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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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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鄭致自從被趕出顧叮叮後援會宣傳組和數據組,只能當個零散的粉,失去歸屬般魂不守舍,有天他拿出幾條帶包裝盒的項鏈,在辦公室兜售。

項鏈是個所謂輕奢品牌,顧叮叮被聘為品牌大使,鄭致買了十條,便宜賣出兩條,剩下的也想賣了,資金回籠,再繼續支持跟偶像有關的產品。

項鏈不太精致,部門沒人買。劉雲彤勸鄭致別瞎花錢,鄭致說舉報事件一定讓顧叮叮很受傷,她用心詮釋的角色本來可以多賣幾個平臺,如今前途未蔔,他卻不能多做點宣傳,只能買項鏈,竭盡所能地安慰她。

楊樹說:“你月初才為房租發愁,忘了?”

鄭致是沒錢,但不為偶像花錢就是白嫖,在圈子裏被人鄙視,他想重新被大粉接納,得多賣點力。

“白嫖”這個詞從鄭致口中說出,眾人都震驚,以他對顧叮叮的癡戀,怎會把這麽難聽且極具侮辱性的詞安在她身上?他們把偶像當什麽人了?

鄭致說這個詞是約定俗成,別人都這麽說,他聽習慣了,像他這類人被叫作舔狗,也不好聽,但聽多了也就那回事。

楊樹搖頭,長夜影視公司的主管曾經抱怨中文詞匯被嚴重汙染,從剩女到單身狗到撕逼,越來越粗鄙,人們習慣了粗鄙,就會看不慣高雅,斥之為矯情,一心要把它們拉下來。楊樹當時以為主管杞人憂天,但通過對飯圈觀察,由點及面看出去,這的確令人悲哀。

祁寧約楊樹吃晚餐,他剛進組飾演楊樹為他選的暴驕廢太子,統籌這兩天沒安排他的戲,他回京拍時尚雜志。

《天作之合》是祁寧第三部播出作品,但帶來的好處是最顯性的,他原本自如出入公共場合,但在橫店的餐廳,幾次被人認出是獅子王。

祁寧和楊樹約在日料店包廂,一見面,他就道謝並道歉,楊樹為他說話,卻被別家粉絲掛出來,他都看到了。

祁寧照例不吃東西,楊樹說海鮮熱量低,勸他吃一點,祁寧說他今天很累,不想再去健身。楊樹無奈,獨享一桌刺身,見他眼圈發青,讓他別把白米和小叮當的話太當真,她接觸過的流量說,承受詆毀是公眾人物所必須面對的。

各路粉絲火力全開,把祁寧罵到狗血淋頭,連他父母都看到了,他媽氣病了。祁寧對父母輕描淡寫,這部劇給他帶來很高的關註度,少數人罵他算不得什麽,毀譽參半才是人生,但他在楊樹面前說了實話,那些連他都淡忘的黑歷史,原來永遠有人記著,將來越得意,越會被掀出來。

曾經混沌,做過糟糕的事,一直是壓在心裏的巨石。很不希望被真心欣賞自己、喜愛自己的人們知道,但那些事終究藏不住,也沒法抹去所有知情人的記憶,只能盡量不去想,然而它們始終存在,他日倘若僥幸獲得些許榮光,昨日種種,仍如芒刺在背。

祁寧說他有時會夢見同一個場景,在氛圍溫馨祥和的新劇發布會上,臺下坐了許多忠實觀眾,可是身後的大屏幕上,那些黑色烙印突然一幕幕地播放,觀眾們的掌聲頃刻變成控訴聲。

我曾對你一見傾心,如獲至寶,向所有人推介你,盼你被更多人知曉,演你想演的戲,過你想過的生活,可你竟然如此骯臟,本是我見之繞路的那種人,你讓我為自己的眼光蒙羞。

夢魘如影隨形,祁寧說不下去,低頭喝茶。楊樹看著他,他的眉弓生得好,睫毛郁郁如往事,她輕聲問:“如他們所願,滾出娛樂圈,你肯嗎?”

