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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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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

鶴渚一中通常是在周天下午返校的,可景夕卻直到周一才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晚上吹了太多風的緣故,周五回家之後景夕就得了重感冒,她整個人大病一場,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一連打了三天針。

白皙的左手因為輸液紮得青紫,打針的護士問要不要換只手,可她卻搖搖頭,怕耽誤寫字,死活不肯紮右手,燈光下景夕面色蒼白,看的景興邦一陣心疼。

這兩天他擔心的覺也睡不著,飯也吃不好,心裏一個勁兒的後悔為什麽周五那天放學沒去接她。

直到周一景夕的狀態才稍微好一點,勉強能夠吃的下去飯,景興邦才略微松了一口氣。

原本是想要給她請兩天假,等她感冒徹底好了再去上學,可景夕卻執拗,說自己已經好很多了,又說不想耽誤課,怕落下進度,怎麽著也要回,景興邦沒辦法,只好選擇去送她。

上個周五的時候聞溶特意通知說本周不要遲到,學校裏面要開晨會,會嚴格考勤問題。

景夕想起來這句話後擡起眼來看了看天上明亮的太陽,她站在校門口前,學校裏一片寂靜,很明顯她遲到了。

景興邦把書包遞給她,景夕伸出來右手去拿,白色醫用紗布孤單的粘在她的手背上,底下隱隱約約滲出來幾滴血跡,景興邦見狀皺了皺眉,猶豫著想說什麽,景夕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發現他的欲言又止,只是垂著眼睛默不作聲的背上書包。

想想也是,又是吃飯又是輸液,晨會時間早就過了,盡管她已經盡快趕來,可時間不等人,她最終還是錯過了開學第一次晨會。

景夕也皺了皺眉頭,她的心情在這一刻有些說不上來的覆雜。

實話來講,她並不在意什麽晨會,也不想聽那些優秀學生發表的無聊枯燥的長篇大論,還有高中一些規矩,很多事情在她看來其實都沒有必要,全部都是浪費時間,因此錯過晨會,她並不覺得有任何的惋惜。

真正不開心的原因其實是她覺得自己的高中生活沒有一個順利的開端,隱約有些失去秩序。

報道那天沒有很開心,她安慰自己說沒關系,下周開學也是一個全新開始,但也沒想到她會突然生病錯過了返校。

突發狀況搞得人心煩意亂,身體極度不舒服的情況下又有些心理壓力,這樣的情況下還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景夕自然是覺得有些疲憊的。

景興邦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回宿舍先休息,嘴上答應的好,可行動上卻不是那麽一回事。景夕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準則,她在景興邦連聲叮囑下眼也不眨的路過宿舍大門,背著書包徑直去了教學樓。

路過教務處門口的時候景夕側頭瞥了一眼掛在門口的時鐘——十一點,是一個有點尷尬的時間,畢竟高中十一點五十放學,她勉強趕上了最後一節課。

景夕背著書包在座位上坐下來的時候,蘇敬棠正在利用課間寫作業,見到旁邊突然落下來一個陰影後,蘇敬棠下意識的側過頭去,看見景夕後臉上有了些許意外:“同桌?你來了?”

景夕在他溫和的驚訝聲中摘下來書包點點頭:“嗯。”

她面色蒼白,人也有氣無力的,蘇敬棠下意識關心道:“怎麽來這麽晚?身體不舒服嗎?”

景夕不想把自己的身體不好的事情大肆宣揚,平白惹人擔心,於是搖了搖頭,輕聲說:“沒事。”

蘇敬棠見此也沒再多問,只是搖搖頭露出一個笑,本就斯文的臉上因為笑意多了幾分溫暖,他說:“那好吧,你要是不舒服記得告訴我。”

景夕看著他眼裏關懷的神色,心裏有了幾分感動,努力對著他笑笑說:“謝謝。”

一個星期相處下來,蘇敬棠早把景夕當成自己的好朋友了,此刻見她這樣客氣,心裏有幾分波瀾,他幾乎是下意識說:“你和我客氣什麽啊?”

欒瑜和胡顏剛走進聽見的就是這句話。

欒瑜沒有什麽表情,反倒是胡顏看了看蘇敬棠,又看了看打開書包的景夕,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微微出神的那一秒,欒瑜已經三兩步走到了景夕的前面,對著她說:“小夕!”

窗外一陣風劃過,景夕隨著聲音擡頭見到了欒瑜那雙好看的眼睛,四目相對,她露出來一個燦爛微笑,對著景夕聲音關切道:“你怎麽現在才來啊?”

景夕剛想說什麽,胡顏就在身後湊上來,面上含了幾分抱怨,說:“就是就是,昨天晚上我們兩個在宿舍等了你一晚上都沒有消息,今天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跑來了,結果你晨會也不在——我不管,你必須給我們兩個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前者關切,後面的聲音裏卻有了些許的責怪意味,原本想要解釋的話突然卡在嗓子眼,景夕看了看欒瑜,又看了看胡顏,有那麽一剎那的失聲。

是她多想了嗎?

