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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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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軌(一)

東曲常年烏雲密布,一點光亮也沒有,紅黑紅黑的。

我看著罰步老,放松的笑了笑:“就送到這裏吧,再往前走就不安全了。”

一旦踏入禁區,那便都是來受罰的罪人。

罰步老止步,捏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流向我的身體裏面。

“您這是?”我不解。

我跟她不熟,甚至不久前才陰了她一把。

“我說過,你是一個好的領袖。我很看好你,別死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猛吸一口氣,故作輕松地說:“盡量活著,可不能白白辜負你的力量。”

“最好不過。”

我轉身利落的往前走,每往前走一步這腳就跟灌了鉛似的怎麽擡怎麽費勁,偏偏腳上還鉆心的疼。

一百米處有一個像小山的大石塊,上面顯現了兩個字:“先生”,那代表著我要緩慢挪動到那處受罰。

再一擡眼看時,相鄰的那座石塊浮現出我怎麽想也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名字。

丁弦。

我猛地轉頭:“你來做什麽?”

我言辭激烈,兩只眉毛擰在一起,很是嚴肅。

“來陪你啊。”她抱著腿慢慢往前面挪動,配上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有點滑稽。

“這不是在玩鬧,會出人命的,快點出去!”

“現在出去可來不及了,我的名字已經出現在罰石上了,不幫你擋一道雷是收不了場的。好了,不要哭喪著臉了,本來兩只眼睛都是重瞳就很嚇人了,你再那麽一瞪更兇了。”她還有心思打趣我。

“丁弦,你……真的是腦子有病!平時多精明一個人,怎麽現在蠢笨成這樣。”我破口大罵。

“嘿,你這人不識好歹。我拿你當朋友,你卻罵我腦殘。”

“我倒情願你真的是個傻蛋。”一滴淚水奪眶而出,我慌忙的擦過。

“成虛殿的事情我放心不下,所以就只申請幫你擋兩道驚閃雷,剩下的你自己可得撐住了。”

一道就夠要人性命了,這份恩情我這一生都忘不了。

“謝了,丁弦。”

我們倆艱難的移動到各自的罰石面前,我突然發現相鄰的另一塊罰石上又閃現一個名字。

如果說丁弦已經夠出人意料的話,那這位更是驚掉下巴也想象不到的人。

是念雙悟。

“你又來做什麽?”我與她交情不深,反倒還互相得罪了下。

“怕你死了,民間那些冥蝶再無人伸冤。你是對的,接著朝那條路走過去吧。我比不上你們倆的修為,就替你受一鞭子離魂鞭。”

我已經被震驚的說不出來話了。

我是對的。

她認同我。

我們三個一同站在罰石前,驚閃雷和離魂鞭一同落下。我感覺渾身被電的焦麻,靈魂被拉出五臟六腑外,在體內與體外來回拉扯。身上破開無數道口子,獻血流了出來,在黑暗的包裹性看不清顏色,時而黑時而紅。

頭暈目眩,頭疼欲裂,身體支撐不住想要跪坐在地,身體裏卻有另一股力量拉扯著像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懸浮在空中。

血液從嘴角流出來,眼睛怎麽睜也睜不開。心臟上像有一條鞭子將其勒住,收的越來越緊,像要被捏爆。

我感受到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水,刺骨鉆心的寒意直往體內橫沖直撞。第二條鞭子落在背上的時候我的身體重量減輕了很多,像一個十幾天沒洗頭的人突然把頭洗了一樣輕松。

身體上的疼痛減輕了許多。

我漂浮在空中,看到丁弦和念雙悟跌跌撞撞的往躺在中央那人的身邊跑。

奇怪,那個人是誰呢?

很眼熟,總感覺在哪裏見過。

我飄過去拍了一下丁弦的肩膀,發現很可怕的一幕。

我……觸碰不到她,她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只見她渾身是血的抱著另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我感覺她哭得很大聲,可是我一點聲音也聽不見。

我再看向自己,是一團白花花的霧氣,維持著人類的外形。

我沒有感覺到不對勁,我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模樣。可是丁弦為什麽看不見我呢?

丁弦?丁弦是誰啊?

我的腦海中出現一個疑惑,看著啼哭不停的人類,表示不理解,於是我飄著我的霧氣身體離開了這個地方。

外面有一個不停來回踱步的老奶奶,我好奇的盯著她的眼睛看。

任然是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緒。

是擔心嗎,還是難過呢?

這一路上的人面色都很凝重,我太無聊了,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石頭扔向不遠處的杏樹。

一個女子被我的舉動嚇到,頻繁的往後面看,一副活像見了鬼的樣子。

我停止手上的動作,驚奇的發現我可以觸碰到物體了!

