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天生籌碼(14)

關燈
第24章 天生籌碼(14)

又經過一個星期的觀察,二妞察覺到,上班的路上很難動手,因為史飛力住的小區老人太多了,老人多的地方,眼睛也多,不方便。不過,他下班的時候有可能。不管史飛力最終的目的地是哪兒,出了學校門口之後,都要先走一段窄路,再上快速路,才能去到城市的其它地方。

為了確保任務能夠一次成功,陳鳳翠研究了許多次路線,弄清了路上的監控位置。二妞則研究了很久怎麽樣才能快速松掉摩托車剎車線。她租了一輛摩托車,反覆試驗反覆練習。

在給付冰心打去電話的時候,她們已經萬全準備好了。

這周六的傍晚,史飛力照常下班,騎摩托回家,到了停車的地方才發現頭盔不知道哪兒去了。這停車場就在保安室斜對面,平時安全得很,很多學生的自行車都不上鎖的,他自己也總把頭盔直接放在車上。今天是闖了鬼了,讓哪個孫子把自己的頭盔給拿了?

史飛力在停車場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天氣冷,人也更容易沒耐心,史飛力一邊詛咒偷頭盔的人,一邊從包裏掏出毛線帽戴在頭上。帽子小了些,很勉強才遮住了耳朵。他又罵了幾句臟話,把口裏的口香糖吐在腳下,騎上車,駛出學校。

更倒黴的事還在後面,剛出學校幾分鐘,準備轉上快速路的當口,不知哪兒冒出來一個邊打電話邊過馬路的老太太,看著史飛力的摩托車,她竟然嚇得停在原地不會動彈了。史飛力一個急剎,差點沒把自己甩倒。

“餵,老婆娘,你怎麽回事?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

今天真是出門沒有查黃歷,怎麽一點也不順心?史飛力滿肚子的火氣沒發洩完,還想再罵幾句過過嘴癮,誰知老太太竟然捂著胸口,緩緩倒在了地上。

這可把史飛力嚇著了,第一反應就是扶正摩托車,重新點火準備跑。路邊的人卻圍攏上來,“老人家,老人家,你沒事吧?”

奶奶的,這些人什麽時候變得那麽熱心了?史飛力心裏暗“操”一句,扭轉車頭,打算朝另一邊駛進小巷。

正義的圍觀群眾把他直接攔下來:“哎,你們誰,快報警,這人要跑!”

人群慢慢聚集,史飛力看跑不掉,不得不停下來。他被群眾拽下來,推搡到老人面前,史飛力蹲下來,大聲喊:“老太太?老太太?我可根本沒撞到你,你要訛也別訛我啊!”

指責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真的沒撞到她,就是警察來了我也這麽說,不信調監控去”,他邊說著,邊

正說著,交警就來了。

高聲爭辯的史飛力,義憤填膺的路人,試圖搞清情況的交警,越來越多的看熱鬧的人.......現場亂成一鍋粥。

此時,倒在地上的老人緩緩蘇醒,交警一看人醒了,也顧不上登記史飛力的駕駛證了,她把老太太的頭謹慎地托舉起來一點兒:“老人家,聽得到我說話嗎?”

老人點點頭:“我沒事,我沒事了。剛才頭暈了一下,血壓高了。”

“平時吃降壓藥嗎?藥呢?藥帶了嗎?”

老人點點頭,指指自己的衣服兜子,然後著急地解釋道:“不是這小夥子撞的,不是他,我自己摔的。”

眾人的指責聲也隨著這個消息的傳遞漸漸停息,史飛力這才松了一口氣,仰頭挺胸,“我就說不是我吧?你滿剛才誰罵我了?誰罵我了?站出來?”

無人出聲。史飛力吐了一泡吐沫,奶奶的,還好這死老婆子講良心,否則他真的是倒了血黴了。

事情厘清了,但他駕駛摩托車不戴頭盔,交警還是記了信息,給他開了一張罰單。吃了罰單的史飛力癟著個嘴,不情不願地扶起先前推搡中倒下的摩托車,吃力地墊著腳跨上去,轉動鑰匙,只想快點兒離開這個地方。

“嘿,讓你上路了嗎?推著!”交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史飛力拉著一張臉,推著車靠邊走了一段,邊走邊瞄交警。過了一會兒,一看到交警的車走遠了,馬上又跳上了車。

推什麽推,誰管你,老子還有事兒呢!

