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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妖風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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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妖風波(四)

“咯吱”、“咯吱”硬邦邦的踩雪聲連綿不斷,狹窄崎嶇的小道上滿是積雪。

三人走到了一條極其狹窄的死胡同。

池策攥緊茴香形態的褚采霧,腳步一頓,這個胡同特別眼熟,池策小時候在魔界的貧民窟裏,經常見到這種狹窄的胡同。

馮娣隨之一停。

那男人發覺背後的有些冷清,好像沒有人在跟著,楞楞回頭:“這條小道,能走,鉆過去就好了。”

男人見二人沒什麽反應,於是他側擰著身子,往前鉆:“這不就過來了。”男人身軀過於歪扭,猛然捂著帶傷口的脖子,誒呦一聲。

池策攥緊手中茴香形態的褚采霧,他熟練地側身鉆著,很快就趕上了那男人。

男人捂著脖子的手,緩緩放下,驚訝道:"道長竟然這麽快?”

池策不願多說,他小時候在魔界的貧民窟,天天鉆狗洞,豈止這種狹窄的小胡同。不過這些沒有必要說 ,更沒有必要告訴這個男人。於是敷衍道:“是你太慢了。”

男人擡手擦了幾滴汗珠,向池策身後探望了一下,連馮娣這種常鉆小道的,都沒追上這道長的速度。男人不敢冒犯這位什麽道長,他對著手“嘶哈”吹了一口熱氣,暖了暖手,便連忙向前穿梭。

他還要指著這個什麽破道長,在鎮長面前給他美言幾句,說不定能混個土官當當。

褚采霧一直被池策攥在手裏,尤其是走到這個小道,攥地更緊了,粗糙滾燙的肌膚裹挾著她整個身體,她晃動著根部,企圖鉆出池策手中的縫隙,吸取點涼爽的新鮮空氣。

褚采霧心中一陣抱怨,不就鉆一條小道,至於攥這麽緊嗎,就像誰惹到他一樣。

“咯吱咯吱”的踩雪聲依然連綿作響,忽然間,滿天都是敲鑼打鼓的聲音,其中還有一驚一乍的吹拉彈唱,極其沒有韻律,那嗩吶吹的,就像抻長脖子去哀嚎一樣。

男人高高揮舞著雙手,沖著遠方高聲喝道:“道長來了!道長來了!”

沒有預料中的歡迎,那些五音不全的村民,依然像互相搶風頭一般,肆無忌憚地吹拉彈唱。

忽然出來一位面容姣好的小女孩,毫無表情道:“鎮長讓我把你們帶到主客席。”小女孩轉身,向前帶路。

褚采霧聽著那些吵鬧的樂器,她聽地心煩意亂,簡直是折磨,而且這個鎮長也是夠擺架子的,幫他們抓笛妖,都不能親自來迎接一下。

唯一慰藉的是,焦糊的肉香味,若隱若現。

幾人穿過一桌桌五顏六色的宴席,便到了鎮長面前。

“你就是說能抓笛妖的那個道長?”鎮長審問裏帶著懷疑,他沒見過這麽年輕的道長。

池策還沒開口。

帶路的男人殷勤解釋道:“他的能耐可真的不小!”男人榮耀地展示著自己脖子上的傷口:“鎮長您瞧瞧,要是沒有這位道長,我差點就要被一個茴香精發瘋給殺了!"男人炫耀的語氣中夾雜著哭腔。

褚采霧默默無語,她又被別人誣陷了,那傷口明明是池策割的,也就是這男人口中的……道長。

現在,這個男人反而把池策當恩人,把她這株無辜的茴香精罵地狗血淋頭。”

男人如同孔雀開屏一般的解釋,鎮長卻無視了他,用拐杖指著座位:“道長坐。”

男人一聽“道長坐”,他自己也站不住了,於是輕車熟路的,厚著臉皮直直坐下,整個身體七扭八歪的。

一個個座位極其簡陋,連靠背都沒有。

但是,桌子擺了將近十多盤菜,最中間一圈大多都是燒雞燒鵝,一些冒著熱氣的肉湯,外圈大部分是五顏六色的涼拌蔬菜,什麽綠色白菜,紅通通的柿子,紫色甘藍……

簡陋歸簡陋,池策依然有模有樣地端坐著,將褚采霧放在桌子上——一株綠油油的茴香,她和這桌菜很是呼應,沒有一點突兀感。

褚采霧橫向伸展著葉子,她可終於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池策詢問道:“貴鎮可有失蹤的村民?”

鎮長搖搖頭:“說失蹤,卻也沒失蹤。”

池策皺眉,他對於笛妖的了解並不多,目前唯一知道的信息是,很多魔族失蹤,調查去向的源頭,都指向定北鎮的笛妖。

鎮長拐杖敲地,聲音顫抖:“那些人丟了好久,我們都找不到,本來都已經要放棄找了,沒多久,失蹤的人都在那個林子外面躺著,我們發現趕緊背回來,摸著有氣,但是全……全癡傻了。”

池策接著問道:“失蹤的人,有沒有什麽共性?”

老頭佝僂著背,半天沒想出來。

馮娣站在飯桌旁,補充道:“他們大多都是,鎮裏出了名的善心人,很多都曾有恩於我,連阿貓阿狗,他們也會擠出一點糧,餵給它們吃。”

老頭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脈,附和道:“對!她說得對!”

