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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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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之二

謝離又驚又喜,把棋簍往桌上一放,顧不得身體仍是無力,三步並作兩步出了房門,沿小路迎上前去:“你怎麽來了,何時來的?怎麽在外面幹等著不進來?”

林故淵低頭穿過垂著花簾的月洞門,道:“守門大哥說你和易堂主在對弈,不許外人打擾,我便等了一陣。”又微一回頭,“我剛見到易大哥出去,好快的腳程。”

謝離只覺全身黴氣一掃而空,兩眼放光,心情大好,說道:“通傳什麽通傳,你來我這裏,就是把天頂卸個窟窿,一劍把我從病榻戳起來,我都高興。”

林故淵淡淡一笑,謝離與他並肩走了幾步,見四周無人,便要攬他的肩,林故淵往旁躲開,二人別別扭扭走進內室,門一關,再也忍不住,抱在一起,謝離不住親他的臉、嘴唇,自顧自往那修長頸子下面探尋,林故淵高昂著頭,滿臉紅暈,不住向後躲閃:“別,別,你等一等,我是有事,有事找你——”

謝離見他雖嘴上拒絕,卻雙手緊緊摟著自己,眼波流轉,如癡如醉,明明是兩廂有意,哪裏把持的住?胡亂道:“心肝兒,好幾日不見你,想死我了,你說了往後日日要來,怎麽一次都不來?別的都別說,先讓我親個夠,摸個夠——”

林故淵喘氣發急,呼吸間全是謝離身上的男子氣息,此時孟焦蠱毒未解,全身叫囂著要遂他的意,雙足發軟,一絲力氣也無,感覺謝離的手放在他腰上,竟是要解他衣帶,終是調動最後一絲清明,喝道:“混賬,你退下,不準胡來!”

他冷面冷語,說完真的退開半步,怒目而視,大有與他決裂之態,謝離滿腔熱情瞬時被澆熄,悻悻道:“我還以為少俠這次是真心實意,不料又是看我病得可憐,說來哄我的話,罷了罷了,原是我蠢,你說什麽,我信什麽。”

林故淵卻又追上去,道:“胡說些什麽,幾日未見又要發瘋,那孟焦未解,我怎能由你胡來?”他說著從袖裏掏出兩只白玉小瓶,一只拿在手裏,一只遞給謝離,“喏。”

謝離稍一鎮定,果然感覺體內真氣正股股流失,再一看,林故淵亦是微微氣促,面色發紅,立刻知是自己莽撞,賠笑臉道:“我錯了,我錯了,你瞧我這人,天生的賤骨頭,半點正事不做,只會惹人生氣。”

林故淵看他一眼,唇角帶笑,並不應答,轉了話頭,道:“梅公子說,你體內邪煞之氣已然散盡,今日務必將解藥服下,不可拖延,否則要損傷先前的武功底子。”

謝離接過藥瓶,慢慢斂去笑容。

他倒出藥丸,一顆遞給林故淵,一顆放在手心,望向那黑乎乎的藥丸,嘆了口氣:“總算等到這一刻,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不如絕了後患,吃吧。”

見林故淵沒有半分猶豫,要往嘴裏放,謝離眼神忽然一寒,抓他手腕:“等等——”

“怎麽?”

謝離的笑容甚為玄妙:“林少俠。”

許久沒聽過這客氣稱呼,林故淵不知他葫蘆裏又要賣什麽藥,斜眼看他,只見謝離笑容詭譎,半是真,半是假,試探道:“你不是騙我的吧?你不會誆我吃了解藥,以後就不管我了吧?”

他從林故淵手裏拿下藥丸,笑容越發冰冷譏誚:“故淵,我知道你這人心大的很,你若是吃了解藥,從此一走了之,再不認我,我找誰說理去?”

“又要犯渾,這也能商量麽?再不吃,半生修為盡被蠱毒化了。”林故淵道。

謝離只似笑非笑地拿眼看他,他那眼仁極黑,眼神濕而寒涼,像條藏在草裏的蝮蛇。

林故淵心中一動,知道他是見自己總不來探望,心裏不痛快,故意要拿喬。當下覺得好氣,又有些好笑,暗道:當真是小孩心性,想要什麽,就要威脅,吵鬧,生氣,半點沈不住氣,半點不講道理。

但見他如此把自己放在心上,又油然生出些憐惜和甜蜜之意,說道:“梅公子讓孟焦緩緩作用,再不能大喜大悲,更不能不加節制,我去找你,見你身子好轉,我為你高興,定是忍不住——”

謝離目光熱切:“忍不住什麽?”林故淵長嘆一聲,牽他雙手,望向他那雙黑沈沈的眼睛,道:“與你這樣。”

他微閉雙目,心頭怦怦直跳,上前摟抱謝離,親他嘴唇,再不放開,謝離想不到他竟如此直接,一驚之下方寸大亂,待要掙開來與他說話,林故淵又不肯,只把滾燙的身子送進他懷裏,捧著他的臉,與他嘴唇貼在一處,長長吻在一起。

