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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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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何攸之和太太結婚後,開了一家名為星源的經紀公司,兩人在圈內有能量,公司造星能力較強,得到王堯成的賞識,並成為公司最重要的投資者。王堯成是某省商會副會長,有他保駕護航,星源經紀做大,參投的影視劇也叫座,在娛樂圈排得上號。

王堯成新娶的小嬌妻是受他力捧的電視臺主持人,今年元旦,兩人舉辦了婚禮。王堯成常年北京上海兩頭跑,何攸之色膽包天——可能是為了尋求刺激,他打點行裝赴無錫拍《紅雨》前夕,跑去和主持人在新房顛鸞倒鳳,被臨時回來的王堯成之子撞見。

王堯成面上如常,但讓何攸之的外室接二連三冒出頭,用意很簡單,先讓何攸之名裂,再讓他徹底身敗。星源經紀公司去年底投拍了兩部戲,一部搶在疫情爆發前殺青,另一部跟《紅雨》情況差不多,王堯成將不再投資它。

“睡大嫂”的行為令人不齒,線人透露,以王堯成在商界的威望,何氏夫婦麻煩大了。何攸之作為星源經紀公司的法人代表,必然會陷入多起訴訟案件中。

楊樹仍沒聯系上何攸之和他太太,惱得在房間裏砸東西,又忍不住想抽煙,但不想成癮,從冰箱裏取出一瓶可樂,開窗大喝。夜風撲面而來,夾雜著雨絲,人生中難得有這樣細雨瀟瀟的悠長假期,卻並不適意。

何攸之的醜聞熱度仍在延續,深夜,何太太出來發話:“抱歉占用了公共資源,對於何先生的所作所為,我很痛心,但是涉及到子女和公司等多方面,需要花時間解決清楚,盡可能平穩地過度到屬於我和子女的新生活。”

何太太措辭不強烈,但離婚的意圖很明顯。到了這一步,只能切割了,大船已然沈下,她得帶著兒女逃生,那也是何攸之的孩子,楊樹相信這是夫妻倆共同的決定。

女性網民普遍支持何太太,比起那些選擇隱忍和原諒的女明星,她們很激賞她的態度。楊樹想起曾經和何太太見過的那一面,娛樂圈的情愛大多是夢一場,但青年相識,至今十幾年,何攸之和太太深知彼此走過的路,肯定是有過真情的,可惜何太太當不起大眾的盛讚,她組局為大佬們輸送男孩子女孩子可是麻利得很。

按何攸之跟KR網站簽的協議,出了這檔子事,他得支付賠償金,但被他浪費的那些人力物力和精力,是沒法彌補了。楊樹心裏很堵,喝起悶酒。其實《紅雨》已然很幸運,《我是這樣把男朋友作沒了》在燈光師遇難後一蹶不振,勉強繼續拍了半個多月,上個月,劇組解散了。

自從楊樹成為執行制片人,舒紋又和她聯系上了,但她第一部導演作品就此付諸東流,下一部懸了,她願意零片酬執導楊樹做的項目。

楊樹不知道何時啟動新項目,KR網站幾個自制劇工作室都得進一步壓縮成本,廣告商普遍沒錢投資,也沒錢繼續投廣告了。

平臺購片的價格一再下調,帶來連鎖反應,一覆工,從制作公司到藝人工作室,都在忙著縮減編制。長夜影視公司和明堂影業都在裁撤部門人員,很多人面臨失業,雖然能拿N+1賠償金,但舉目四顧,前途茫茫。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春天,楊樹時感惶惑。她小時候看過的科幻故事裏,2020年是異次元世界,但生逢斯世才知道,巨變是何等倉促地席卷一切。許多人默默無聞地來,默默無聞地走,可是卑微一世,仍想留下一點什麽,她打開《紅雨》劇本,全神貫註投入其中。

祁寧從北京趕來救場,楊樹請來醫護人員給他做核酸檢測,單獨隔離14天,先熟悉劇本和已拍素材。

唐問羽休假期間吃胖了點,覆拍在即,她對飲食和運動都很精細,有天她跟楊樹說俞小舟過於拼命,她很擔心。

楊樹去健身房,俞小舟為了保持臀型,每天睡前100個深蹲,而且不光不吃肉類和碳水,還不吃油鹽醬醋,只吃清水煮青菜,楊樹問:“鹽也不吃?”