男人“呸”地一聲,他特別看不起別人出風頭,尤其這人還是女的,他對馮娣道:“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鎮長重重撇出拐杖,砸在那男人的身上,鎮長喝道:“平常放肆也就算了!生死關頭幫不上忙,要全鎮人跟著你一起死嗎?”

男人整個身體一萎,就像狗夾住了尾巴。

褚采霧在心裏憋著笑,爽!太爽了!狗男人終於被壓制了!

忽然,一個小男孩嘴裏咀嚼著白菜,從另一個桌上,顛顛地跑到池策身邊,踮起腳,一把抓過一株綠油油的……茴香。

褚采霧整個人又被擡起來,眼看著離小孩的嘴越來越近,她趕緊支楞起葉子,頭皮一陣發麻:“啊啊啊啊啊殺茴香了!”

宴席上,全鎮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池策沒有理會眼前的鬧劇,繼續對著信息,失蹤的人都是善人,這的確不是偶然,純善之人的魂魄堪比仙魔的一縷靈力,至於他們癡傻,那必定是被笛妖抽了魂魄。

失蹤的魔族,基本都是有去無回,大多是魔力低微的無辜底層。

鎮長驚呼道:“道長!可否請道長捉妖!”

池策陷入思緒,瞄了一眼褚采霧,下意識覺得,她算什麽妖精,沒有一點殺傷力。

褚采霧從小孩手裏,掙脫出來,化成了人形,卻發現,她被好多雙眼睛盯著,目光炯炯……

小孩大哭:“我要吃茴香嗚哇哇哇!”

褚采霧額間滲出冷汗,這小孩吃他的白菜也就算了,還吃什麽茴香,她可是有靈智的茴香,不是沒靈智的白菜。

褚采霧將計就計,她為了襖子和傳音符,答應池策演被捉的妖精,現在正是時機,她剛準備大幹一場,卻被肉香味勾住了魂。

那肉香極其濃郁,咬上一口肉塊,撕咬下肉的紋理,再喝幾口醇香大補的肉湯,簡直讓人心醉神迷。

褚采霧要被肉香味迷暈了,她湊近桌子中間掰了一只燒鵝腿,大口的連油帶皮,連皮帶肉的撕咬下來,吃的津津有味。

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來演妖精的,不是來大快朵頤的。

四周卻都驚喊:“鬼啊!!妖精成精了啊啊啊!”

褚采霧向周圍望了一圈,她滿意地點點頭,就像街頭賣藝人,收獲掌聲一樣欣慰。

褚采霧安心地吃了一口鵝腿,她只不過在這些人面前,從茴香化成人形,她什麽都沒做,就把他們嚇成這樣。

這回,她不用擔心演的不好,得不到襖子和傳音符,殷濯也有襖子穿了!

小男孩躲在那個狗男人身後,驚恐地盯著褚采霧。

褚采霧撕咬著鵝腿肉,吃的正香,感覺自己被死死盯著,一擡頭,便看見小男孩躲在那個狗男人身後。

褚采霧靈機一動,反正她是要演妖精,正好可以趁這個時候懲罰一下那個狗男人。

褚采霧舉起手中的鵝腿,剛想扔過去砸到那個男人身上,卻遲疑了一下,她慢慢將手放下,盯著手中的鵝腿,還有一塊長條的鵝肉沒吃完。

褚采霧不想浪費美食,飛快地咬下鵝肉,將鵝腿骨頭砸向那狗男人。

“啊!”一聲烏鴉般的慘叫。

褚采霧皺眉,她就扔了個骨頭,至於疼成這樣嗎?她疑惑地擡頭去看,想要尋找答案。

便見到,那男人雙手交叉,捂在兩腿中間,疼地面目猙獰。

小男孩這回也不哭了,反而哈哈大笑:“命根子沒嘍!命根子沒嘍!”

男人惱羞成怒,卻也不敢靠近褚采霧。

褚采霧這回可真的揚眉吐氣了,她果斷再去掰了一個鵝腿,大快朵頤,等著吃完再扔一個,雖然她更想吃燒鵝腿,但是她覺得這樣自己依然很敬業。

眾人此刻沒什麽反應,或許是沒見到茴香精有什麽殺傷力。

褚采霧站在菜桌旁邊,一口一口地吃著鵝腿,忽然看見桌子上的白菜,冒著白光,那白菜發出聲音:“第一次見茴香精吃肉,開眼界了。”

褚采霧自然而然地回了一句:“我不吃肉,難道吃白菜嗎?你不吃肉,難道吃茴香嗎?”

白菜精生氣地抖動,忽然從桌子上跳下來,化成人形:“小茴香你敢吃我?”

眾人猛然四處逃竄,喊叫不停,他們實在坐不住了,先是菜桌上的茴香化成人,就連菜桌上的白菜也化成人了,一會說不定柿子也要成精了……先跑為妙。

池策催動金光法訣,虛空中突然出現一把魔刀,他緊緊握著魔刀,將刀刃指向褚采霧和白菜精。

褚采霧被刀刃指著鼻子,她怔楞地看向池策,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無形之中的威壓,殺氣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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