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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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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過來吧

年關將至。

研研昨天還在家裏學《忙年歌》。一邊拍手一邊念:“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過幾天……”

他沒讀多久就說自己會背了,拿著小冊子在兩個哥哥面前表演,也不管他們做大掃除灰頭土臉。蘇若榴看他一本正經地搖頭晃腦,一手扶住梯子,接過阿萊擦完窗戶遞過來的臟毛巾,俯身在桶裏洗了一遍,擰幹又遞回去:“春晚就看你表演這個節目了,好好準備啊。”

研研覺得表演節目很不好意思,扭扭捏捏一陣,然後跑了。

章揚潁電話打來的時候,蘇若榴和阿萊才去給芬姐燒包回來。他們在芬姐墳前和她說了很久的話,說得最多的還是研研。

“等他再長大些,我們就帶他來看師父,”阿萊蹲下,手緩緩拂過墓碑上“劉春芬”三個字,“甜品……我現在還到不了開店的水平,等以後有機會,一定不會浪費你教的手藝。”

紙包燒盡了,錫箔疊成的元寶剩下些黑屑。阿萊站起身,蘇若榴喃喃:“芬姐,你要是還有什麽想說的、想做的,就托夢給我們。只要還有可能……”

阿萊拍拍他的肩膀。他們走出墓園,蘇若榴回頭,墳的尖尖在土坡晃了晃,再一眨眼,就看不見了。

手機鈴響了兩聲,蘇若榴接起。章揚潁先說了小號運營的事,已經做好了矩陣規劃,正好過年,趕上一波流量。

蘇若榴進門換鞋,把剛和阿萊順道去買的年貨放在客廳。研研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巴巴地看他們買了什麽好吃的。蘇若榴把手機拿開一點,揪住小孩的衛衣帽子:“你喜歡吃的糖都買了,欸,別在袋子上戳洞。”

阿萊找準了位置,抓住購物袋的兩邊一拉,幫研研打開了鋁環。研研迫不及待,伸手進去抓了一大把。他一擡頭,看見兩個哥哥正盯著自己。想了想,念念不舍地放回去大部分,然後在兩人的手掌上分別放了一顆。

小孩手汗多,手心濕濕的。蘇若榴摸了摸研研的頭,讓他不要一次性吃太多,把糖放進褲兜裏,跟在阿萊後面走向廚房。

“……辛苦你,這是年前最後的工作了吧?已經到家了嗎?”

章揚潁那邊有點嘈雜:“才下高鐵,等會轉車。你們不回去過年嗎?”

蘇若榴看向阿萊,他正在水池邊洗菜。蘇若榴坐在外邊的小板凳上,出門前籃子裏還剩了一堆空心菜沒擇完。他說:“不回去了,兩個人帶著研研一起湊合過。等你回來我給你包個紅包,我前兩天兼職發工資了。”

“那怎麽好意思,我先說好,這次我算技術入股,等你以後發財了,多給點我福利就行。”章揚潁在那邊笑。

蘇若榴想,先不管能不能賺到第一桶金,這個紅包章揚潁和阿萊他都是要給的。雖然他也不是說要放棄,但談不上樂觀。說不定下次請吃飯就是散夥飯了。

他又跟章揚潁說了阿萊準備報表演班的事。章揚潁有些吃驚:“這也太巧了,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綜藝你還有印象嗎,是演技類的,這一季開了新機制,有學員競技通道。具體的現在我不方便說,反正就是從班裏選撥。今天開會的時候,組長還在會人選發愁,我那時候怎麽沒想到阿萊呢……”

“有戲就行,我讓阿萊直接聯系你,真是太感謝了。”阿萊開始炒菜了,蘇若榴打算先掛電話。

“我再八卦一下,你別外傳啊,”章揚潁等車等得無聊,手捂著嘴跟蘇若榴小聲蛐蛐,“這個項目華影參投了,就是瞿蓉的華昕影視,我猜她還是要接著捧徐泉空。”

