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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鼴鼠之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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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鼴鼠之戀(5)

“需要”,鄒禹滿腦子都是這兩個字。

他需要廖彬彬,他想得到一些安慰,想要廖彬彬說沒關系,我們一起想辦法騙過你父親,或者是吵一架,然後他下跪,廖彬彬原諒他,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泣,互相宣誓永遠在一起。這個完整的儀式可以撫慰他的內心,他這顆心已經支撐不住了,太割裂了,他覺得好混亂,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麽人,鄒禹是誰?我又是誰?

他的身體裏沒有任何一絲能量,全是混沌的氣體在四處沖撞,一萬個矛盾的想法在腦子裏,像快要幹涸的池塘中的蝌蚪一樣,沒頭沒腦四處亂竄:

他想要愛,想要被撫摸,他想做人上人,他害怕和人打交道,他想把全世界的所有人都踩在自己腳下,想讓他們都來舔自己的鞋子,他想馬上跪下,對著廖彬彬扮狗,他想用刀捅在廖彬彬的胸口,眼睛和耳朵裏,他想讓廖彬彬捅在他的胸口,眼睛和耳朵裏,他想嘶吼,想狂奔,想到街上把所有的女人都撕成碎片,他想把西裝男那樣閃閃發亮的人用火點燃,看著他們在烈火中掙紮和哭喊,可他又想西裝男能和他做朋友,教會他如何變成閃閃發發光的男人。

他想有錢,想周游世界,想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城市,做一個慷慨富足的人,又想一直在這間小公寓裏待著,什麽也不用做,什麽也不需要努力,就可以生存下去,就有一個溫暖的被窩,還有廖彬彬躺在自己的懷裏。

可現在廖彬彬的眼裏好平靜,平靜得讓他害怕,哪怕她是厭惡呢,哪怕她想要吵一架呢?或者是她打自己一頓,又或者親手把自己推出去,嘶吼著“我不愛你了”,兩個人再拉扯,糾纏,最終和好。

她做什麽都好,只要不是這樣,正常人一般的平靜。

她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她怎麽可以像正常人一樣?正常的女生是不可能喜歡自己的。

鄒禹很清楚這一點。

他習慣廖彬彬,就是因為她不是“那種女生”,那種看到自己首先是防備,然後是審視,最後是鄙夷的女生。

她很怕那種女生,她們的存在本身就足夠他感到恐懼。

鄒禹慌極了,他終於意識到了廖彬彬和他最大的不同,她是一個真正的人,她有自己的生活,也許她也並不明白愛情,可是她那麽好,那麽美,只要她多經歷幾段感情,或者是在工作中交到朋友,她就會慢慢搞明白了。

要是她搞明白了什麽是愛情,自己還會是她的選擇之一嗎?

更重要的是,她還有一份不錯的收入。

她也有嚴厲的雙親,可是她在這種嚴厲的教育中找到了獨立存活的方式,她的人生從內到外都統一於她本身,一點兒也不割裂。

他和她根本就不是一樣的人,只是短暫地契合了一段,所以才使他誤會,以為兩個人只能互相依偎,一直到死。

廖彬彬看著赤身裸體,滿臉迷茫的鄒禹,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她把被子拿起來,甩在他的身上,鄒禹蓋上了自己的身體,然後仿徨無措地看著她。

就是這樣無助的眼神,不,應該說是無力的眼神,讓廖彬彬腦子裏熱熱的感覺一下子就冷下去了,就是這麽奇妙,就像電器瞬間斷了電,什麽愛不愛,迷戀不迷戀的,一下子消失不見,對於獨自生活的懷念,又重新占領了理智的高地。

她好像瞬間對異性失去感覺了。

她改變了註意,幹脆就這個機會分開吧:“我真的覺得我們需要各自好好想一想,現階段到底需要做什麽,後面應該怎麽相處。要不你現在就把東西收拾收拾,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我給你訂酒店。”

說著,她打開手機,開始搜索合適的地方。

“你不是說你來東山這麽久還沒去過東山湖邊嗎?我給你定個度假屋吧。”

鄒禹的身子發冷,廖彬彬的臉和父親的臉不斷地在眼前切換,他的嘴唇開始顫抖起來。

廖彬彬走回門邊,拿出包裏的手機,操作了一會兒,然後回到鄒禹面前:“我還給你轉了一點錢,你先過渡一下。”

鄒禹拿起手機,看到她轉了一萬塊。

他的聲音也是顫抖的:“你不要我了嗎?”

“我最近腦子裏東西太多了,只是想先冷靜一下。你別亂想。”

“冷靜,為什麽需要冷靜?我們不是過得很好嗎?”鄒禹快哭了,聲音嘶啞。

“我覺得有點累”,廖彬彬跪坐在床邊,看著鄒禹,“你不覺得有點累嗎?”她還是皺著眉頭,但眼睛裏都是理智,沒有任何發洩情緒的意思,說出口的話也有條理起來:“其實我已經想了一段時間了,我覺得我們這樣......長久不了,這不健康,我們都知道。”

“什麽是健康?什麽是正常?誰規定的?我覺得健康,我很健康,你很健康,我們健康極了。”

廖彬彬嘆了一口氣,她保留了最真實的感受,保留了一點餘地,沒有說出“我覺得你太沒用了”,或者是“你影響到我畫畫了”,“你渾身都是負能量像一塊惡臭的沼澤”,“你不僅不是值得探究的異性,你是一個不值得探究的人”......這樣直白的話語。

她思索著,盡量溫和地說:“我們像成年人一樣理解這件事好不好?這段時間,是我們兩個一起締造的一個夢,我很感謝你,真的,我們兩個就像籠中鳥,這是我一個美好的幻想,我們實現了。”

“那你為什麽還要趕我走?因為我沒錢嗎?因為我不帥嗎?你愛上被人了,你有別人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愛上別人了?”

