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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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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一)

懸婷機的門檻是很高的,各種意義上的高。

換做平時我是進不來的,但今時不同往日,我既是虛影的形態,又是在我的夢中,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怎麽會想到來這裏呢,我自己也說不清,只是邁開步子,自然而然的就到這裏來了。

跨進大門,是冷落的庭院,連半個人影都沒瞧見。

原本以為懸婷機的人都是很努力上進,沒日沒夜練功修習的樣子,卻不想居然會是這種情形。

轉悠了大半圈,該說不說,懸婷機的生態環境是真的好。比起我荒廢的花園,這裏可謂是生機勃勃。

飛到上空,俯瞰了一下地勢,終於發現了一個人影。我飄過去。

那人帶著面紗,雖看不清面容,但從他的步子裏可以窺見一絲慌張。

我人雖然是虛影,但是觸碰物體是實感,也就是說如果有人不小心撞到我,是能很明顯的感受到我的存在,產生同樣的壓力和痛感。

我推開門進去,發出不小的聲音。

待在房間裏的人沒有一條視線是向我飄過來的。

他們圍在一起,聚精會神的盯著某個東西。

念雙悟沒有在其中,念棋南和念扉宇兩人倒是在。

一個透明的玻璃罐子裏裝著一只顏色靚麗的冥蝶,我之前沒有見過。

念棋南拿著註射器往裏面註射一些藥水。

藥水沒有直接註射在冥蝶身體裏面,而是只觸碰到它的表面。

翅膀的顏色變得更亮了。

念扉宇似乎很不滿意,皺著眉頭讓念棋南再加一點。

念棋南照做,冥蝶發生了很明顯的變化。

翅膀變成一片純白,半點脈絡也看不見,它迅速皺縮下去,變成被揉搓成一團的白色廢紙。

念扉宇面色凝重,念棋南小心翼翼的看著她。

“換另外一個試驗品,來個人去催一下念珥,把新型藥劑帶過來。”

玻璃罩被當做廢品一樣丟在垃圾桶裏,臺柱上換上另外一只冥蝶。

是很淺的金色,小小的一只,屎殼郎大點。

門外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是先前離去那人回來了。

他手裏拿著一支粉色的藥劑,沒猜錯的話他就是念扉宇口中的念珥。

“上次的那版註射後冥蝶不受控制,這次的我們試著改良了一下,絕對不會出現上次那種不分敵友的狀況。”念珥說。

“給了你們這麽久的時間,制造出來的藥水沒一支是能用的,恐怕再多的冥蝶也不夠用來做實驗,這次要是還不成功,我就要想想其他的實驗體了。”

念扉宇說完,在場的五個人皆是一哆嗦。

“還有幾只冥蝶能用?”

念棋南說:“加上從成虛殿帶來的那幾只,一共還有五只。”

念扉宇準備註射藥物的手腕一頓,停住了:“最近沒有從凡間找到冥蝶嗎?”

念棋南低著頭,像是不敢直接與念扉宇對視:“母親,羅盤上冥蝶的精氣日漸衰微……方向不怎麽靈活……”

“你是跟我說十五天上百個人出動去找冥蝶,居然一只都沒有找到,是嗎?一群廢物!那個腦子不好的人沒有羅盤是怎麽找到那麽多冥蝶的,我問你們?”

念珥小聲嘀咕:“她畢竟是幹那行的,肯定有我們想象不到的手段。”

念扉宇說:“那個叛徒醒了嗎?”

念棋南猶豫了一瞬,沒有回答。

他眼底的情緒被念扉宇盡收眼底,她淡淡的開口:“不管醒沒醒,把她給我帶過來。”

他們之間的對話信息量太大了,我的腦子一時反應不過來。

鋪捉到“叛徒”兩個字眼,我半蹲在地上,身體有些發虛,越發接近透明。

懸婷機出現叛徒了?

誰是叛徒?

這怎麽能叫叛徒呢,這分明是棄暗投明。

先是制造出可保冥蝶肉身不毀的錦盒,各種與我針鋒相對,再是一群人像研究員一樣對冥蝶註射奇怪的東西……念扉宇想做什麽?