謝離餘光見他睫毛顫抖,面頰緋紅,動情極深,一雙手臂緊緊摟著自己,仿佛一刻也離不開,哪裏還能忍得住?當即熱切回應,心火如沸,手也不老實,直往他腿上腰上摸去,然而心念這一松,孟焦力量頓時大漲,頃刻之間,全身內力如流水般汩汩散失出去,謝離慌得推他,林故淵半點不讓他,拽開他領口,貼著那結實的肌理,親吻愈急,謝離的眼角眉梢,頸窩鎖骨,全被他嘴唇吻過,一路水光淋漓,謝離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只得胡亂央告:“心肝兒,故淵,親親娘子,你可饒了我吧。”

林故淵放開他,手背揩去唇角水漬,道:“還怕不怕我跑了?”

謝離三魂七魄全要被他弄散了,連連道:“不了,再不了,少俠,要我的命了。”

二人四目相投,都忍不住笑,當下再無一刻猶豫,謝離舉手將那藥丸吞進腹中,又把另一枚遞給林故淵,林故淵也無二話,一口吞下。

接著長長擁抱,白雲在天,人聲俱寂,整間宅院一絲聲息也無,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沈在耳畔。不知又過了多久,二人如被清水濯洗,體內潮湧漸漸平覆,手牽著手,往彼此唇上輕輕一吻,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過去種種,憂樂歡喜,萬千心意,都沈在這一刻的安靜裏。

***

六月初九,雪廬廣發聚義帖,七月初七大宴賓客,一封封拜帖傳遍武林,凡事與魔尊打過交道,與天邪令魔尊一脈有過聯系的門派幫派,山中隱世,江湖散人,□□馬隊,甚至是那街頭乞兒,盡皆聽到消息。

這聚義帖寫的囂張跋扈:凡聽從魔尊號令者,七月初七,相聚雪廬,八月十五,秦嶺聚義,共討紅蓮,來者皆是客,過去一切恩怨,既往不咎。

牛郎織女會七夕,江湖雪廬卻無人過女兒節,自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天還未黑,雪廬已處處張燈結彩,仆役們在中庭擺桌擺酒,數千豪傑錯落入席,彼此接洽攀談,多年在紅蓮的威逼之下,胸中一股惡氣不吐,今日終於揭開假面,只聽杯盤相撞,也不拘對方是哪門哪派,年齡大小,武功高低,只是大笑豪飲,只聽轟飲聲嗡嗡大作,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

溫酒酒親自去往後廚親自檢視點心果子,路上碰到林故淵,清水臉兒,憂心忡忡,問他:“這樣高調,可有把握?有些人已是我姥姥輩的舊部,連我也認不全,我保不了他們忠心。”

林故淵神色平和,道:“越鬧越好,不妨事。”

溫酒酒道:“有日子沒見主上跑出來作妖,他身子大好了麽?”

林故淵微微一笑,道:“雖仍不能爭強鬥勇與人毆鬥,日常作息已全然無礙,一頓能吃三斤排骨,半只燒雞。”溫酒酒促狹一笑,道,“難為你,把他管束的這樣聽話。”

林故淵道:“倒不是我管束,令裏的事,他比誰都上心。”又道:“幸好諸位每日來陪他玩鬧,不然絕拘不了他這些時日。”

溫酒酒道:“那麽今日——”林故淵拱手一禮:“數年蟄伏,在此一舉,我們都不要猶豫。”

溫酒酒看他堅決,鄭重點頭:“好,你們放手去做,我們舍命相隨。”

二人相視一笑,交錯而過。

開宴半個時辰,主人還未出來敬酒,眾人已喝了個臉膛赤紅,東一幫,西一撮,大聊大嚷,酒過三巡,雪廬仆役二人一組,擡著一只只大木箱子,列隊魚貫進場,微笑著將那些箱子放在桌上,每桌都有,每桌相同。眾人正議論是何物事,仆役們將箱子盡數開啟,竟是一箱一箱黃澄澄、亮閃閃、滿當當的黃金珠寶!眾人都叫道:“魔尊一回來便是好大的手筆!”

押送箱子那漢子得意道:“送予各位做見面禮!這有什麽!待舉事成功,我們奪回天邪令,金銀財寶,綾羅綢緞,武功秘籍,要多少有它多少!”

群豪轟然響應:“好!好!”又再豪飲。

外面熱鬧喧天,廳堂卻被眾奴仆守住大門,一片安靜,易臨風、溫酒酒和枯木子三位堂主已經到場,皆換了令內的堂主裝扮,肅穆華貴,不拘一格,溫酒酒手持銀仗,滿頭珠翠,易臨風瀟灑倜儻,枯木子仍是一身黑衣,不聲不響,如那僵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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