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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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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你不一樣。◎

楚鳳依感動壞了, 她盯著喬瀟瀟看了好久,緩緩地說:“我姐姐對你,應該不只是資助的關系。”

這話在眼淚已經在眼圈裏打轉的喬瀟瀟激起了無數的漣漪, 她怔怔地盯著楚鳳依, 眼睛眨都不眨, 心跳聲在耳邊轟鳴,一下比一下急促,像是要沖破胸腔。

難道……難道——

“我姐資助學生向來很有分寸。”楚鳳依突然正色,“需要時雪中送炭, 不需要時功成身退, 我看你起早貪黑的賺錢, 賺的甚至在外面租房都夠了, 完全不差錢。”

喬瀟瀟:……

她有點想把手裏的這碗粥扣在二小姐頭上。

楚鳳依:“好了, 聊這麽多,我已經餓了,你不是要請我吃飯嗎?我想吃火鍋, 又麻又辣的火鍋!”

喬瀟瀟:……

二小姐是真的不裝了,她打心底裏認可喬瀟瀟了, 雖然姐姐對她的好讓她心裏有點吃醋, 但是……她畢竟是個大度的人, 這點委屈還是能承受的。

臨走之前, 喬瀟瀟還打包了一碗白粥,盛了點小菜。

二小姐很無語:“你真是夠節省了。”

一個白粥, 有什麽好帶的?

喬瀟瀟不理她,拎著袋子, 帶著她七拐八繞鉆進了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支著個紅漆斑駁的鐵皮箱, 箱頂伸出一截銹跡斑斑的排煙管, 正“突突”往外噴著白霧。

楚鳳依眼睛一亮:“好香啊。”

掀開油膩的塑料門簾,裏面別有洞天。四張折疊桌擠在不到十平的空間裏,銅鍋裏的紅油“咕嘟咕嘟”翻滾著,辣椒的辛香混著牛油的醇厚撲面而來。

楚鳳依迫不及待地坐下,她拿過菜單,一口氣勾了毛肚、黃喉、腦花、鴨血……今天被喬瀟瀟拉練了一天,她要餓死了。

老板娘看到瀟瀟來了,很熱情:“瀟瀟,來了?”

喬瀟瀟笑著點頭,“嗯嗯,姐,來看看您,還特意買了您最愛吃的白粥。”

老板娘接了過去,笑的眼睛直冒光,“哎呀,還是瀟瀟想著姐,隨便點啊,姐給你七折!”

喬瀟瀟:“謝謝姐!”

圍觀的二小姐:……

她是真TMD服了。

心服口服的“服”。

“你是總過來吃嗎?”二小姐現在看喬瀟瀟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她怎麽感覺這附近周邊的上到老師下到同學再到小商小販,喬瀟瀟都認識呢?

喬瀟瀟搖了搖頭,“我可沒那麽多閑錢。”

楚鳳依不相信,“那你們那麽熟?”

看老板娘那熟絡勁兒,倆人肯定總打招呼。

喬瀟瀟:“我之前進雪糕的時候,看到批發市場酒水很便宜,就偶爾過來送送酒水,賺點小錢。”

二小姐不傻,“你一個散商,人家用你的啤酒?”

這店雖然小,但肯定也有供貨商,定期來送貨的才對。

楚家的家庭情況覆雜,原本繼承權是在楚鳳依和楚心柔之間徘徊的,後來,楚鳳依腿沒了,自然而然的被排除在外,可誰也想不到,一直穩當聽話的楚心柔卻突然“離經叛道”了。

剛開始,家裏人都以為是她壓力太大,鬧大小姐脾氣,出去散心,不久就會回來了。

可這一走就是幾年,跟家裏一點聯系都沒有。

楚鳳依被迫成了楚家的繼承人,她雖然年齡還小,但有些事情,也在耳濡目染間學到了。

喬瀟瀟用熱水燙了一次性碗筷,遞到了楚鳳依的面前,“之前,老板娘忙不過來,我幫著收拾一下碗筷,打打雜。”

她之前在餐館做過,手腳利落極了。

她剛來的時候,的確是想跟老板娘說上句話都難,人家忙的腳不離地,憑什麽理她?別看人家店小,但是客流量大,生意好得不得了,有多少人想爭著搶著給她送酒水,老板娘怎麽會隨隨便便地看上一個小丫頭?

