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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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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之五

聞懷瑾看不下去,怒喝道:“春眠,你縱容他幹什麽!”

卓春眠回眸一笑:“無妨,他一時神志不清,把我誤認作了別人。”

他毫無退避之意,輕而快速的解釋道:“我所選穴位為百藥宗程氏‘定心十二決’中的三處,專克入魔、混亂、癔癥、驚厥等癥,這三針既有效,再看師兄方才脈象,應是中毒不錯,我一時說不出這毒來龍去脈,但依我猜測,這毒激發心病,心病便要紓解,隱而不發只會愈演愈烈……你們別打擾他,且讓我聽聽他說什麽。”

陸丘山仍不放心,氣急道:“提起藥理你這股呆勁……你先回來,稍作觀察再說,故淵這病頗為蹊蹺,你醫病不加防備,當心遇險。”

卓春眠淡然一笑:“遇險?怎麽會,他是故淵師兄啊。”

林故淵一無所知,離卓春眠越來越近,用鼻尖輕輕廝磨他的臉,氣氛暧昧難言,低聲傾訴衷腸:“你別怪我,我們是不能在一處了,可我的心已經給了你,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都再改不了,我師門容不得你,你的朋友兄弟也都瞧我不起,可那又如何了?我把你藏在我心裏,誰也不能把我跟你分開……”

“我這一生一世,再不會喜歡別人……”

卓春眠畢竟年輕,於情愛之事全無經驗,他嘴上說得淡定,乍然聽到這些纏綿惆悵之語,不由心神激蕩,臉頰緋紅。

林故淵唇角漾出古怪笑意,將卓春眠抱在懷裏,視若珍寶一般輕撫他的肩頭,在他耳畔吐氣如蘭:“你要不要,想不想要?那次在農舍我沒有遂你的意,我好後悔,我好想念你……”

卓春眠如被釘在了當場,攥著一把銀針,碰也不敢碰林故淵一下,一雙眼睛只無助的到處亂看。

在場眾人雖聽不見他們耳語了些什麽,但他們與林故淵在昆侖山朝夕相處這些年,何曾見過那一向端肅嚴厲,不茍言笑的林故淵這副樣子?

又見卓春眠驚惶無措,都猜到不是甚麽好話,聞懷瑾氣不過,嚷道:“姓林的,你被鬼迷心竅了嗎!早知如此,當日在少室山上,我拖也把你拖回來!”

玉玄子急喝道:“春眠,他中了妖術,怕早已是魔教妖人一黨了,快些回來,不要再拉拉扯扯!”

卓春眠一動不敢動,雙目空茫絕望——他從小到大最尊敬的林故淵師兄,開始摸摸索索解他的衣帶了。

“不、不、不不、不,師兄,不行不行,不行。”他舉著銀針,舌頭發木,不知說了什麽,心裏更是一團亂麻。

倏的一聲風響,一股幽若無物的細風卷過,大殿燈火盡數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一名昆侖弟子驚呼:“什麽人!”

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混亂中只聽啪啪幾聲輕響,眾人皆感胸前一痛,已被人封住了穴位,回過神來時,只見林故淵和卓春眠背後站著個高挑黑影,晦暗的月光籠罩之下,隱約可見那人姿容筆挺,長發披垂,衣角隨風拂動,如鬼魅一般穩穩站著。

眾人後背刺芒芒地滲出一片冷汗,這人何時來的?為何一點動靜也無?

方才說話的昆侖弟子聲音都變了調:“你——是人是鬼?”

玉玄子一聲暴喝:“什麽是人是鬼,定是那魔教妖孽,快,快捉住他!”然而他也被點了穴,一步也動不了,氣憤地吆喝:“卑鄙手段!快,你們快替為師解開穴道!”

那黑影突然開口了,語調懶洋洋的,輕佻而愉悅:“別吵,別吵,再吵我連你們的啞穴一起點。”

卓春眠和林故淵在三清像前抱作一團,他離得那黑衣人最近,只見那人俯身掰開林故淵的手,輕輕將他扶起,眉眼含著多情笑意,擡手在林故淵的下巴上戲謔一擰,輕聲道:“我一不在就跟師弟拉拉扯扯,果然你們名門正派的男子都是負心漢,好讓我傷心。”接著兒戲似的把他往肩上一扛,低頭沖卓春眠笑道:“小友好醫術,謝謝你,我帶他走啦。”

聞懷瑾大聲道:“春眠,快攔住他!”

卓春眠迷糊著追出去幾步,道:“你要對我師兄做什麽!你這魔教、魔教妖——”他急中生智,哎呀一聲,瞬間開了竅,急道:“前輩、前輩不可!你們這麽走了,讓師兄如何說得清楚!”

那人身上散發淡淡酒香,回頭一瞥,道:“他說了這麽多,有人聽麽?還有什麽好說!”

說罷扛著林故淵,化作一道青黑殘影倏然而去,臨行手腕一動,手中不知藏了什麽東西,嗖嗖幾聲發射出去,解了最前方幾個昆侖弟子的穴道,眾人瞬間亂作一團,忙手忙腳互解穴道,玉玄子錚地拔出劍來,跟聞懷瑾一前一後追出去:“追!給我追這兩個魔教妖孽!”