許久,念珥扶著一個面色蒼白毫無血色的女子進來,她一身素衣,體態輕盈,臉頰凹陷進去一小塊,看上去一陣風都能將她吹得站不住腳跟。

從前見,只覺得她的眉眼柔和,處處透露著一股溫和強勁的力量,危險時刻遇到她,是一個讓人感到很安心的存在。

現在,我幾乎快要認不出來這人是誰,如果不是念珥開口的話。

“雙悟,向母親認個錯吧……”

雙悟?念雙悟?!她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

我將她的名字反覆念了十幾遍,越是著急腦海裏越是一片空白。

念雙悟看上去非常的虛弱,需要念珥攙扶著才堪堪能站立。

她說話也費力極了,慢吞吞有氣無力的:“母親,收手吧。”

念珥捂住她的嘴巴,瘋狂搖頭,轉而慌張的看向念扉宇。

念扉宇冷哼一聲:“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那就發揮一下你最後的價值,免得最後跳出來壞我的大事。”

所有人皆是一怔。

我猜他們早就知道念雙悟會是這個下場,只是親自聽到念扉宇這麽說有點不可置信罷了。

怎麽說念雙悟也是她親自帶大的,真就這麽狠心嗎。

念雙悟笑了,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知道她在笑什麽。

念扉宇見不得她這幅樣子,嫌棄的神情明晃晃的掛在臉上。

除了念棋南,幾乎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替念雙悟求情。

念扉宇煩躁的大手一揮,一群人彈飛兩米遠。

念雙悟吐了一口血出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要說這其中看上去一點事也沒有的,首當其沖就是念棋南。

他咽了咽口水,爬起來沖上去將一整管藥劑全部註射在自己體內。

局勢扭轉的太迅速,一群人睜著大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我也很意外,印象中他們兩人的關系好像沒有這麽親厚。

念扉宇來不及發怒,註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

念棋南臉上、身上的青筋突起,原本很白的膚色更加慘白,像剛粉刷的墻面;他的頭上長出兩根觸須,像螞蟻又似蝴蝶;他的瞳孔忽明忽暗,嘴角溢出鮮血,眼角的皺紋更深;身體擴大了一倍,衣服被撐爆,□□露出,碎片隨意掛在身上;手上長出長指甲,後背憑空生出半截翅膀,只一瞬間又收了回去。

他的汗水大顆大顆的往地上流,體內似乎有什麽力量在橫沖直撞,他難以忍受地在地上打滾。

平時多麽註意外觀的一個人,此刻什麽也不顧了。

念棋南雙手揮舞,一股極大的力量向我襲來。

速度竟然快到我來不及躲閃。

我的虛影快要消散,忍著劇痛站立起來。

我嚴重懷疑我的腦袋被打傻了,不然我怎麽連自己是誰也想不起來。

面前這些人是誰?為什麽看著很眼熟得到樣子……

“念棋南——”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

念棋南……念、雙悟?

腦海中快速閃過一些碎片似的記憶。

我是誰?

好像有人這麽稱呼過我——

他們叫我、叫我……

雙腿的虛影漸漸散去,只剩上半截身子。

突然,玻璃罩子裏的冥蝶逃脫出來,停在我的耳邊,只說了兩個字便化成灰散落在空中。

它說:“先生。”

不知道為什麽眼角流出了一滴淚,我伸手想要接住它的灰燼,大腦短暫的空閑幾秒,在最後的身體快要完全消失前,終於想起來自己的身份和記憶。

眼前的最後一幕是宮殿坍塌,念珥在廢墟裏將念雙悟撈出來,念扉宇高高在上的看著他們,念棋南則是發完瘋以後昏倒在地,一動不動,也不知還有氣沒,其餘人躲到安全的地方。

游蕩在外的魂魄回歸□□,我身上的血早就幹透了。

記憶融合後我拖著沈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能從東曲活著出去,天空會出現一只噴射彩虹的神鳥,通體七彩,體型碩大。

丁弦大概是註意到了,我剛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她從遠處飛奔而來。

她的眼裏含著熱淚,我本想問候一下她的傷勢,事態嚴峻,我只能撿著重要的說。

“你知道多少關於懸婷機的事,全部告訴我。”

丁弦有些意外,嘆了一口氣後才細細道來:“雖然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但是沒想到這麽快。懸婷機的勢力不單是你我可以抗衡的,你聽完後不要沖動。還記得上次我勸你不要妄想改變什麽嗎?在那之前我發現冥蝶會莫名其妙的不見蹤影,一開始本來以為是時機到了,它們入了輪回,可事實壓根就不是這樣。我閑來無事查看了一下它們各自的去向,一點記錄也沒有。執事的仙官沒有向我說明這情況,人不見了,一點蹤影也沒有。”

這就是念棋南說的“從成虛殿帶回來的冥蝶”?

“後面我查了一下,並不清楚是哪方勢力安插的視線,只能先勸你不要管太多。就算你把那些冥蝶成功帶上來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讓它們投胎轉世。我也是你出事後才知道對方是懸婷機的。”

身上傷口太多,又深,一走就牽動,撕裂開來。

我心底對丁弦是有怨氣的,怪她不早點告訴我。但在面對她時,什麽重話也說不出來了。事情已經發生,還是想想補救方法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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