一般人,早就知難而退了,可喬瀟瀟偏不。

她觀察一陣子之後,開始上手了,最初,她只是幫著服務員,收拾收拾碗筷,畢竟是免費勞動力,人家也不攆她,老板娘冷眼看著,員工也沒人搭理她。

喬瀟瀟就自己忙,她收拾盤子是一絕,別的員工一次最多疊著那幾個,一桌怎麽也得來回個兩三次,可喬瀟瀟不是,她就跟雜技演員的似的,一桌無論多少盤子和碟子,一次性端走,講究一個“穩、準、狠”,從沒有失手的時候。

一個星期後,喬瀟瀟已經能跟後廚洗碗的大姐聊什麽牌子的洗潔靈又好用又便宜了。

半個月後,喬瀟瀟來的時候,所有員工都跟她打招呼,還有招呼她嗑瓜子吃西瓜的。

楚鳳依聽了後一陣沈默,“你哪兒來那麽多時間?”

喬瀟瀟:“也簡單,餐飲行業忙也就那麽一個點,多來幾次就好了。”

楚鳳依抿了抿唇,她突然覺得,跟喬瀟瀟一比,自己太幸福了,也太……廢柴了。

菜很快上齊了。

氤氳的水汽下,二小姐吃的頭也不擡,鼻子辣的紅紅的:“我最愛吃火鍋了。”

喬瀟瀟遞過冰鎮酸梅湯:“別怪我沒提醒你,你明天肯定得拉肚子。”

楚鳳依:“拉就拉唄。”

她一年才能放縱幾次?

喬瀟瀟:“還是屁屁火辣辣的那種。”

楚鳳依:……

這人可太討厭了。

擡眼看了一眼喬瀟瀟,楚鳳依問:“你怎麽不吃?”

喬瀟瀟:“我沒什麽胃口。”

她總不能一天賺的錢都用在吃上,晚上回家扒拉點掛面就行了。

楚鳳依笑了:“你是不是早上吃多了?”說起早上飯,二小姐突然想到了,“對了,早上飯好像就是你請的,這頓還是我來請把。”

二小姐完全不知道,她這是多麽可怕的發言。

彼時的她看著喬瀟瀟露出的微笑,還以為是人家聽到她請客不好意思了。

一個小時後……

楚鳳依目瞪口呆地看著喬瀟瀟,不大的桌子旁,堆著的都是碟子,喬瀟瀟吃的鼻尖冒汗,辣的只用手扇風,“你看我幹什麽?不吃了。”

楚鳳依張著嘴搖了搖頭,當第六盤羊肉卷全部下鍋之後,她緩緩地說:“我感覺……你還是需要資助的……你賺那些錢,都不夠你吃的吧?”

喬瀟瀟聞言笑得眉眼彎彎,在火鍋蒸騰的熱氣中格外動人。

晚飯吃完的時候,天真無邪地二小姐問:“你是不是要回家休息了?”

喬瀟瀟擦了擦小嘴,搖頭:“我得去簋街賣點藝人海報。”

楚鳳依:???

當天晚上,二小姐又感受了被城管追著半條街的難忘經歷,當喬瀟瀟笑著看著懷裏的海報,說“幸好沒有被沒收”的時候,二小姐氣喘籲籲地說:“至於嗎?我讓她們給你簽幾張就是……”

察覺到喬瀟瀟懷疑的眼神,楚鳳依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幾個藝人,好幾個都是我家公司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在喬瀟瀟心裏掀起驚濤駭浪。她知道姐姐家境優渥,卻沒想到竟到了這種程度。

回酒店的路上,楚鳳依有點傷感,“我騙爸媽說和朋友去三亞玩,一共就三天的時間,明天晚上就要回去了,好擔心我姐。”

喬瀟瀟兩手抄兜,“不用擔心。”

楚鳳依哽咽了,“怎麽不擔心?她可是我親姐,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穩,每天開不開心,我都很關心。”

喬瀟瀟她到底不是親生的!

喬瀟瀟鐵面無私:“你沒來鬧之前,姐姐吃得好睡得穩,每天都很開心。”

二小姐一個踉蹌,假肢差點氣掉了,她咬牙切齒地看著喬瀟瀟:“哼,你懂什麽?!明天一早我就去給姐姐做飯道歉!”