徐泉空算是熱搜常客,爭議多是多,但人也確實紅。上部劇撲了,瞿蓉甚至親自下場配合炒作。蘇若榴用肩膀夾住手機,開始擇菜。他嘆了口氣:“也真舍得,資源這麽一輪一輪砸。徐泉空再是什麽爛泥,都這樣了,還能扶不上墻嗎。”

“命真好,”章揚潁也在那邊嘆氣,“我也想有富婆包養我,就可以不用再當牛馬了。”

“如果睡一覺起來突然財富自由了就好了。”蘇若榴跟著她一起做夢。

“怎麽樣了?”阿萊調小了火,準備起鍋。他甚至沒轉頭,但蘇若榴總有一種摸魚被抓包的心虛,和章揚潁說了一聲一路順風,就結束了通話。

阿萊裝完盤,過來看了兩眼。蘇若榴指著弄完的菜給他看:“能行嗎?”

蘇若榴又一次在這張臉上看出一言難盡的意思。昨天他就在幫忙備菜了,幾乎每一次問出這個問題,阿萊都會露出一次這種表情,然後再自己上手帶著他做。

蘇若榴聽他默默說出一句“十指不沾陽春水”,無奈之餘又有點想笑。他轉移陣地去拍蒜:“你還會說這句話呢。”

阿萊低頭熟練地分著菜葉:“我只是普通話沒那麽好,不是文盲。”

年夜飯,蘇若榴前兩年吃得奢侈一點,就是一碗速凍餃加兩份外賣,一碗辣菜,一碗甜品。研研踮著腳把碗筷擺好時,蘇若榴意識到,今年已經是沒有回家過年的第四個年頭了。

倒也不是不能回去,只是有些話聽得多了,人也就煩了。去年爸媽已經有了要和他緩和關系的意思,蘇若榴看阿萊把芋頭湯端上桌,心想自己大概確實是像媽媽當初說的,鐵石心腸、自私自利。

“菜齊了。”阿萊解下圍兜。

研研已經坐在椅子上拍手了。蘇若榴擰開可樂,問:“研研要喝飲料嗎?”

“要!”研研兩只眼睛笑成小月牙。

蘇若榴給他倒了一小杯,正要往阿萊杯子裏倒。阿萊攔了一下,說:“你跟我,就一起喝點酒吧。”

除夕是好日子,好日子確實是要喝上一杯的。只是蘇若榴只抿了一口白的就覺得辣,果斷換了啤的。饒是如此他也不敢喝太多,職場摸爬滾打幾年沒練出來的酒量,在阿萊那兒自己又有前車之鑒,蘇若榴擔心自己再發一次瘋估計就是爬阿萊的床了,他可不想在大年夜被人拎著衣領趕出家門。

研研看他們喝酒,也嚷嚷著要喝。蘇若榴嚇唬他,阿萊卻拿筷子蘸了點白酒,遞到他面前。

研研舔了舔,臉馬上皺成了小苦瓜:“好苦!”

蘇若榴在桌下踢了一下阿萊的腿肚子:“你看啊!幹嘛這樣,還給了他機會多吃點糖。”

阿萊只是笑。研研的小心思被戳破,吐了吐舌頭。他的勺子含在嘴裏,眼睛骨碌地轉,指著一盤切成大塊、淋滿了紅辣子和蔥花的肉問:“這是什麽呀?”

蘇若榴說:“這是阿萊哥哥家鄉那邊的一道菜,可以直接用手抓著吃,但是很辣哦,研研吃了舌頭會痛的。”

但實在太香,看著也饞人。研研咽了一輪口水。阿萊夾起一塊過了遍水,用筷子把肉搗爛,放到研研碗裏。

雖然由大塊肉變成了小塊肉,研研還是很追求體驗地拿手抓著吃了。他嚼得稍微有點費勁,但還是大聲說:“好好吃!阿萊哥哥的家鄉好神奇!”