我撿起一塊更大的石頭砸過去,卻沒想到那樹後面冒出來兩個人,一男一女,面色惱怒的左看右瞧。

我丟下石頭,拍了拍並不存在的手,又轉到了其他地方。

這裏簡直太偏僻了,一路上連個人影也沒有看見。

走到拐角處,見到不少說不出名字的花焉答答的垂著腦袋。再看上面的牌匾,赫然寫著三個大字——鳴花間。

是為時間所有美好事物發聲的意思嗎?

但是這個“花”字尤其的妙,花朵大多嬌貴且花期短,存活時間少。

把它提在中間,有點意思。

院子裏的植物大都枯敗了,房間內部雖然打掃的幹凈,但到處看都找不出住過人的痕跡。

要麽就是這間房子的主人窮的可憐,一點家具也舍不得添。除了最基本的床和桌子,茶具碗筷,找不出其他更高級的設備。

我仿佛聽見了鈴鐺響的聲音。

是貧窮發出來的。

不知不覺走到床榻間,我的腦袋變得昏沈起來。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睡了起來,做了很多夢。

場景一個接一個的轉,大腦快要跟不上視線。

那些光怪陸離的世界在我雙眼睜開那刻全部化成灰消散而去。

我是誰呢?

我又開始想這個問題。

我為什麽要到這裏來?這裏是哪裏?哦,我想起來了,是鳴花間,這裏是鳴花間。

這裏一個人也沒有,實在是無聊。我飄蕩出去,這裏的人很多,大多跟我一樣是霧氣的人形。

這裏的門很多,分了好幾類,有人、牲畜、寵物、陸地生物、海洋生物……

我好奇門裏面是什麽,於是湊過去看,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不小心掉了下去。

那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高空啊!

啊——

頭一遭經歷這種事情的我嚇得夠嗆,尖叫不斷。

“生了生了,是個女娃。”一個不怎麽年輕的聲音。

“不哭不哭,寶寶不哭,媽媽看看。”年輕的聲音。

“看這孩子多聽話呀,讓不哭就不哭。”不年輕。

“大姐,這孩子的眼睛怎麽長成那樣,真的沒事嗎?”男人的聲音。

“嗨呀,你就是少見多怪。劉家莊有個劉三眼,他就是一只眼睛有兩個瞳孔,聽說他能看見不幹凈的東西,早些年四處幫別人捉鬼現在住上大別墅了,那整個村子就他最有錢,你可別小瞧了這種眼睛,有福氣的很。”

“那有什麽辦法能不讓她看見那些不幹凈的東西嗎,小妹是個女娃,還是不要沾上這些東西的好。”

“……”

我一睜眼就對上三雙眼睛,有好奇的,有欣喜的,有打量的。

我想要站起來離開,卻驚奇的發現自己的身體變成實體的了,而且縮水了。就是再不敢相信我也只能接受已經變成嬰兒的事實。

現在回想起那個房間,不就是投胎的地方嗎。我真是的……沒事瞎轉悠什麽。現在好了吧,給人當女兒來了。

避免嚇到他們,我竭力忍住想要開口說話的沖動。

“莫莉,給孩子取個名字吧。”男人說。

躺在床上的女人想了想,說:“現在是秋天,豐收的季節,就叫豐收吧。”

“許豐收,好,就叫這個名字。豐收,豐收……”男人看著我,用手捏了下我的臉。

就這樣,我每天躺在床上,被一塊柔軟的布料包裹著,一會兒被這個人抱抱,一會兒又被那個人接過去。

由於怕露餡,我幾乎不怎麽發出聲音,從來沒有哭過,有人逗我我就裝笑。就這樣,村子裏到處傳莫莉家的孩子是個癡傻兒,不會說話不會哭,一天見到個人就傻笑。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我這個年紀的小孩都已經會開口說話了嗎。

我趕緊喊了他們幾聲。

莫莉的男人叫何又,也是我現在名義上的爸爸。

他們兩個見我說話,高興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抱著我到處證明我不是癡傻兒。

就這樣平安無事的長到十歲,聽聞劉三眼死了,不久後我就發覺背後總有一雙眼睛盯著我,心裏毛毛的。

這天放學回到家,我看到我的床頭櫃前趴著一直蝴蝶,它不漂亮,整體灰灰的,黯淡無光。

蝴蝶突然飛起來,停在我的手上,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手指出血了。

這蝴蝶竟然會咬人!

不光如此,它還會說話。

“我現在是冥蝶,生前是劉三眼,我被人莫名其妙殺死了,你作為先生,必須幫我找到仇人。”

它一說話就是巨大的信息量,我一時消化不了:“什麽東西,你再說一遍。”

它又重覆一遍。

“冥蝶是什麽?”我問。

“你不是先生嗎,怎麽連冥蝶是什麽都不知道。”

“實不相瞞,我失憶了,無意間投了人間的胎,變成現在這樣。”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先生怎麽會是一個小孩子。”

“豐收,吃飯啦!”門外傳來莫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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