俞小舟說不能吃,為了保持身體的絕對純凈。她1米63,只有79斤,瘦得皮包骨頭,楊樹板起了臉:“你得吃胖點,不然……”

楊樹沒想出威脅的辦法,但正戳俞小舟的死穴,臉刷一下全白了,泫然欲泣。楊樹以為又是為情所困,有點煩躁,,俞小舟哭著說:“我一定好好演,求您別換掉我。”

楊樹一楞,她把自己往死裏逼,竟是在擔心這個?這姑娘的演技是不行,靈性也不夠,但一個拿過文藝電影最佳女主角獎項的人,竟如此氣短,跟顧叮叮那種頤指氣使的人截然不同,楊樹動了惻隱之心:“老何不能不換,你放松點。”

俞小舟楞楞地看她,楊樹溫言道:“小廚房有雞蛋牛奶,我讓小五看著你吃。吃完東西,到天臺曬曬太陽吧,抑郁的人不能老自己悶在洞裏,要懂得向外界求救啊,想聊天隨時找我。”

剪輯室裏,唐問羽和鐘魯粵聊戲,楊樹讓鐘魯粵調整工作計劃,覆工後立刻拍俞小舟角色被棄前的戲份,跟她本人的狀態像極了。

3月16日,《紅雨》劇組正式覆工,楊樹讓統籌重新排了通告單,先拍不超過20人在場的戲,這20人包括演員、導演和工作人員,除了演員一條條拍戲時間,其他時間都戴口罩。

劇組定期消毒、分餐就食等常規防疫措施均照常執行,楊樹出於謹慎,一天只讓拍5、6場戲,避免人員高度密集紮堆。俞小舟仍不靈光,但唐問羽和幾個重要配角都比較閑,每個人都教她理解角色,鐘魯粵也多給她一點耐心,幾乎像電影一樣,拍得極其精細。

俞小舟被眾人盯著,壓力更大,每天放工後,她捧著劇本來回看,但用處不大。唐問羽擔心她會把自己給逼瘋了,喊她一起做直播賣貨。

唐問羽把套房當直播間,賣各式各樣她親自用過的護膚品和工具,網上很多小藝人也在賣貨,但唐問羽是二線明星,俞小舟問:“問羽姐,你不擔心粉絲嫌Low嗎?”

唐問羽的社交網頁下面是有很多粉絲讓她別湊熱鬧,保持格調,唐問羽嘻嘻哈哈:“不偷不搶,靠本事吃飯,Low什麽。”

俞小舟沒響應唐問羽的號召,但小五匯報,她終於好好吃東西了,中午吃了兩片全麥面包,一碟小番茄。

楊樹去健身房,又逮到俞小舟了,她仍在練功。一見到楊樹,她急急地要解釋,楊樹擺手,負面情緒不用一味負隅頑抗,先試著和它們相處。俞小舟對吃東西有心理負擔,那就練功吧,吃吃練練,總能吸收一些,好過以前只吃水煮青菜。

俞小舟很慚愧,對比起唐問羽,她是個不合格的演員,還是麻煩精,她明知林禮璋是怎樣的人,仍放不下對他的愛,她恨他,更恨自己。

楊樹打量著她,淡淡道:“你必須多吃點有營養的,把氣色調一調。但壓力也別太大,我和朋友有個小公司,可以給你一幀一幀地修,用的是自己員工,不多花錢。”

俞小舟破涕為笑:“楊總,您怎麽對我這麽好?”