飛馳的摩托車很快轉上了快速公路,史飛力猶如往常一樣毫無章法地在車流裏穿行,左右變道,隨心所欲。那車速之快,像一只在狗毛裏穿梭的跳蚤。

不知怎的,在一次變道時,摩托車後輪突然飄起來,史飛力馬上意識到是後輪失壓了,於是嘗試減速,剎車卻沒給一點兒反應。幾乎是一瞬間,摩托車側翻在地,在路面上狠狠摩擦,最後重重地甩在擋墻上。毫無防備的史飛力被遠遠甩開,又重重落下,在車流中不知翻滾了多少圈。交通瞬間陷入混亂,路上的急剎聲此起彼伏,史飛力滿頭是血,躺在一輛皮卡車的車底下,不再動彈。

先前暈倒的老人此時已經全無大礙,被攙扶到路邊,好心人用自己的衣服墊在馬路牙子上,讓她不要受凍。她的侄女從不遠處匆匆趕來,此時群眾叫的救護車也趕到了,交警和人群目送兩人一起上了救護車,這才安心地各自離開。

在醫院,陳鳳翠躺在病床上,示意二妞把耳朵湊過來,然後非常小聲地問:“東西呢?”

二妞左右看了一下,“趁亂就扔了。”

“擦幹凈了嗎?”

二妞點點頭。

這時護士走過來,“陳鳳翠,醫生說你可以走了。以後降壓藥一定要每天吃哈,不能再忘記了。”

二妞連連道謝,扶著陳鳳翠從病床上下來,兩人在醫院門口打了一輛車,很快回到了出租屋裏。屋內的東西已經完全收拾妥當,她們的行李本就不多,一人一個行李箱,再加二妞一個巨大的旅行背包,就把所有家當都裝下了。

火車票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四十一,距離發車還有兩個多小時,在坐上火車之前,陳鳳翠給付冰心打去了最後一通電話。

這時付冰心已經把馮舒雨送回學校,正在回家的途中,看到陳鳳翠的來電,她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呼吸也急促了許多,甚至連頭都開始眩暈起來。她不敢再繼續開車,把車停在路邊,深呼吸一口氣才把電話接起來。

“活幹完了。”

“人,人死了嗎?”

“是的。”

付冰心捂住嘴巴。她完全沒有體會到覆仇的快感,而是意識到一陣恐懼,陳鳳翠的聲音接著傳來:“是交通意外,不會有人找你的。馮舒雨還不知道......我們的號碼都不會再用了,這是最後一次聯系。祝你們平安。”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付冰心還想問清楚一些,再撥回去,已經是暫時無法接通的狀態。她呆坐在駕駛室,眼睛直勾勾盯著窗外,心裏感覺到一陣空虛。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從在馮舒雨的提醒下意識到女兒的死另有隱情,到查明兇手、處置兇手,前後也就不過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二十九天,就可以輕易地拿走另一個人的生命;史飛力鼓動女兒跳樓時,全程也只用了二十多天。付冰心產生了一種錯覺,這一切其實都沒有發生,女兒還沒死,她也沒買兇殺人,現在的她是在一個夢境裏。她想拍拍自己的臉,恢覆一下,卻發覺胸口涼涼的,像是悶了幾年的老屋突然開了窗,任由冷風灌進來。她捂著自己的胸口,感覺耳朵裏響起一陣尖銳的、高頻的電流聲,之後便緩緩地倒在方向盤上,失去了知覺。

“砰砰砰”,敲打車窗的聲音持續從耳邊傳來,付冰心吃力地睜開眼睛,“阿姨,阿姨,你沒事吧?”她的車外圍著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恍惚中,付冰心似乎看見了楊家圓,她穿著校服,背著最愛的那個、印著史迪仔的書包,站在孩子們中間,著急又關切地看著自己。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按下車窗,伸出手想去摸女兒的手,過程中又一次軟綿綿地倒下去。

再次醒來時,她已經在醫院裏了。當時孩子們機智地找旁邊的大人幫忙,第一時間就把她送到了醫院。此刻守在床邊的是馮舒雨。已經淩晨兩點多,馮舒雨趴在病床邊上睡著了。付冰心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發,又怕把她吵醒,重新收回手。

她就這樣看著,看著馮舒雨的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在病房裏“嘀嘀”的儀器聲中,付冰心輕輕將手擱在馮舒雨的後背旁,沈沈地睡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