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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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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籌備會的主要議題是為《玫瑰掌門》定調性,錢一諾率先發言,他喜歡原著裏勤勞致富的奮鬥歷程,姚澈認為女主角讓人耳目一新,楊樹則喜歡原著作者霜晨月把創業寫得很精彩。

原著最核心的優勢被列出來,毫無疑問,它是正劇向,但究竟定位成行業劇,還是當代農村題材劇,可供商榷。

塗芊建議做行業劇,洋氣些,好賣平臺,但小說裏玫瑰種植到生產成護膚品的過程很耐看,主場景是在農村和工廠,詹憶和楊樹都傾向做成當代農村劇。

塗芊頓時反對,農村劇制作成本較低,過審也相對容易,但發行壓力比較大。央視目前是消化農村劇最大的平臺,但它購片價格不高,前年,明堂影業接到任務劇,賣給央視,刨去七七八八的開支,只有一成左右的利潤。

《玫瑰掌門》想發行到一線衛視,演員陣容得強大,但一線明星裏合適的演員不好找,要麽氣質不貼,要麽不願意演農村劇。如果發行到二三線衛視,至少得賣兩家,但一線衛視日子都不好過,二三線衛視寧可買二輪劇。

張瑞江負責公司對視頻網站的發行工作,但網站就算收購農村劇,采購價絕對低得可怕,那麽多言情劇和玄幻劇都播不完,買農村劇給誰看?他認為必須做成行業愛情劇,主打愛情,一來好招商,二來觀眾也多些。

塗芊立刻響應張瑞江,女人都在買進口大牌護膚品,國產品牌有名的就那幾個,但不見得肯讚助一部戲,但是做成行業愛情劇,走都市風格,從酒店到快消品,服飾,各方面的讚助都好拉些,也方便平臺招商。

錢一諾說:“ 內容第一。品牌讚助是之後的事,我做這個戲,不是為了給它們拍廣告片。 ”

姚澈是《不惑之年》制片人,沒空再負責新項目,《玫瑰掌門》創作跟她沒什麽關系,今天恰好在公司,就來旁聽會議,幫楊樹把話題拽回議題上:“要麽行業劇,要麽農村劇。我們看到的行業愛情劇還不夠多嗎?一個個主打行業,拍出來全是談戀愛。”

張瑞江說:“那沒辦法,觀眾不愛看職場戲,寫淺了撐不到40集,寫深了觀眾不愛看。”

塗芊和張瑞江站在一邊,表態不管是做行業劇,還是農村劇,都得加情感線。

張瑞江附和,在座眾人都是上班族,誰不知道國內真實的職場多是權和色的交易?女的想混得好,都得跟已婚男上司勾搭,這很真實,也精彩,但過不了審。

塗芊說:“大媽對護膚品牌創業沒多大興趣,年輕人有興趣,但只有職場一條線牽引劇情,她們不愛看。”

楊樹說:“我的工作跟護膚品牌不搭嘎,但我對怎麽加工玫瑰,蒸餾過濾,一直到變成一瓶爽膚水,非常有興趣了解。何況它故事也寫得好,引人入勝。”

張瑞江看著她說:“大多數觀眾,特別是女觀眾,只愛看愛情。”

張程程第一個說對,黃婕也點頭,鄭致看看楊樹,他覺得不能當著別人的面拆老大的臺,小聲說:“我很少看言情劇。”

張程程說:“你是男的嘛。”

姚澈指指張程程:“她這句話,恰恰是我們不能做成言情劇的原因。平臺上談戀愛的劇夠多了,現在我們有個小說是行業向,為什麽要把它也改成言情劇?你們就這麽缺愛嗎,看不膩嗎?”

張程程低下頭,緊張得摳指甲,張瑞江說:“女人嘛,都感性,當然最關心談戀愛。我老婆也說,她們網站哪怕拍得不怎麽樣的言情劇,數據都比一般劇種高。”

塗芊點頭,言情劇是市場主流,逆著風向只會死路一條。姚澈看塗芊一眼,縱是疾言,她也從不厲色,輕言細語說自己不反對言情劇,前年也做過兩部,但《玫瑰掌門》不是言情小說。

楊樹說:“原著之所以被我們公司買了,就是行業寫得好。如果改得特別言情化,就是買櫝還珠,把它的優勢丟了。市面上播出的行業劇大多都在言情,言情得還很懸浮,咱們能不能做點不一樣的?”

梁卓說:“行業愛情劇不好看,這個得怪編劇,既沒職場經驗,連戀愛都寫不好。”

錢一諾笑瞇瞇地喝茶,很欣賞討論氛圍的樣子,楊樹不滿道:“編劇地位多低,你又不是不知道,從什麽方向寫,怎麽寫,不都咱們甲方說了算嗎?”