阿萊就給他再弄了一些肉。蘇若榴卻吃起阿萊的醋:“小榴哥哥的家鄉也很神奇的,研研知道嗎?我們做臘肉臘魚還有臘雞,臘魚煙熏之後味道更正,還有捆雞,但是我爸爸是用雞蛋卷著腌肉做的哦,幾乎每年都會做。我媽媽煮的芋頭湯也很好喝,芋頭就是取個“頭”好寓意嘛,說讓我‘爭頭名’……”

他說著就給研研舀了一勺,在他的小碗裏堆得很高:“雖然還有點早,但也祝研研上小學後能有好成績!”

研研點點頭,很虔誠地吃下了芋頭。蘇若榴馬上又給阿萊舀了幾塊:“阿萊也多吃點,接下來這一年有的拼呢。”

阿萊卻端起酒杯示意他:“碰一下?”

蘇若榴望進他的眼睛,那裏有很柔軟的東西。阿萊就是這麽敏銳的人,他冷啊暖啊,他不說,阿萊就是能知道。

就像他現在多說了幾句自家的年夜飯,阿萊就明白他想家了。

他承認,自己確實是想家。

但今年在這裏過,他很滿足,也很感謝。這裏也是他的家。

蘇若榴放下筷子,很輕地笑了一下,也拿起酒杯:“幹。”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研研高舉著可樂:“我也要幹杯!還是祝明天不吃土嗎?”

“換個好點的吧,大過年的,”蘇若榴想了想,“就……天天吃大餐吧!”

阿萊依然是拿他沒辦法,在碰杯之後又加上兩句吉利話:“新年快樂,萬事順意。”

蘇若榴笑得臉起紅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勁逐漸上湧。他重覆道:“新年快樂,萬事順意。”

電視機已經換臺到中央一套,在進行春晚的預熱了。研研站在電視機前手舞足蹈,被兩個哥哥勒令要離屏幕遠點。

蘇若榴幫著收拾碗筷,阿萊問他:“要給爸媽打個視頻嗎?”

阿萊今早已經和家裏通過電話,蘇若榴第一次聽他用民族語言做大段交流,覺得熟悉又陌生。蘇若榴下意識看向桌子上的手機,笑了笑:“不用了,聊過了。”

媽媽很早就發了消息過來,問他今天有沒有改善夥食。蘇若榴給他們拍了這一桌子菜過去。不出意外的,兩位很久沒有回覆。剛才屏幕亮起的時候,蘇若榴差點以為他們要很激動地說“你終於找女朋友了,什麽時候帶回來看看”,但最終他們說的是“少喝點酒”。

盡管如此,今天好像喝得也有點多了。

“對了,二樓的大哥和姐姐前兩天回老家,我在樓道裏碰上了。他們讓我轉告你,店是初五開門,還要麻煩你去幫忙。”

蘇若榴眼睛睜大:“還能讓我繼續幹?我還以為大哥腰好了之後就不需要我了。”

“他們說你手腳很勤快,腦子聰明學東西也快,而且你去了之後生意都變好了,”阿萊把碗泡進淘米水裏,“還說要給你漲工資。”

意外之喜。蘇若榴腦子裏只剩下這四個字。

“我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你說。”蘇若榴繼續給剩菜套保鮮膜。

“我如果去表演班,賺得就沒那麽多了,還要多一份支出,”阿萊仔細洗著碗的邊緣,“研研下學期幼兒園的學費要早作打算。”

“確實啊。”蘇若榴呼出一口氣。無論怎樣,有錢就是有錢,沒錢就是沒錢。沒錢就要想辦法,日子總是過得難些。

“所以,你要不要幹脆搬過來住?也能省下房租和水電錢,”阿萊轉頭看他,“再說了,如果你前男友又像那天一樣找上門來……”

他看見蘇若榴的半張臉已經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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