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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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二)

我將看到的、聽到的,毫無保留的講給丁弦。

她拉住我的手,我停下腳步。

“你打算怎麽辦?”她問。

她這一問,我也迷茫了。

是啊,我打算怎麽辦?怒氣沖沖的沖到懸婷機找到念扉宇,質問她想幹嘛嗎?

無憑無據,任憑我一張嘴說,除了丁弦以外估計沒人信。

“那等她自己露出馬腳?到時候冥蝶全都死光了,不行。”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冥蝶的壽數早就盡了呢?”丁弦說。

我楞住,她說的是事實。

“可我沒有辦法看著它們變成試驗品之後再像廢品一樣被丟棄,最後痛苦的再次死去。”

丁弦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只是希望你的計劃周密一點,不要把自己置身刀尖上。活著,是我對你最後的請求。”

“放心吧,在找到接班人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先生的壽命其實是沒有盡頭的,只要一直在位就有無盡的生命,除非是自己不想活。

那些藥水全被念棋南註射了,也不知他現在怎麽樣,還有氣進沒有。短時間內念扉宇應該不會對念雙悟下手,但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不確定性我都不敢賭。

身上的傷勢太重,加上隱身術耗費氣血,時效更加短。

懸婷機的門外設有結界,先前我沒遇上,估計是出了亂子後才設上的。

這結界還挺嚴實,我費了一些功夫才進去,哪想著腳步才邁進去警報聲就響徹雲霄。

我不是隱身了嗎,這都能察覺到?

不管了,先把念雙悟拐出來要緊。

憑著直覺,我走到一處偏僻的院落,這是懸婷機內唯一衰敗的地方。雜草蔓延,一片死寂。

說是荒廢的房間倒不如說是牢房。

門外有兩個人把手,我飛到瓦片上,輕輕將磚瓦拿開,木板移動,空出一塊地方,我從上面跳了下去。

念雙悟躺在床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我拍醒她,她迷茫的四處看,我趕緊現身。

“跟我走。”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我壓低聲音說。

她沒動。

“我有事需要你幫忙,拜托了。”

“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吧。”

“你不是想把勸念扉宇收手嗎,我有辦法。”

“你……都知道了?”她很詫異的看著我。

我點頭,她便緊抿著唇不說話了。

“你救了我一命,我想拉你一把。”

念雙悟自嘲一笑:“從前我做了太多錯事,哪裏值得你這麽對我。走吧,離這裏越遠越好。有些時候真希望你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沒有那麽重。分明是別人的事,把自己弄成一副半殘不死的樣子做什麽呢?”

“不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也不知道你這些年都幫著懸婷機做了什麽,但是現在你既然有悔過的心,也很想往正道上走,我想邀請你一同往理想的道路上發展,你的意願呢?”我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她眸光輕顫,兩種情緒來回拉扯。

等了一會兒,她說:“算了吧。”

“你的意願不重要。”聽著腳步聲越來越密集,我打暈她往房頂上跳,把瓦片蓋回去。

丁弦在正殿裏與念扉宇閑聊,拖不了太久。

念雙悟輕的要命,我抱著她跟抱件棉衣似的。

鬼鬼祟祟逃離懸婷機後,丁弦估摸著時間趕到鳴花間和我匯合。

“還沒醒?”丁弦探了一下念雙悟的鼻息,“看來這是上次替你受劫留下的病根。她對懸婷機的人來說是一枚棄子,一枚非死不可的棄子。你要做好打算被懸婷機針對的準備,不至於太被動。”

“我會盡力保住她的性命。”

“我知道你心底的打算,但想讓她全盤托出,怕是有點難。畢竟是懸婷機養了她這麽多年。就算她道德上接受不了,這可是養育之恩。”

“我知道,盡力一試吧,最起碼要知道念扉宇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丁弦從袖子裏掏出一粒紫色的藥丸來給念雙悟服下。

片刻後她睜開了雙眼,撐著雙臂坐起來。

我開門見山的問:“念扉宇想做什麽?”

念雙悟似乎被噎了一下,低垂著眉眼。

又來了,看著她這樣我打心眼裏著急。

“那我換個問題,念棋南還活著嗎?”

她哽住了,半響才點了下頭。

“冥蝶的數量本來就稀少,她不可能全部用來做實驗,魔爪已經伸向活生生的人了,你還想看著更多的人變成實驗體嗎?我請求你,告知我她的目的,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你擔心我要她命,那些無辜的冥蝶和人就活該被這樣對待嗎,念雙悟?”