詹憶哈哈笑:“我們哪有那麽大權力?現在都是平臺和演員說了算。朋友公司做的古裝劇,好容易請到大咖,大咖嫌自己演的妃子不善良,招了兩個編劇,硬生生把角色改成不爭不搶了。”

張瑞江問哪部劇,詹憶說還沒播,賣了天價,但後宮劇的女主角被改得與世無爭,封建宮廷的殘酷、人性的扭曲就表達不深,他預計十有八九要撲街,資方花再多營銷費,口碑是救不了了。

塗芊管發行,只關心賣劇問題:“賣出去了,還賣得好,就是最大勝利。”

姚澈問錢一諾是把《玫瑰掌門》列為賺錢的,還是保本的,錢一諾笑問:“咱們這戲還能賺錢?”

姚澈笑了:“既然不以盈利為首要目的,就不用事事妥協了。”

塗芊說不賺錢也得賺吆喝,張瑞江皺起了眉:“我說實話,寫不寫談情說愛,是你們管內容的事,但賣不到網站就不能怪我了。”

他推卸責任之心人人都聽得出來,錢一諾倒是不以為然:“這戲盡力而為就行。”

張瑞江順勢訴苦,不僅是《玫瑰掌門》,《不惑之年》和《戰朝陽》也都不是言情劇。他跟太太聊過,太太也發愁,看劇的時候打開彈幕,觀眾普遍只關心兩件事:男主角帥不帥,什麽時候談戀愛,他說:“國內觀眾素質低,就喜歡看俗的,拍得蠢炸天,反而賺翻天。”

從業者看不起衣食父母,這種心態是最要不得的,楊樹挑眉,她樂見蠢貨犯蠢,她感覺姚澈會提槍狙擊張瑞江。

果然,姚澈說:“如果主創人員對女性角色的刻畫只有追求愛情這一個平面,我們有什麽資格歸咎於觀眾沒品位?”

張瑞江臉上有點掛不住:“我也是就事論事。以前大眾文化有個‘二老鐵律’,二老是老幹部和老百姓,對上,你要讓老幹部滿意,審查通過;對下,你得讓老百姓高興,保證收視。但是現在大數據顯示,得抓住二老一小了。小是指95後和00後,她們看劇熱情高。咱們如果不加言情,數據一定很難看。”

姚澈的語氣仍很平靜:“我倒覺得,自從出現大數據這個詞,影視劇就沒以前耐看了,題材都擠進死胡同。”

塗芊說:“但那些主抓95後和00後的戲,成功率很高,也輕松安全得多。”

姚澈把話頭拋給錢一諾:“把原著的優點放大,做精,才是出路,錢總覺得呢?”

錢一諾表了態:“尊重原著,不強加情感線了。做戲太貪心,什麽熱點都想抓,只會顧此失彼。我通過這個戲,向觀眾傳遞的不是談情說愛。”

話題重新回到行業劇和農村劇之爭上,詹憶堅持認為做農村劇,因為《玫瑰掌門》打行業劇的牌沒優勢,醫療律政和刑偵才更適合做行業劇,它們有生與死、情和法的較量,天然就能放置強沖突而可信,但國內的老百姓並不愛看行業劇,越做得專業越沒收視。一線衛視播過幾部律政劇都是0.5-0.6的收視,香港的醫療劇在本地收視非常好,在國內視頻網站的同步數據卻很差。

塗芊說網上的人整天說不想看披皮談戀愛的行業劇,但收視和點擊都證明主流觀眾不愛看嚴肅的劇。梁卓說:“網上喜歡表達的都是新觀眾,訴求是向美劇英劇日劇看齊,但普通人就只想看個下飯劇。”

張瑞江說:“就是,誰向海外看齊誰就死得慘。”

姚澈感嘆:“這就是供需關系的矛盾了。所以得做點精品,把目標觀眾抓回來,讓他們願意再給國產劇一點期待。”

詹憶說:“審查越來越嚴,國內電視劇類型太少了。行業劇不受歡迎,其實也跟沒寫好、沒拍好也沒演好有關。”

楊樹回想起看過的行業劇,要麽是表述專業的部分過於死板,要麽就不專註職業本身,攪合家長裏短談戀愛,咋咋呼呼。拍攝制作也有問題,編劇寫個部門總監,拍出來卻是出入CBD高樓,豪車大宅全身名牌,部門總監成了千萬年薪的金領,演員演的就一種感覺:有錢,牛逼,起範兒。