白雪皚皚,月華遍地,思過堂建在山頂,突兀一座險峰絕壁,十多名白衣昆侖人士排成扇形,將謝離和林故淵逼到懸崖邊緣。

玉玄子喝道:“魔教妖孽,今夜怕你是有命來、沒命去,此處四面懸崖絕壁,你已插翅難飛,還不速速認罪伏誅!”

聞懷瑾左手捏劍訣,右手擺開殺招架勢,英氣勃發:“放下他!”

山頂大風漫卷,吹的人搖搖晃搖,謝離往後退了一步,半只腳已懸在半空,稍微一動,只聽吱嘎一聲雪響,碎冰細雪撲啦啦落下懸崖。

林故淵眸中混沌,兩手摟住謝離的脖頸,皺眉低聲呼喚:“我好熱,好難受——”

他尚未完全清醒,問別的卻又不答,謝離赤手空拳面對十餘名昆侖山俠士,其中還有一位玉字輩師叔,輕輕嘆一口氣,回頭道:“故淵,我出手是要人命的,可這些糊塗蛋,打又打不得,殺也殺不得,你說讓我怎麽辦?”

林故淵半夢半醒,伏在他肩頭,額前青絲軟垂,低聲道:“不準、不準傷我門派,走——”謝離笑了一笑:“好,都聽你的。”

玉玄子冷笑一聲:“想走?哪那麽容易,除非你是鳥,除非你生出翅膀,能飛下這萬仞‘不爭峰’!”

說罷再不猶豫,跟聞懷瑾兩人一左一右淩空攻來,只見劍出如虹,以穿雲破月之勢呼嘯而至,謝離巋然不動,以手背掩口打了聲呼哨,矮身避過兩股劍鋒,突然急速抽身,調轉方向,沖那懸崖絕壁猛沖了過去!

陸丘山和卓春眠同時大叫:“不好!他們要跳崖!”

只聽一聲尖銳鷹唳劃過寂靜長空,萬丈絕壁之中,忽然升起數百只玄色巨鳥,於半空盤旋往返,灰黑羽毛簌簌飄落,一眾弟子不由驚呼:“這是什麽?”

謝離站在鷹群之中,回頭沖玉玄子笑道:“你看我有沒有翅膀?”

他輕飄飄打了個手勢,鷹群像是發了狂,齊齊急速煽動羽翼,撲啦啦振翅翺翔,亮出尖銳鳥喙,一只只俯沖而下,啄的眾人抱頭亂竄,鷹群中間垂下一段繩索,謝離連退兩步,背著林故淵回身縱身一躍,穩穩抓住繩索,在獵獵山風中急速墜落。

昆侖一眾弟子被鷹群啄擊,護著頭舉劍亂劈亂砍,哪還顧得上追人?聞懷瑾的臉煞白一片,好不容易提劍沖出重圍,立在懸崖邊緣探身俯瞰,只見黑霧無邊無際,萬丈深淵勁風撲面,一聲呼哨從遠處傳來,鷹群集體放棄進攻,跟著一頭紮入深淵,不過瞬剎之間,全都沒了影子。

空蕩蕩的山頂,只剩一輪殘月懸在蒼藍夜空,百尺危樓,搖搖欲墜。

“故淵!”聞懷瑾的呼喊變了調子,“小豆子——”

陸丘山和卓春眠後一步趕到,面無血色地沖到崖邊,卓春眠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裏,陸丘山跌跌撞撞回過身,雙眼通紅,揪著聞懷瑾前襟:“你做的好事!瞧你做的好事!他好不容易才回來,你要逼死他嗎?”

聞懷瑾語無倫次:“我只是想讓他服個軟,讓他當著師叔的面跟魔教劃清界限,求得眾師叔諒解……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玉玄子追得滿頭大汗,鼻子不像鼻子,眼不像眼,身後的白衣弟子也都不甘落敗,急道:“師父,怎麽辦?”

玉玄子黑著臉道:“搜!跟我去崖底搜,不可放過魔教妖人一黨!”

“師叔!師叔請三思——”陸丘山攔在玉玄面前,半點昆侖名士的架子也無,咚的磕了個頭,“魔教現身非同小可,今夜之事需先回去秉明玉虛師叔,不可再擅作主張!”

“混賬!掌門師兄的心,早不知偏到哪兒去了!”玉玄子的語聲劇顫,“他的徒弟是徒弟,我的徒弟就不是徒弟了嗎……”

他低頭看著陸丘山,悲憤道:“若是陳遠還在,斷輪不到你嘰嘰歪歪!”

他以手掩面,悲聲道:“玉虛師兄教出的好徒兒,寧肯護著魔教走狗,當初也不肯為陳遠說半句好話!”

陸丘山伏地叩拜,一步不退:“師叔——”

玉玄子畢竟不敢繞過玉虛子獨做決斷,思慮再三,一揮衣袖:“走,去請玉虛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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