……

指針剛過十點,喬瀟瀟輕輕推開家門。客廳裏那盞橙黃色的落地燈依舊亮著,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她踮起腳尖換鞋,生怕驚擾了屋裏的人。

“回來了?”

楚心柔的聲音突然從沙發處傳來,驚得喬瀟瀟手一抖,鑰匙“叮當”落在地上。

一般,她回來,楚心柔都會問一句:“吃了嗎?”可是,今天她知道喬瀟瀟帶著楚鳳依過了多麽“色彩斑斕”的一天,幹了多少活,又吃了幾斤的食物。

“姐、姐姐怎麽還沒睡?”喬瀟瀟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畢竟,她“折磨”人家親妹妹一天了。

楚心柔從陰影裏站起身,月光透過紗簾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銀邊,“累了麽?”

喬瀟瀟搖了搖頭,不得不說,二小姐雖然脾氣暴躁了一點,但是真頂事兒啊,就像是晚上,她已經累得不行了,還賣力吆喝著賣海報,那吃苦耐勞的精神,讓她感動。

“好,那早點睡。”楚心柔知道喬瀟瀟敏感細膩的性格,並不多說,就在她轉身要離開那一刻,喬瀟瀟突然開口了,“姐姐——”

暖黃的燈光下,楚心柔回眸的瞬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溫柔的陰影。喬瀟瀟看得失了神,直到心跳聲大得自己都聽見,才囁嚅著開口:“這學期我攢了三千塊。”

在那個一碗面只要三塊錢的年代,這筆錢沈甸甸地壓在她的口袋裏,浸透了無數個清晨的露水和深夜的星光。

楚心柔靜靜地望著她,目光如水。

“我想……”喬瀟瀟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除了學費,剩下的帶糯糯去特殊學校。雖然還不夠……但我會繼續努力。”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現在的喬瀟瀟明明能在很多人面前昂首挺胸,唯獨在楚心柔面前,永遠是初見時那個手足無措的女孩。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喬瀟瀟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喉嚨發緊到連吞咽都困難。她害怕姐姐誤會自己在變相討要什麽,更怕那雙溫柔的眼睛裏流露出失望。她只是……只是……

就在喬瀟瀟內心翻湧,指尖都開始微微發顫時,她聽見楚心柔的腳步聲輕輕靠近。

一步、兩步……

她下意識擡頭,卻猝不及防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咚、咚、咚——”

不知是誰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裏被無限放大。

喬瀟瀟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她能聞到姐姐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氣,能感受到環抱著她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楚心柔將下巴輕輕抵在喬瀟瀟發頂,懷裏的人瘦瘦小小的,卻扛起了那麽多責任與壓力,瘦心酸心疼難以言喻,克制如她,此時聲音也帶了哽咽:“瀟瀟,你不一樣。”

沒有人知道,今天在粥店聽到那番話時,她是怎樣強忍著才沒有當場落淚。

喬瀟瀟的每句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這個世上,有人真心的疼她,懂她,將她當做摯寶。

“我不會離開你。”

……

一直到晚上睡覺,喬瀟瀟還在咧嘴笑,她平時都是倒頭就睡的,可今天晚上,卻自己興奮失眠到大半夜,又是蹬腿又是揮拳的。

她姐姐說……她不一樣!

說她不會離開她!

蒼天啊,厚土啊,有誰知道,這一直是喬瀟瀟心裏最為擔心最為害怕最為惶恐不安的,可如今,楚心柔的話像是定心丸,重重地將這一切碾為齏粉。

以至於喬瀟瀟第二天早上頂著黑眼圈醒來的時候,還撓著頭傻笑,因為想著二小姐說的今天要起來給姐姐做飯,喬瀟瀟想著姐姐會開心,特意等待著沒做飯。

一直到指針指到了八點半。

喬瀟瀟尷尬地看了眼姐姐。

……是她天真了,居然真的相信那位千金二小姐了。

此時此刻,五公裏外的希爾頓酒店內。

楚鳳依抱著被子睡得口水橫流,幾乎昏迷,昨天嘴硬一天的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已經跟床單黏合在一起了,再也無法離開。

這一次,回程。

喬瀟瀟也有人送了。

她的生命裏,第一次有人送行。

還是楚心柔和楊緋棠一起來的。

她也是第一次被當做“小孩子”看待,行李有人拿,路上的零食還有人給買。

楊緋棠幾乎掃蕩了樓下的小賣部,喬瀟瀟拉了她幾次,心裏滾燙:“楊姐姐,我夠了,不用買那麽多。”