張瑞江說這類劇罵歸罵,起碼好賣,只要男主角找帥的,多來點吻戲,平臺的老娘們就肯買,姚澈淡淡道:“我這個老娘們做了幾部生活劇和歷史劇,也都賣到平臺了,播得也還行。”

張瑞江語塞,姚澈帶點笑意看他,劉雲彤和楊樹也都暗暗笑了,看人下不了臺真是賞心樂事。

張瑞江試著圓場:“姚總說笑了,您看著也就20出頭,別跟我一般見識。”

姚澈不買賬,笑了一聲:“我都能生個20出頭的。”

“就做農村劇吧。” 錢一諾從現實考量,拍了板。做行業劇,演員得請大牌,才能賣去好平臺,但演員片酬高,成本也高,還不一定保證播得好。農村劇能把成本控制下來,只要把內容做好,賣幾個地面臺,再賣兩家二三線衛視就能實現保本。

塗芊和張瑞江對視,塗芊苦著臉道:“老大,農村題材哪有那麽好賣?”

錢一諾認為好東西一定會有識貨人,原著寫得最好的是創業,那就把這一塊做到最好。就算將來賣不好,對他個人而言,做了一部好戲,也很值得。原著裏女主角和她的朋友們懷抱熱忱去做事,很打動他,各行有各行的難處,各行也有各行的意義,他想做這一點。

詹憶誇《玫瑰掌門》原著最難得的是對行業把控得好,一些看起來枯燥的幹貨也用幽默通俗的方式呈現出來,另外一點,它寫了一方百姓,女主角和村官村民的感情,跟上下游工人的互動,都非常好看。

錢一諾聊起拍攝地,原著把主要場景設置在雲南,生產工廠在廣州,這都是很符合行業常規的。廣東有最完善的化妝品工業產業鏈,國內大部分化妝護膚品牌都在那裏,除了大公司,代加工和貼牌廠商也有數千家。錢一諾對廣州場景沒有異議,它能拍出他想要的魚龍混雜的真實打工場景,但雲南風景好,氣候也好,拍出來未免太漂亮了,跟農村氣質不符。

張程程說:“可雲南是國內最大的鮮花種植基地,連我都知道。”

錢一諾思忖還能換去那裏,他想要更粗糲點的感覺,不然農村感展現得不充分。楊樹脫口而出:“苦水行嗎?”

章嘉敏的夫家在甘肅永登縣,苦水是縣城下轄的小鎮,以玫瑰聞名。原先共事時,章嘉敏就經常給楊樹送玫瑰花茶,她丈夫每年都買一些,支持家鄉產業。楊樹只知道那裏產玫瑰,但一查資料就發現,《玫瑰掌門》的主場景搬去苦水,完全成立。

永登縣位於甘肅中部,是古絲綢之路的重鎮,《永登縣志》記載,早在乾隆年間,就從事玫瑰種植。清朝道光年間,苦水鎮有個讀書人進京趕考,返回途中從西安帶回幾株玫瑰苗,由於極適宜當地氣候土壤等自然條件,生長茂盛,花香四溢,家家戶戶競相栽培,經過不斷選育,形成地方品種苦水玫瑰,是中國四大玫瑰品系之一。

詹憶查到永登縣玫瑰種植面積達到十多萬畝,年產精油、純露和糖醬等數據,錢一諾喜上眉梢:“甘肅好,就定甘肅。楊老師有編劇人選嗎?”

《玫瑰掌門》原著底子好,但它是小說,作為戲劇得把人物關系擰得再緊實些,還得把主場景換去甘肅,強調鄉土感,調整量會很大,楊樹說:“我已經物色了兩位,明天就約出來談談。”

楊樹曾經想讓原著作者霜晨月做編劇,被婉拒了。霜晨月30歲,未婚,在小縣城生活壓力大,一直盼著能掙點錢,辭去小公務員工作,去省城成都定居。編劇稿費比普通小說的版稅高得多,能改善她的生活,但她不願意接受委托創作,她覺得資本強大,創作上不會給她自由度。

楊樹沒強求,找了宋琳和白藍,她倆請辭長夜影視公司的項目《婚前三十天》,楊樹就記住她們了。上周收到開會通知時,楊樹跟兩人通過氣,她們在做一部古裝劇,還有最後8集沒寫完。楊樹表示可以等她們忙完,雙方達成初步意向。

劇本大綱是基礎,錢一諾放寬時限:“年底讓我看到大綱就行。”

散會回辦公室,部門的人閑聊起來。他們都是第一次和公司高管在一張桌上開會,張瑞江又蠢又壞是公認的,眾人都不明白錢一諾為何看走眼,梁卓說:“可能看上他老婆了,畢竟在網站,能買我們公司的戲。”

劉雲彤感慨男人比女人好混,女人肚子裏沒點內容,就很難像張瑞江那麽能混。黃婕誇姚澈以柔克剛,幾次都讓張瑞江下不了臺,梁卓在部門裏年資最久,小心翼翼問楊樹:“我能聊八卦嗎?”

