笑,溫溫軟軟地說:“沒光想著吃啊,還想著你的。”

謔。明棲沒了半點脾氣,一秒變臉,站了起來,財大氣粗道:“你的錢給他,我請你吃。”

“哦。好哦。”今安機靈地燦笑,把兩百塊爽快地給了連春。

【安安的美人計用的越發熟練了。】

連春捏著嶄新的兩百塊錢,有種吃了另類狗糧的感覺,不太是滋味,擔心今安會被明棲騙。

連春沒今安那麽表現單純,能對明棲這樣能說是偏袒玩家的NPC信任。

但連春沒跟明棲這類的高級NPC接觸過,懷疑歸懷疑,在沒找到明棲對今安別有所圖的證據之前,他是什麽都不能說的。

“商時,你去嗎?”

“我不去,光看雨,我就飽了。”時商憂郁青年般說。

正合她意。

今安便舒服地帶著明棲去了餐車。

來到前櫃,今安踮踮腳,看到賣貨阿姨身後有兩瓶一瓶娃哈哈,豪爽道:“給我來六瓶娃哈哈!”

喊完,她才想起來付款的人是才認識她半天的人,但很好意思地去看明棲。

明棲按耐住翻動的白眼,認命地點點頭。

阿姨將兩瓶娃哈哈拿給她,說:“不好意思,只有兩瓶了,都給你。”

【啊??真給了。這麽牛的嗎?】

【娃哈哈還能買嗎?】

【娃哈哈,又不是娃娃,有啥不能買的。】

一位在就餐室外接水的玩家,正為丟失的兩瓶娃哈哈頭大,一見今安居然買了兩瓶娃哈哈,驚呆了,急忙喊:“我也買兩瓶。”

阿姨說:“沒有了,最後兩瓶讓她買走了。”

一下子,所有人的視線投到今安面前,顧及著不太好惹的明棲,沒敢直接沖上去搶。

今安急忙東倒西歪地伸出胳膊,拿了兩根吸管,插入兩瓶娃哈哈上,給明棲一瓶,“快喝,萬一又被偷了,就喝不了了。”

“啊!她要把娃哈哈喝了!!”玩家爆發驚天的怒吼。

【啊啊啊啊,被安安驚到了。】

【她是真的想喝啊?!】

今安不是傻,她是淡定。

她覺得娃哈哈太容易找到,所以沒有什麽緊迫感。

今安的行為,總感覺是要遭天譴的。

明棲抖了抖手,接住小小的一瓶娃哈哈,輕輕吸了一口。

他沒喝過娃哈哈,只覺得味道有點怪。像壞了。

同時,他感覺喝的不是娃哈哈,而是今安的命。

嗯……這樣一想,難喝的娃哈哈好喝多了。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上,都要了一份大蝦蛋包飯。

餐點早就是熟透了,幾乎沒有等待,蛋皮一裹金黃的米飯就端了上來。

火車駛過一座巨型游樂場,一架雲霄飛車從車窗飛過,今安看到坐在其中的一對,男人是銀發,女人是短發,好像是愛人和她。

但她沒和愛人玩過雲霄飛車,因為忘記玩了。

等愛人病情好些了,她想要和愛人一塊去玩,她雙眼發亮地期待著。

今安轉回頭,望著明棲,舀了一勺子米飯,問:“明棲,你喜歡什麽花?”

“別吵。”明棲幹巴巴地吃著米飯。

今安根本不管,自顧自地說:“我沒有喜歡的花,我家人喜歡什麽花,我就喜歡什麽花。我現在最喜歡的是滿天星,因為他昨天送給我了滿天星。”

昨天他送了滿天星?

這又是今安幻想的臥病在床的愛人吧。

飯吃得要噎死人,明棲當成她想要真花,指派阿姨道:“給她一朵滿天星。”

“沒……”阿姨想說沒有。這裏又不是法國餐廳,就是一賣米飯包子涼皮子的火車餐廳。

下一秒,對上明棲請求的眼神,阿姨還是選擇改口說:“沒問題。”

沒辦法,[壽神居]最年幼的三公子,疼著寵著吧。

阿姨繞到櫃臺前,摸索了半天,找出來了一簇滿天星,在花枝處系了根紅絲帶,放在今安的左手邊。

“嗷嗚。”今安驚喜地捧起來,“我沒有想要你送我,我只想和你聊聊天。”

“你拿著就行,那麽啰嗦幹什麽。”明棲搖動著勺子,故作厭煩,拖著腔調說。

今安沒當一回事,摟著滿天星湊到面頰旁,甜甜地說:“謝謝,我很喜歡。”

明棲冷哼一聲,低聲說:“廢話,知道你喜歡才給你。”

【這兩人真不是在談戀愛嗎?】

啊嗚,今安低著頭,一口吃掉了一朵新鮮的滿天星的花。

【異食癖安安。】

“嗯?”明棲見到,擔心地叫出聲,想著滿天星沒什麽毒,才放下心來,卻難掩頭疼地說:“傻。是不是你喜歡的都會吃了?”

今安開心地搖頭晃腦,鼓著腮幫子,吸了一口娃哈哈,嗡嗡囔囔地說:“還會喝了。”

明棲微不可尋挑了挑眉,心亂如麻,擔憂和愉快並存。

總感覺安安更離不開他了。

這可如何是好?

【愛在火車停站前。】

吃飽喝足,已過了十二點半,快到停車的時間了。

今安和明棲往回走,卻遭遇和連春一樣的情況,遇到了擋路的人。

這次堵人的玩家學聰明了,拉幫結派,一共有七八個人,橫七豎八堆在走道中,喝著啤酒,自顧自地在說一些話。

今安喊了幾聲,都被忽視。

12:50停車,本想著有十幾分鐘的時間周旋,但她一看窗外,察覺火車在減速。風景已變成通向火車站點的棚頂,軌道旁邊,還站有一兩位鐵道員。

完蛋,提前停車!

距離臥鋪還有十萬八千米遠,她沒有孫悟空翻跟頭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到達。

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