嗚嗚,被當做孩子寵的感覺真好。

楊緋棠看著她,手摸著她的頭發,眼神裏滿是寵溺:“我多給你買一點,暑假那麽多天,你一定很想念你楊姐姐,你每吃一個零食,就會記起姐姐花容月貌的臉頰,心裏也會好受一些的。”

楚心柔看了一眼她放在喬瀟瀟頭上的手,淡淡地說:“不是想自己吃才買這麽多就好。”

楊緋棠:……

喬瀟瀟:……

假期的車站,人流量很大,熙熙攘攘的。

喬瀟瀟滿心的不舍,如果不是惦記糯糯,她真的不想回去。

聽楊姐姐說,姐姐過年,或許不會回家,就留在這裏了,她放心不下。

進站廣播響起的時候,楚心柔摸了摸喬瀟瀟的頭發,柔聲說:“回去之後,不要忙著賺錢,休息一下,好好過年,嗯?”

喬瀟瀟點了點頭,眼睛紅紅的。

楚心柔整理著她的衣領,眼神繾綣著無盡的溫柔:“答應我,不要被欺負,好麽?”

這是她最為放心不下的一點,那次去萬柳村,推開門,喬瀟瀟跪著擦地,渾身傷痕的模樣,針一樣狠狠地紮在了楚心柔的心底。

楊緋棠一聽也是急眼,“對,你已經不是現在的你了,曾經的喬瀟瀟已經遠離了,你是鈕祜祿·瀟瀟!”

這句玩笑話卻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喬瀟瀟強撐多時的堅強。她再也忍不住,整張臉埋進楚心柔的肩窩,將眼底的濕潤,藏在了姐姐的懷裏。

楚心柔的手懸在半空,頓了片刻才輕輕落下,她的掌心貼著喬瀟瀟單薄的背脊,安撫性地緩緩拍著。

楊緋棠受不了這樣的離別,看著倆人抱了一會兒,在旁邊嚷嚷:“差不多得了,該我了。”

她伸出雙臂,眼圈泛紅地看著喬瀟瀟,喬瀟瀟伸出手臂,抱住了她。

楊緋棠:……

臥槽?

這還區別對待呢?在她楚姐姐心裏就跟受傷的寶寶似的,怎麽一到她這兒,胳膊硬的跟鋼鐵俠似的?

“瀟瀟,要是想你楊姐姐,就早點回來。”

楊緋棠是真的不舍,眼淚差點留下來,天知道她每天的生活有多無聊,要不是看著瀟瀟倒騰這倒騰那,忙裏忙去的,她得抑郁。

喬瀟瀟輕輕地拍了拍楊緋棠的肩膀,“楊姐姐,我有點不放心你。”

楊緋棠感動的淚落下來了,她沖楚心柔擠眉弄眼,看見了嗎?看見了嗎!瀟瀟說了,不放心她!

喬瀟瀟緩緩地說:“楊姐姐,你晚上要是熬夜蹦迪或者想要雙排,可以去隔壁找宋哥的,他技術好,姐姐晚上睡覺輕,你一吵,她就睡不著了。”

“還有,暑假班的學生雖然不多,但是搞藝術的,都挺有個性,你來畫室的時候,能不能不總放屁?”

楊緋棠整個硬了,心底的感動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她皮笑肉不笑:“放屁還能忍?”

喬瀟瀟:“可以先夾著,憋一憋,忍一忍,攢一起出去放。”

悄悄的她來了。

正如她悄悄的走。

2012年年末。

喬瀟瀟不再是孤身一人。

不再是惴惴不安。

不再是無根的小草,風雨飄渺,小心翼翼地尋求一個庇護所。

在這個城市,她有了姐姐,有了朋友,有了家。

進站前,最後留在喬瀟瀟眼裏的是楚心柔抱著楊緋棠安慰的畫面。

楊姐姐哭的梨花帶雨,“小崽子嫌棄我了,你要為我做主。”

楚心柔撫著她的發,柔聲說:“瀟瀟年輕,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楊緋棠:“嗚嗚嗚,我就知道你疼我。”

“孩子麽,總是敢於表達,說大人不敢說的實話,慢慢習慣就好了。”

……

【作者有話說】

喬瀟瀟:我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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