不想麻煩蘇敬棠,但是想和她們兩個說一下這兩天打針的苦,可話還沒說就迎來這樣的質問,生病的事情一下就說不出口,腦袋在此刻也變得昏沈,景夕沈默一瞬後,勉強笑笑,說:“有點事情耽誤了。”

蘇敬棠在胡顏說話的一瞬間就停下來筆,之前她們兩個偷偷說景夕小話的事還歷歷在目,蘇敬棠倒要看看她們會拿出什麽一副態度對待景夕。

聽見欒瑜的關切後蘇敬棠覺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可胡顏一說話,蘇敬棠就又察覺到了景夕微妙的尷尬,他在景夕虛弱的聲音下意識皺了皺眉頭,沒等他說什麽,胡顏緊接著說:“那今天中午一起去吃午飯——”

景夕剛剛想說自己沒有胃口,上課鈴就響了,班主任在門外進來,胡顏急急忙忙的在旁邊拍板決定:“就這樣定了。”

“哎胡——”

黎旭剛剛回到座位上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欒瑜匆匆忙忙回座位,胡顏急促的在和景夕說些什麽,說完胡顏就竄了出去,景夕昂著頭挽留無果,嘈雜室內有了老師的咳嗽音,她慌亂間還帶掉了景夕的杯子。

水在塑料杯砸在地上的時候有了霎那的驚濤駭浪,景夕無聲的看了看背影,楞了一瞬後彎腰伸出左手去撿,白皙手腕上血管大片烏青,她努力了兩下發現夠不到,於是喘了口氣,換了右手去嘗試,袖子在身體的動作下往上去了幾分,露出來蓋在蒼白的手背上還沒有揭掉的醫用紗布,陽光普照下像是一個很快要碎掉的上好瓷器。

不對。

黎旭皺了皺眉心想,是上好的瓷器碎了,又被強行拼湊起來陳列在展館繼續當一個盡職盡責的藝術品。

腦袋走神,可行動卻快,黎旭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一個箭步上前,彎腰替她把杯子撿起來,輕輕遞到了景夕的手裏,杯子裏的水在陽光下染了些許金色,指尖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景夕就在課桌旁彎著腰,直直的望進黎旭那雙染了光的眼睛。

距離太近,近到景夕能察覺到黎旭強勁有力的呼吸。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上課鈴不知不覺間消失,景夕在老師的聲音中猛地別過頭去,黎旭見狀,也緩慢的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他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前面的背影,微微撚了下手指,沒有說話。

心如擂鼓,景夕喘著氣想,一定是自己吃藥的副作用,她應該聽景興邦的話,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的。

但既然來了,那就安心上課,既來之則安之,景夕努力甩甩頭讓自己平靜下來,但當她看清楚講臺上的人是誰後,心裏一陣哀嚎。

要麽怎麽說景夕運氣不好呢,本來課表上寫的是語文,但這節課恰巧語文老師有事,於是不知情的情況下,課程臨時換成了英語,原本英語是景夕的強項的,但現在一件不能忽略的事情是,她在生病。

本來人在不舒服的時候註意力就沒有那麽集中,更何況是聽一門陌生的語言,於是一節課下來,景夕非但什麽都沒有聽進去,反而腦袋更加的暈了,昏昏沈沈之間,旁邊站過來人都不知道,還是蘇敬棠拿手抵著唇咳嗽兩聲她才回神。

景夕一擡眼就見聞溶拿著課本站在自己身前,她被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聞溶的手緊接著就落到了她的額頭上,確定溫度無異後聞溶才收了一口氣,她知道景夕生病,因此對於景夕的走神並沒有責怪,反而是輕輕彎下來腰,溫聲細語的問她有沒有好一點。

景夕在那溫熱掌心裏努力反應聞溶的話,她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又覺得自己幅度太小了,猶豫著又說已經好很多。

聲音有氣無力的,一看就是硬撐,聞溶有些心疼她,但身為老師,家長的信息無論如何都要傳達,她嘆了口氣,狠下心對著景夕開了口。

景夕眼眸含笑,她很喜歡聞溶,此刻也沒有任何防備的在窗外照進來的陽光裏看著她,而後毫無心裏準備的聽見她說——今天中午放學後你媽媽在南門等你。

……

巨大的轟鳴在此刻響起,世界天旋地轉,景夕微微彎起嘴角僵住,看著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

明明沒什麽力氣,但指甲還是死死的掐進了掌心裏,這一瞬間,景夕突然心裏有了些鈍痛。

她特別,特別想回頭看看後門的垃圾桶,那裏面的垃圾究竟有沒有倒掉?窗外明明是晴天,怎麽眼前卻是一片黑色?