念雙悟嘴唇動了動,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丁弦還有要事要忙,先回成虛殿了。

她不說,我也沒有辦法,只能好吃好喝的給伺候著。

懸婷機那邊我不能正大光明的調查,只能四處打聽凡間有沒有發生什麽怪事。

禁止下凡的這段時間和許多仙官混的有些熟,知道的信息也就比以往更多。

比如天君和她的兩百八十個前任的愛恨情仇。

比如丁弦以前假冒男子和念扉宇網戀的前塵往事。

比如罰步老拿著一柄生銹的鐵劍仗劍天涯的瀟灑事跡。

比如前任先生色膽包天是被別人追著打死的……謠言。

……

打聽了一周,全是些八卦,一點有用的信息也沒有。

我官覆原職,不能在天庭多做停留,好在懸婷機那邊沒有什麽大動作,可以把這件事暫且擱置,向凡間探一探情況。

念珥提供了一條有用的線索,她說不會再出現像上次敵我不分的情況,難道指的是何強強?他的確有些不同尋常,外觀上差異很大,還能控制時間,最關鍵的一點是——他不受時間控制,存活時間遠超於五天。

而且,他攻擊了念棋南。

還有,笑笑膨脹的體態,也很不對勁。

最邪門的是念棋南居然能被周大娘附體!

他可是從懸婷機畢業的高材生啊,竟然那麽輕易就被一個剛成為冥蝶沒有經過時間沈澱的周大娘上身了。

在測試性能?

念棋南之前表現的也很不對勁,對念扉宇唯命是從,馬首是瞻,和之前判若兩人。

並不是說他之前對念扉宇多麽叛逆,只是說沒有這麽殷勤,熱切,像封建社會的狗腿子一樣,見不得人說他主子一句不好。

他會不會……

早就是實驗體了。

“念雙悟,你這樣每天閉著嘴不說話,嘴巴會不會臭啊?”我真心好奇。

念雙悟看了我一眼,指著她自己的嘴巴,擺了擺手。

“你,”我皺著眉頭,“你喉嚨啞了?”

她點頭。

早說嘛。

我拿出筆和紙擺在她面前:“那你寫出來吧,你這些年在幫著念扉宇做什麽。”

原本沒抱什麽希望,卻意外看見她把筆握在了手裏。

只是,為什麽她的手抖動的那麽厲害?原來她剛剛不是在擺手,是在顫抖。

“你怎麽了,後遺癥這麽大嗎?”我站起身來,“你坐著別動,我去找丁弦來看看,她那裏靈丹妙藥有很多,一定有可以治好你的東西。”

我的手臂被她拉著,也跟著抖動起來。

“什麽時候開始的,以前我怎麽沒有註意到。那天我去懸婷機找你的時候你人還好好的,怎麽我一把你打暈扛到這裏來,你就渾身犯病呢……”

病,藥。

她昏迷之後,丁弦給她吃了一顆藥丸。

是藥的副作用嗎?

還是她體質過敏?

總不會是丁弦故意謀害她吧?

會嗎?不會吧……

說起丁弦,我和她是怎麽認識的來著。

那時候我剛入行沒多久就遇見了她,因為她的身份我刻意觀察過她,發現她這人無論和誰界限都劃的很清,那時候我就很欣賞她。加上眾人在背後說我不知禮數時她為我說了幾句話,我心裏有了一個想法。

於是找到她和她做了一個交易。

我失去神力,她幫我給冥蝶一個投胎轉世的機會。

我們不是一開始就相談甚歡,而是慢慢熟稔起來。更多的時候是我有求於她,主動和她接近。我和她相識五年,她人品如何我心裏是清楚的,沒必要殘害念雙悟。

念雙悟面色慘白,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加上懸婷機的人在四處找她,我不能大張旗鼓的帶她出門尋醫問藥,卻也不能就此不管。除了丁弦,此刻我的腦海裏競沒有第二個人選,偏她又不讓我找丁弦。

莫非丁弦與她有過節?又或是丁弦私下與念扉宇交好?我私心是不願意把丁弦劃在對手陣營的,但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還是對誰都保留一點戒備為好。

念扉宇拿冥蝶做實驗這事兒偏還不能明目張膽的捅出來,畢竟我幹的那事兒也是前無古人。一旦被天君知曉,受罰我首當其沖,丁弦也脫離不了關系,再其次才會深究念扉宇的過錯。

最為關鍵的是現在還不清楚念扉宇的目的,不敢輕舉妄動,只是那些好不容易步入新旅程大門的冥蝶,就這樣淪為了實驗品。

只想的話事情一籌莫展,還是行動起來吧,不管往哪個方向走,先邁開雙腿,總有一條人行道在前方。

我向藥仙大致描述了一下念雙悟的情況,她給我抓了一副藥。

“早中晚各服一次,三日後藥味漸淡熬出來的水用來泡手,快要睡覺時泡,不分時辰,每次泡半個小時,泡三天後病情沒有得到好轉再來找我拿藥。”

“內服三天後就不內服了,換外敷,是這個意思嗎?”

藥仙點頭,我提著沈甸甸的一包草藥回了鳴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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