祁寧擡起頭,斷然道:“我還想拍戲。我不會別的。”

楊樹笑笑:“那就是了。他們記得又怎樣,轉頭就盯別人去了,圈子熱鬧也有熱鬧的好。你自己不再記著就行了。活到這麽大,誰還沒幹點丟臉的事?幹了就幹了,以後咱們多幹幾票像樣的。”

祁寧凝視著她,足有數秒之久,然後說:“喝點酒吧。”

服務員送來清酒,還遞上卡片請求簽名,祁寧全副武裝進店,但方才服務員上菜,認出他了,她說很喜歡他演的獅子王。

祁寧簽名,服務員好奇地看了看楊樹,楊樹不想給祁寧惹麻煩,自我介紹是影視公司編輯,跟祁寧談新項目。服務員更好奇,楊樹說項目在保密階段,誇了食物美味,找服務員要了外賣卡。

服務員離開,楊樹笑道:“紅了。”

祁寧說粉絲看著是很多,但多半是瞧個新鮮,等到新劇播出,大多數便爬走了。楊樹順著他的話,勸他別在意那些汙言穢語,飯圈永遠能找到新的迷戀對象,新的攻擊對象,熬過這段時間就好。

祁寧感慨飯圈文化畸形,楊樹認為飯圈只是畸形的果,以舉報作為滅絕異見者的手段,還很見效,才是畸形的因。粉絲下次再罵她,她還會罵回去,絕不向他們認輸。

祁寧這次是專程來致歉,吃完飯,服務員和他合影,說會粉他一輩子,他微笑道謝,喊來助理開車,一起送楊樹回家。

從服務員的態度來看,她壓根不知道網上爆的黑料,她只是看了一部劇,覺得很好看,願意關註這個人,如此而已。祁寧說這是他想要的觀眾,那些為他做數據,為他還擊白米和小叮當的粉絲,他感謝他們,但這些都沒必要,能成就他的終究是作品。

楊樹把這番話轉達給張程程和鄭致:“聽聽偶像的心聲吧。”

鄭致說祁寧太清高,他也許甘當男二號,背負搶戲罵名,但他的愛豆絕不甘居於人下。

車照舊開到小區單元樓下,秦朗等在路邊。祁寧在橫店見過秦朗,下車打招呼,秦朗笑了笑,一把將楊樹扯到身邊,攬著她的腰跟祁寧道別。等祁寧的車開出,秦朗立刻黑了臉,拉著楊樹的手往家走,路上一言不發,楊樹以為他加班累,過一下明白了:“你在吃祁寧的醋?”

秦朗兇巴巴看她,楊樹大笑:“你有病啊!我又不是沒跟你說過,今晚要跟他見個面。”

秦朗虎起臉,甩開她的手,大步向前走。楊樹自己笑了半天,進屋後,秦朗仍沒理她,翻出睡衣去洗澡。丁盼兮看出來了:“你倆吵架了?”

“沒,他跟我鬧著玩。”楊樹聊起八卦,這次跟祁寧見面她才得知,舒紋介入了長夜影視公司大老板的婚姻。

公司籌拍一部言情劇,舒紋邀請祁寧演男二號,但角色跟祁寧以前演過的很像,祁寧婉拒,舒紋表示願意為他改劇本,楊樹奇道:“她做剪輯有這麽大權力?”