人生總是重蹈覆轍嗎?

這一次也還是打算放她鴿子嗎?

景夕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她現在能做的只是努力讓自己坐好,不從座位上倒下去。

黎旭自從聞溶站定之後就一直在盯著前面看,果然不出他所料,景夕的背影有一瞬間的僵住了,然後大片的憂郁再次在她的背後散開,和周五那天一模一樣。

明明一個背影,卻看得人非常非常難過,難過到就連是晴天都像是在一瞬間轉陰。

發生了什麽嗎?

景夕就在腦海中的轟鳴出神,黎旭也沒聽課,時不時擡起眼睛來看向面前的背影。

好在45分鐘不算長,一眨眼也就結束了,放學鈴聲響起的那一霎那後門瞬間竄出去數個人影,蘇敬棠放下筆,微微松了一口氣。

這漫長而又難熬的周一上午總算結束了。

胡顏從前面竄過來後趴在欒瑜背上說餓死了,欒瑜難得沒說話,卻放下筆點點頭表示讚同。

教室裏的人相繼離開,一陣嘈雜裏,胡顏在對著景夕說:“走嗎景夕?我想去一樓吃牛肉湯,晚了就搶不到了。”

景夕適時轉過頭來對著她們兩個說:“你們先去吧,我不餓。”

話音剛落胡顏就變了臉色,她沖景夕說:“不行你都答應了!不能反悔的景夕!”

景夕臉色為難,“但我有點事……”

欒瑜見氣氛僵住,在旁邊緩和道:“沒關系啊,我們等你。”

胡顏轉過頭去看了欒瑜一眼,補充似的說:“對啊,我倆先去占位置等你,你忙完過去就好啊。”

欒瑜緊接著道:“是啊,怎麽能不吃飯呢?”

胡顏非常認同的點點頭,滿臉讚同道:“就是啊!就這麽說定了,我倆先去占座——”

說完沒等欒瑜合好書,拉著她就跑,欒瑜被扯得一個踉蹌,邊跑邊回頭對著景夕喊:“小夕我先跟她過去,你一定要來啊。”

兩人一唱一和的拍板定下這事兒,景夕完全沒有說話的機會。

話沒說完人就消失在後門,沒影了,景夕在座位上略微無措的嘆了口氣,好像再怎麽拒絕,到最後除了接受,也沒有別的選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陽光炙熱,窗外的人逐漸散去,教室裏的人也越來越少,到最後就只剩下景夕自己一個人。

時鐘滴答,景夕在溫暖的陽光中回神,心下猶豫再三,她閉了閉眼睛,還是背起書包來起身。

或許是在生病的緣故,景夕站起來的瞬間有些踉蹌,昏沈之間她伸手扶住桌角站穩,水杯裏的水因為突如其來的力道不停在晃,景夕就在清澈的水波中重重的吐出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向外走。

南門距離高一教學樓不遠,但景夕過去卻走了很長的時間,除了身體因素走的慢之外,她覺得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不知道郁冬靈會不會來,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去面對郁冬靈。

校門逐漸出現在景夕的眼前,她遠遠就停住了。

郁冬靈來了。

她手裏拎著盒飯,腳邊還堆著東西,此刻正站在校門口踮起腳尖左顧右盼,企圖在無數的人中看見景夕的臉。

無論是周五晚上還是今天上午,景夕都做了很多的心理準備,但無法否認的是,她看見郁冬靈的時候,還是有一股酸澀沖上眼眶。

景夕就躲在一個隱秘的角落裏看了郁冬靈很久很久,直到校門口的人漸漸散去,她才努力回神,收了收情緒朝她走去。

郁冬靈在景夕出現在校門口的第一瞬間就發現了她,她努力的揚起手臂對著景夕揮手,景夕朝她走來的時候,郁冬靈突然有一種回到了她還在念小學的錯覺。

景夕背著書包站在她面前沒有說話,反倒是回過神來的郁冬靈先開口:“景夕——”

她對著景夕局促笑笑,又伸手撫了一下耳邊落下來的碎發,兩只手拎著飯盒,對著景夕叫她的名字:“景夕……”

話音未落,景夕揚起蒼白的臉驟然出聲問她:“周五為什麽沒有來。”

語氣生硬,問題尖銳,無論是表情還是話語都能察覺到景夕心裏其實有很多的怨。

郁冬靈沒想到她這麽直接,也沒想到她會這樣不留情面,一時間難免有些楞住,她手足無措,下意識的解釋道:“周五我走到半路的時候接到電話說你弟弟生病了——”

不出意料的回答,明明已經想到了,但景夕就是忍不住的難過,她緩慢而又痛苦的低下頭去,郁冬靈在旁邊對著她繼續解釋道:“最近換季,你也知道弟弟早產身體不好,抵抗力弱……”

景夕閉上眼睛忍住眼淚,難得沒有打斷她,郁冬靈也發現景夕的異樣,聲音逐漸小了下來:“……但媽媽不是故意放你鴿子的,這真的是意外,媽媽是急壞了才會忘記給你們班主任打電話的——”

景夕深呼吸幾下後還是選擇開口打斷郁冬靈: “不要說了。”

她紅著眼眶,轉過身去努力平覆情緒,秋天裏已經有落葉了,景夕盯著那泛黃的破敗葉子說:“那你現在,為什麽又來了?”