楊樹跟編劇宋琳和白藍商議見面詳談《玫瑰掌門》,沒顧得上回答,梁卓小聲聊開了。姚澈39歲,找的小白臉比她小了14歲。

梁卓一說名字,劉雲彤和黃婕都表示見過,男人是公司的簽約演員,演些男五六七八的配角,瞧著很本分。梁卓說小演員跟朋友合作開了一家西餐廳,業餘學學水粉畫,健健身。

楊樹插句嘴:“這男人聽起來還不錯。”

鄭致翻出男人的劇照:“看著也般配。”

楊樹湊去看,男人長相是很周正的那種帥,她笑道:“跟姚總站在一起絕對養眼。”

張程程尖叫:“可她快40了!”

姚澈擔任制片的幾部電視劇都很好看,楊樹說:“40歲怎麽了,我40歲有她的成就,我開心死了。”

楊樹沒反對聊八卦,梁卓膽子大了幾分,還帶有一絲討好意味,說起姚澈曾經是錢一諾的情人,但明堂影業早年是夫妻店,錢一諾和太太深度綁定,離婚損失大,但在職位和股份上對姚澈做了補償。

梁卓揭秘的公司秘辛,有幾分真實,幾分道聽途說添油加醋都未可知,但楊樹所觀察到的姚澈,是讓她欽佩的人。很多行業劇都把“女強人”的角色塑造成冷面孔,頤指氣使走路帶風,跟男領導的架勢差不多,姚澈也強硬,但言行舉止不疾不徐,娓娓道來,給人感覺很舒服。

梁卓說圈內的女制片人幾乎都是靠睡上位,年輕時對各路老男人做小伏低,混上一定的地位後,就只找年紀比她們小一截的男人,換成男人對她們做小伏低。

張程程跟他一唱一和,推測小白臉可能大學沒畢業就被姚澈潛了,梁卓笑言姚澈艷福不淺,張程程說:“也不知道我們家曦曦有沒被哪個老女人潛過,哎呀好惡心,不能想。姚總比小白臉大那麽多,小白臉會不會出軌?”

劉雲彤擡高聲音,對楊樹和黃婕說:“哎,你們發現沒有,小女人好像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老哦。”

張程程咬咬唇:“我不是這個意思。”

回家吃晚飯,楊樹聊起會議室裏的明槍暗箭,秦朗總算明白國內職場劇為何不好看了,編劇寫得再好也白搭,有話語權的人會要求編劇順應他們理解的那個“市場”。

楊樹說這是她喜歡夏停和姚澈的原因之所在,力量有限,但依然有所堅持。秦朗問:“那為什麽連律師和醫療劇都不好看,要說TVB和美劇裏有很多好看的,學也學不會嗎?”

楊樹也很喜歡看律政題材,但國內律師界的江湖規矩比普通行業更多些,還涉及到要害部門。就算編劇深入了解,也不好寫,寫了還過不了審,香港和國外就沒這些擔憂了。一部律政劇,回避了最精彩的部分,能好看到哪兒去?

次日,楊樹上班,梁卓主動交出某部韓劇第一集拉片心得,還說拉片學習很有用。妻子愛看韓劇,梁卓挺鄙視,但細看才發現,大部分韓劇都能做到通過一個特定事件,準確描述出角色性格,不像國產劇,熱衷給角色搞人設,貼標簽,或幹脆通過旁白來介紹:她叫某某某,神經大條,熱衷減肥,但只喊口號……

小五和丁盼兮都勸過楊樹動用手段收服梁卓,楊樹發覺,自從帶部門成員開過《玫瑰掌門》籌備會,梁卓就老實了,也許是看出公司高層大多器重楊樹。

《戰朝陽》進入編劇采風階段,《玫瑰掌門》也敲定編劇面談時間了,楊樹輕松了,宣布要過個像樣的生日。丁盼兮悄聲問:“你說秦朗會不會把自己打個蝴蝶結送到你床上去?”

楊樹還真想了一下,結論是不可能,這人最近又忙瘋了,到家就歪在沙發上打兩盤游戲,連話都跟她說不了幾句。丁盼兮鬼鬼地笑,以秦朗的體格,想有體力就能有體力,楊樹一腳踢來,丁盼兮出門約會,她備戰CPA太累了,想放松放松,最近搞到幾朵質量不錯的桃花,順眼的大叔和小哥輪流給她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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