廖彬彬被這樣的話激怒了,一個女人不愛一個男人的理由那麽多,他就只知道錢和外遇是嗎?但是她不想吵架,也不想發火,而在心裏組織著措辭,想要好聚好散。

這時,鄒禹從床上跪著爬下來,像之前一樣,趴在她腳邊,眼淚流在她的腳背上,沾濕了她的襪子。

“你不能不要我,彬彬,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要我,我會死的。”

他背後的骨頭非常明顯,彎彎的,拱起薄薄的皮膚,廖彬彬突然覺得他好像一只蟲子,本能地把腳往後縮了一下。

鄒禹看著自己手中逃走的腳,看著自己握著空氣的手,看著地面上的頭發和卷曲的短毛,他的大腦又混亂起來,“要做人上人!”“找聽話的女人!”“這不健康”“像成年人一樣理解這件事”......

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所有感受到過的眼神都匯集在一起,鄒禹的頭快炸了,眼睛憋得通紅,青筋暴起。他突然往前一撲,毫無防備的廖彬彬被他撲倒在地上,頭重重地撞了一下,眼冒金星,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鄒禹壓住了。

她以為這是又一次爭吵,只是程度太過度了,正準備坐起來勸他,鄒禹卻再次把她壓住,雙手撕扯她的衣物,陰莖勃起,嘴裏“嗷嗷”地嚎叫著。廖彬彬害怕起來,試圖扯住自己的衣物,卻拼不過爆發的鄒禹,指甲被他在撕拉中翻開了,疼痛鉆心,比恐懼更甚。

她一巴掌打在鄒禹的臉上,血蹭在他臉上,鄒禹立刻用手壓住她的兩只手腕,胯下壓著她的下半身,她能感受到鄒禹的陰莖在自己的皮膚上摩擦,濕濕的,像一只蛞蝓爬過。一股惡心翻湧上來,廖彬彬開始了更劇烈的掙紮。鄒禹的腿沒什麽勁,所以固定不穩她的下半身,她把膝蓋抽了出來,用力撞在他的陰囊上。

鄒禹痛得歪倒在一邊,廖彬彬快速爬起來,拿起手邊的東西就往上砸,摸到什麽砸什麽,書,水杯,加濕器,香薰,梳子……砸得鄒禹一手捂著下身,另一手四處揮舞試圖抵擋。

看到他鮮血淋漓,終於沒有還手之力,廖彬彬才停下手,她跑到床的另一邊,拿起衣服胡亂套上,喘著粗氣“鄒禹,你今天是瘋了是不是?”

鄒禹一動不動。

廖彬彬心裏咯登一下,該不會死了?

她的心開始怦怦跳起來,越跳越快,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她用手推了兩下鄒禹的肩膀,沒有反應,她又叫了他幾聲,還是沒反應,廖彬彬驚慌起來,她並不想殺死他。她的身子開始打哆嗦,像寒冬臘月掉進冰水裏,牙齒止不住地相互撞擊。她在屍體邊來回地踱步,不知道該打110 還是120。

突然,鄒禹猛地一下站起來,把她撲倒在床上,他的手裏不知是什麽時候從床底下的收納筐裏摸到的美工刀,抵在廖彬彬的脖子上“我不想傷害你,我不想傷害你,你別動好不好,求你了,你別動。”

他把廖彬彬綁起來,呈一個U字型,用毛巾綁住了她的嘴巴,使得她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做完這些以後,他才舉手擦了一下自己臉上和眼睫毛上的血,眼前的視線變得清晰,這時他才發現,整個屋子都是血跡,是他綁人時四處低落、蹭上的血跡。

他湊到廖彬彬跟前“噓,噓,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想辦法,我在想辦法,我能解決問題,你給我一點時間。”

鄒禹現在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沒有廖彬彬,就再也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了。沒有廖彬彬,他也會死。他太愛她了,只有殺了她......不對,是一起死,只要一起死,同年同月,同一天,同一分同一秒死掉,再埋在一起,就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他知道有這樣的事情,他在網上花的時間占了每天的三分之二,他看過很多案例,一家三口投湖,一家五口燒炭,一群陌生人相約在一起互相成全......好多好多。如果是別的事情,他也許不會太清楚,可是網絡上的事,這是他的強項,他很容易能找到合適的方法,來實現同死共葬的願望。花點錢就行了,是啊,廖彬彬不是有錢嗎?花點錢就能把所有事都辦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鄒禹笑起來,笑了一陣子以後,緩緩地躺倒在廖彬彬的身邊,拿著手機,繼續搜索關於死後如何才能永遠不分開的信息。

“水乳交融,生死相隨”,他默念著,“交融......”一個絕妙的主意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輸入密碼解開了廖彬彬的手機,甚至廖彬彬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記住她的密碼的。鄒禹先替她請了病假,隨後租了一輛車,然後在外賣軟件上下單了兩套輸液用的靜脈輸液套裝,再上購物軟件買了一些別的東西。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鄒禹喃喃自語,幸福地笑起來,帶著這樣的笑容,他熟練地摸索進一個網站,並很快就按照網友提供的方式,打去了電話:“我要買豬肉,下五花肉,周三晚上十一點,送到東山湖沿湖西路,79號,2109號度假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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