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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無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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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無因(六)

第八個目標開了一家縫紉店,不時有人拿著開線的衣服來找他補。他戴著一副老花鏡,看上去不過五十歲左右。

“重做!你看看你做的這是什麽玩意兒?!戧駁領是長這樣嗎?我說過多少遍了,下擺不要露針,不要露針!出去不要說是我的兒子,我丟不起這臉!”他走進裏面的工作室,把兒子罵了一頓,把他剛做完的立體裁剪全部扯開,珠針散落在地。

他的兒子個子很小,長得卻很顯老,看上去有四十歲。他低著頭,緊緊捏住褲子側縫,表情隱忍。

目標人物暫且就叫他老花人。老花人越說情緒越激動,最後動起手來,食指戳著他兒子的腦袋上上下下。

“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蠢蛋兒子,教了多少遍了就是做不好!”老花人張著嘴還要再說,話音卻戛然而止。

他兒子撿起地上的白坯布,搭在老花人身上,老花人沒有動作。

並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動不了。

他被當成了“人體模特”,身上穿的衣服不翼而飛。

他兒子又把布料拿下來,將樣板紙鋪在上面,規整的裁剪下來。再撿起滿地的珠針,將布塊定在老花人身上。先從背中線開始,釘了三顆珠針,再是側縫,仍舊是三顆。

珠針插進肉裏,老花人的表情變得扭曲起來。

我就坐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他兒子估計以為我是店裏的客人,只看了我一眼便收回視線,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

老花人被紮的鮮血直流,他兒子卻看不見,以為那是切實的人臺模特。

做到領子時,他兒子很是喪氣的錘了一拳在老頭花身上。指甲死死掐住老頭花的大腿,老頭花的五官疼的聚集在一起。

他兒子把盒子裏所有的珠針都插在老頭花鎖骨的位置,估計是碰上了骨頭,有一半針身都露在外面。他兒子就這樣把珠針拔出來又插進去,循環往覆。

障眼法只能維持兩個小時,老頭花註定活不過今天,冥蝶沒有再施加什麽,他兒子陰晴不定的脾氣就可以置他於死地。而他,要親眼看著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是怎麽殺死自己的。

第九個目標在屠宰場殺豬,是個四十多歲的屠夫。

“餵,幹什麽的?”他朝我吼了一聲。

我徑直往前走,沒有理會他,因為他很快就顧不上我了。

“餵,說你呢!做什麽的?在這裏來幹什麽?”

被剁成好幾塊的豬肉飛在空中,全都憑空出現了一雙貓的眼睛和一張狗的嘴巴。

屠夫手裏的刀掉落在地上,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響。他揮著手想將這些“怪物”趕走,可那些怪物卻以為在向他們揮手,全都一起朝他飛過去。

屠夫大叫著邁開步子跑了起來。剛跑沒幾步便被怪物四面八方的攔截了。

這個屠夫很不一樣,別人被嚇到是先流出尿液,而他是先放了幾個響屁,緊接著屎像發射機關一樣“噗噗噗”沖了出來。

幹濕不分離的屎浸濕了他的褲子,味道也傳向了我。

他揮舞著雙臂,拼命的揮趕。

怪物張開嘴將他的手掌活生生咬了下來,在嘴裏大口咀嚼。

“救命啊——”

“誰能來救救我啊——”

任他的呼喊一聲大過一聲,事情卻沒有半分改變。

他的身上只剩下幾塊破布掛著,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不是這裏被咬出一個洞,就是那裏缺了一個角。

無數馬蜂從遠處飛過來,一個接一個的往屠夫耳朵裏鉆。

屠夫的眼皮緊緊閉上,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第九個目標死亡。

第十個目標人物正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裏喝茶,年紀在六十歲上下。

一條巨蛇慢慢向他靠近,他的腰腹被纏上。

起初,老頭兒並沒有察覺到不對勁,甚至還說:“哎呀寶貝兒,別鬧了,明天就給你買那塊兒手表。你這磨人的小妖精,我該拿你怎麽辦。”

巨蛇越纏越緊,他有些窒息,這才看向自己的腰身是個什麽東西繞在上面。

又是一陣壓不住的尖叫聲:“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蛇,有蛇,保安!保安——”

保安當然聽不見他的呼救。

老頭兒的衣物被撕扯掉。

□□。

巨蛇在他身後做了一個動作,他的臉色驟變。

起初只是蒼白,到了最後竟然有些迷戀上來,面色紅潤。

桌子上的煙灰缸突然飛起,砸向他的腦袋。桌子上沒有點燃的煙此刻盡數被點燃,在他身體上戳出一個接一個印子。

隨著冥蝶操控著的蟲子越來越少,我就知道它快要到極限了。

然而還剩下六個目標人物沒有受到懲罰。

老頭兒整個身體被巨蛇圈起來,只剩下一個頭在外面。巨蛇像是玩膩了,張開大嘴一口將老頭兒吞了進去。巨蛇的身體越來越大,等到老頭兒被吞沒,巨蛇也跟著消失不見。

冥蝶有些虛弱的趴在我的肩膀上,垂著翅膀,焉答答的。

剛走到樓下正準備去找第十一個人物目標,不湊巧的遇上懸停機的人。

這次不只有念雙悟和念棋南在,就連念扉宇也來了。

念扉宇——整個懸婷機的老大,聽說日理萬機,忙的腳不沾地,怎麽有空到這裏來,莫非是閑的?