郁冬靈見狀,臉上浮現起來些許隱忍的思念,她從頭到尾極其認真的看了看景夕,在自己的心裏一遍遍的描繪景夕的樣子,沈吟許久後,才對景夕低聲說:“媽媽想你了。”

景夕幾乎在這句話一出來的時候就緊緊的掐住自己的手心,她努力的壓抑著自己的呼吸,拼命垂下眼睛,不讓郁冬靈發現自己的眼淚,景夕裝作若無其事一般反問道:“是嗎?”

郁冬靈點點頭,上前一步,想要摸摸景夕的臉:“嗯,媽媽想你了。”

景夕一歪頭躲開了她的手,又後退一步,以一種非常冷漠的樣子對著她說:“哦。”

她把手背在身後死死掐住,忍住聲音裏的哽咽,對著郁冬靈一字一句道:“可我不想你。”

郁冬靈伸出去的手楞在了原地,景夕在郁冬靈受傷的眼神中微微一笑,對著她的胸口再插一刀:“自從你二婚後,你放了我很多次鴿子,每一次都是因為我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今天生病了,明天又進了醫院,再不然就是走不開,找不到時間。”

景夕說到這裏心下感到好笑,她對著郁冬靈擡眼:“太多次了,次數多到我都已經習以為常了,不用你說,我都能猜到。”

那笑容裏有很多心酸,又參雜無數的苦澀,看的人心疼。

郁冬靈在景夕突如其來的控訴下臉上寫滿了對景夕的愧疚,她試圖上前拉近和景夕的距離,想要對著景夕道歉,“景夕——媽媽不是故意的,你聽我解釋——”

可景夕卻不接受,對著她突然高聲道:“你不要靠近我。”

這聲音引來了很多人的回頭,郁冬靈就在四周竊竊私語中止住上前的腳步,滿臉受傷的看著景夕。

臉上的淚終於憋不住,景夕對著她哭著說:“我以後都不想看見你了。”

郁冬靈聽見這話後,手中一個脫力,盒飯掉在了地上,她聽著聲音,卻覺得碎掉的其實是景夕的心,回想起來自己平日裏對她的虧欠,郁冬靈的眼淚成串的掉了下來。

景夕就在這眼淚中彎腰伸出手來撿起來那份盒飯後退一步,對著她重覆道:“飯我收下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以後也不要來學校了。”

明明是趕人離開,可景夕卻是先逃的那一個,她在郁冬靈的呼喚下頭也不回的離開。

“景夕——景夕——”

郁冬靈被保安攔在了大門口,無意圍觀了全程的黎旭就站在一旁,看著她哭的喘不上氣來。

黎旭看看郁冬靈,又順著她的視線望向景夕,見她抱著那個盒飯頭也不回的朝食堂去。

她好像很難過,手都在顫抖,本就蒼白的面容現下又紅了眼眶,看起來心碎欲絕。

明明她才是出口傷人的那一個,不是嗎?

黎旭打開背著的書包,新買的橙子散發出來芬芳,他卻選擇忽略,從裏面拿出新買的手帕紙遞給郁冬靈,而後在她的哭聲中大步前往食堂。

黎旭怎麽也沒想到,他只是來南門買個水果,順便買些生活用品,卻偏偏撞上自己那個冷淡的前桌和家長吵架,吵架也就算了,偏偏她們母女兩個人都哭的那麽兇,一時間都不知道究竟是誰的錯。

黎旭幾乎是下意識的嘆了口氣,清官難斷家務事,他一個外人,更是不了解內情。

難以評價啊。

黎旭想到這裏搖搖頭,看著前方的身影,在一陣無奈中放慢腳步,背著書包默默的跟在她身後,試圖替她擋風。

算了,黎旭聽著景夕微弱的哭聲心想,還是當作不知道吧,畢竟誰也不想這麽難堪的事情被發現,她一個女孩子本就難為情,況且他們兩個人又不熟,開學到現在話都沒說過一句,要是他貿然上前更會適得其反,還不如留時間讓她自己消化呢。

黎旭心裏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他只希望景夕不要難過太久,畢竟還生著病呢,要是因為爭吵影響身體,病情進一步加重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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