祁寧說舒紋已經成為那部戲的B組導演,楊樹感嘆她升級快,祁寧搖頭,是大老板給的機會。大老板的太太柳艷也知道兩人的關系,但不在乎,她是祁寧等人的經紀人,伺候她的小生多了去。舒紋不是大老板第一個情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柳艷視她為空氣。

送楊樹回來的路上,祁寧坦然說出這些秘辛。他很早就想擺脫柳艷,但違約金太高。是有一些人追他,但不會有人掏一個億為他贖身,他自己都覺得不值,只能在柳艷手底下混著。

秦朗洗澡出來,楊樹想跟他說舒紋的事,但秦朗拿開她的胳膊:“困了。”

楊樹揪他的臉:“看你繃到幾時。”

秦朗木著臉,往床上一躺,不理她。楊樹悶了一下,發覺男朋友是動真格的。牙醫為丁盼兮春夢裏的明星吃醋,秦朗還笑話過,輪到他自己,他為一個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明星吃醋了。

楊樹哈他癢癢:“秦朗,秦小朗,罐罐哥。”

秦朗躲開,楊樹吼道:“胖罐子!”

胖罐子不動如山,楊樹惡聲惡氣:“你懷疑我的人品,還對我使用冷暴力!”大帽子一扣,秦朗有反應了,哼了一聲。

楊樹摳他的腳板心:“再吃醋我要放大招了啊。”

秦朗蹭地坐起:“我不該吃醋?他是男人!”

楊樹說:“我認識的男人那麽多。”

秦朗擰眉:“長得帥,還送你回家有幾個?為什麽不讓我去接你?”

這人還沒完沒了了,楊樹抱住他,這次秦朗沒躲,楊樹蹭蹭他的臉:“乖了,不準亂生氣,我有這麽水性楊花嗎?”

秦朗又皺起了眉:“這就算了?知道別人會生氣,還這麽敷衍?”

楊樹不說話,咬咬他耳朵,慢慢親著,秦朗側過臉親她,然後丟開她:“一身臭汗,快去洗澡。”

楊樹踢他一腳,翻身下床,秦朗哈哈笑,他報覆回來了。深夜兩人抱著說話,他才說了實話,對楊樹來說那是個明星,但對他來說,那是個很帥的男人,尤其是楊樹誇過祁寧很性感,楊樹說:“他就是很性感啊,我總不能說違心話吧,再說了,你也很……”

腰上被揪了一下,楊樹靈光乍現,改口道:“你更性感。”

秦朗咆哮:“是才,才!”

楊樹笑得一團酥軟,秦朗沒好氣:“你不是編輯嗎,用詞能準確點嗎?!不講究。”

楊樹乖乖地連說兩遍,秦朗才罷休,他說自己可不是小家子氣,楊樹和祁寧是同一個圈子的,走得太近,情生意動,怎麽就不可能?

楊樹罵秦朗看扁了她,她道德感不強,但碗裏這口好飯還沒吃夠,絕不碰別的美味。秦朗壓上她:“還沒吃夠?”

兩人鬧了一陣,秦朗說:“主要是我覺得,祁寧看著你說話的時候,特別溫柔,太溫柔了。我要是女的我完了。”

楊樹說:“思路可以打開一點,你是男的一樣也能完了。”

秦朗掐她的腰肉,楊樹笑著用腦袋蹭他的下巴:“:“娛樂圈的漂亮男女,是比一般人懂得取悅他人。他願意的話,看一顆大白菜也能很溫柔。你忘記探班那次,他無實物表演了?”

秦朗想想也是:“我感覺他這次比以前還帥。”

楊樹也有同感,都說人氣能養人,可能是真的,祁寧臉上比剛認識那時有光彩。在日料店見面,他摘下墨鏡對她笑,帥得讓人心驚肉跳。不過秦朗在普通人裏夠看了,楊樹覺得自己這麽喜歡他,不僅是精神上投契,秦朗各方面都合她的意。

秦朗被女朋友甜甜蜜蜜哄一哄,開開心心睡覺。楊樹回自己房間,想跟《玫瑰掌門》的編劇們聊聊劇本,這才看到祁寧發的信息:“楊老師,秦老師是不是誤會了?”

楊樹輕快地回答:“那哪能。他那人特別大度。我們不幹涉對方交朋結友,他剛才還誇你更帥了。”

過了一會兒,祁寧回個笑臉:“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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