楊樹哄她幾句:“你是女主角,你粉絲多,有流量。”

俞小舟又笑得眼睛瞇起來,楊樹笑著想,要不是文藝電影票房低,俞小舟掙不到多少片酬,原可只演電影,不到電視圈裏現原形。

俞小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制片人憐惜她,她是明白的,不由說:“楊總,你要是男人,我說不定就能不喜歡他了。”

楊樹樂出聲:“誰對你好一點,就想著投懷送抱。就你這戀愛腦,我可看不上,給我好好幹活。”

行業很不景氣,電影業損失慘重,劇集也大量減產,很多演員降價求合作也得不到機會,紛紛賦閑在家,不是做直播,就是做短視頻。祁寧很慶幸大小貓創意文化公司比他們做得早一點,在業內有了穩定的客源和業務,但疫情一來,又入不敷出了,而且這很可能只是個開始。

特殊時期,求穩第一,大小貓的員工都在線上工作,章嘉敏安排兩人來《紅雨》劇組學習,順手應楊樹的要求,把俞小舟處理得上鏡點。

俞小舟這才知道楊樹不是說說而已,對她心生依賴,敢對她討好賣乖了。有天在片場裏,俞小舟隔半分鐘就照鏡子,生怕妝容花了,或者假睫毛歪了,楊樹看她一眼,她跑過來,仰著笑臉說:“我不想讓他們修圖太費勁。”

楊樹沒好氣:“演的就是個不咋地的女人,要那麽好看幹嘛?”

俞小舟瞪大了眼睛,放工後,她單獨去找楊樹。鐘魯粵和各路人馬都給她講過戲,但她從沒想過,她的角色“不咋地”,因為她是女主角。

楊樹知道根子出在哪裏了,人物小傳裏寫了第二女主角“可憐也可恨”,但俞小舟對可恨的理解僅限於她對林禮璋,因為不願離開渣男,而瞧不起自己。楊樹問:“誰說女主角就得是個好人?”

市場上的影視劇遵循“正能量、三觀正”,主角集真善美於一身,但在《紅雨》裏,主創者有意為之,塑造了兩個婚姻裏不完美的受害人,她們接受爭議,忠於自我,不是為了討好觀眾而存在。楊樹用俞小舟能理解的話跟她聊,《紅雨》是現實向,現實向不同於偶像劇,能寫點真人。

屏幕上大多劇集只敢讓女主角無傷大雅地出糗,但不敢讓女主角出醜,《紅雨》裏的兩個女主角則因為貪婪或軟弱,忍受茍且婚姻,丟盡顏面。觀眾在看待她們的過程中,試圖去理解世上存在跟自己想法不同的女人,楊樹覺得這是做《紅雨》最大的意義。俞小舟似懂非懂:“她挺沒用的,也沒種,這也行?”

“怎麽不行?人都有缺點。”以楊樹對生活的觀察,很多女人在婚姻裏困頓萎謝,但怯於擺脫,這中間的猶豫和掙紮,都值得細致體現,《紅雨》的兩個女主角都是有痛感的角色,寫好了演好了是很動人的。

俞小舟說:“可您看起來什麽都扛得住。”

楊樹說那都是表象,她一腦門子麻煩事,扛不動,硬扛罷了。

《北宋宮事》還在整改,《暗晝》剛送去審查,整改也少不了,《狼穴》可能會請人補拍,對何攸之實施換臉術。楊樹揉揉頭,她的頭疼事很不少,對俞小舟坦言,她隨時想罵人,想蹲在地上大哭,可還得成天在眾人面前扮演扛得住的角色,她是制片人,不能動搖軍心。俞小舟看著她,忽然哭了。

楊樹沒勸,最近以來,她也很想哭,可是哭一點用都沒有。人生是孤島,最痛苦時,誰都幫不了你,只能自己慢慢捱過去。

俞小舟哭了一陣,望著楊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終於說:“我經歷過她那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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