我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擦著念扉宇的肩膀過路。

她伸手攔住了我:“你們做先生的都這麽傲慢無禮嗎?”

“你是不是忘了,‘先生’是獨立門戶,不與任何家族、門派來往,在級別上是相同的,都只低天君一頭。我叫不叫你全看心情。”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她微微一笑:“哦?獨立門戶?有意思的很。那你知不知道你很快就要被貶職了?”

“你們懸婷機真是沒落了,都開始當傳話的小仙了嗎,有意思。”

“你不要太過分了!”念棋南說。

他與我先前認識的那個念棋南不太一樣,變得很易怒,仿佛說兩三句話就要大打出手一樣。我不知道是他本性如此,之前太會偽裝呢,還是他很想在念扉宇面前表現自己,顯出自己的忠誠。

念雙悟則安靜得多,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時不時帶有可憐神情的望向我。

我是活不過今天了嗎?

“我就這麽過分,怎麽了,你來咬我啊。”我翻了個白眼。

念雙悟拉住念棋南的手腕,示意他不要沖動。

念扉宇向念雙悟使了個眼色。

念雙悟說:“最近死了很多人,事情鬧得很大,已經引起了人民群眾的恐慌,而這一切都是你肩膀上的這只冥蝶幹的,還有你的不作為,讓事情發酵成現在的模樣。你先生的職位暫且被剝奪了,回東曲思過去吧。”

她說的東曲是天庭眾神仙犯錯後受天雷的地方。

“這個刑法誰頒布的?”我問。

“還能是誰,自然是天君。”念棋南搶答。

“我何錯之有?”我忍不住又翻了一個白眼。

“城中村有十五具被燒焦的屍體,咖啡店那個死在了警察局,娛樂會所死了一個,郊區死了一個,小區樓道死了一個,街道上死了一個,賭場門口死了一個,衛生間死了一個,縫紉店死了一個,賭場死了一個,這棟樓裏死了一個。區區兩天,死了二十五個人,你說你何罪之有。”念扉宇娓娓道來,表情兇狠,好像我真的犯了什麽滔天大罪似的。

“我很想打一個比喻,但是這麽說太不禮貌,我也並不希望你遭受那種事情,我只希望你不能感同身受的同時,好好的去想一想事件的起始,誰的對錯。那些人都該死,是他們罪有應得。這錯誤,我不認。”我轉頭要走,一股強力攔住了我的步伐。

是念扉宇使的伎倆。

“如果我們就在這裏大打出手的話,人類的恐慌時不時會產生更大的影響,到時候你們是不是也會被革職處罰呢?”我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不配合,我們就只能來硬的呢,你沒有勝算,不要多逞口舌之快。”念雙悟給我使了個眼色。

不是,她什麽意思?

她不是一心一意只為懸婷機辦事嗎,怎麽如今念扉宇的話都不聽了。

暗中幫我是幾個意思……

不會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吧?

但是念雙悟的眼睛挺真摯的。

“行,我跟你們回去,只是我有個要求。”我說。

“什麽?”念棋南說。

“我要回我的住處取一下行李,畢竟這一去還不知道多久才能下來。”我略帶傷感的說。

念棋南看向念扉宇,那人點頭他才說:“可以。”

他們三人寸步不離的跟著我。

進了房間,我獨自去了衛生間,她們把守在門外,我悄聲對冥蝶說:“我一會兒要回天上一趟,你從窗戶外飛出去,盡量迅速的把剩下那六個人殺了,三天之內我會回到這裏找你,到那時無論仇人有沒有死完都要在這個房間裏來等我。另外,見到外面三個人繞路走,能不現身就不現身。保護好自己,我會帶你們重新投胎做人。”

突然有一種出遠門對家裏孩子嘮叨的不舍感。

我的心跳的很快,總覺得這件事情不會很快的被揭過去。

“對不起,我們給你惹麻煩了。”

“不是麻煩,你們是我的責任,我出生就是要對你們負責到底的。現在半途將你們拋下,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一定要好好活著,就是剩一口氣也要等到我來。我來了就好了。”

“先生,您要保重。”

“快走吧,走遠一點。沒多久他們就會發覺你們不見了,到時候一定會去找你們,我會拖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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