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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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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山莊

方才說話的黑衣老嫗冷笑:“瞧不上鎮子的客棧,老先生難道覺得郊外的破廟輝煌敞快?”

又是一陣哄笑聲,謝駝子正點頭哈腰的端著一只小酒盅這邊跟人碰碰那邊找人聊聊,巴滋滋的到處喝酒,聞言回過頭,饒有興趣的望著那老者。

範千休被當眾頂撞,臉上泛紅,道:“各位擔心無處投宿,我倒是有一個好辦法。”

黑衣老嫗冷哼一聲,那僧人看場面尷尬,接過話茬道:“範先生請說。”

“百樂鎮往東走十二裏就是風雨山莊的地界,山莊主人史不諫、史可追兄弟熱情好客,平生最愛結交武林豪傑,我曾與他們打過交道,他們敬我的人品,多次邀請我去莊上小住,我都以身邊事物繁多為由拒絕了,若我們現在快馬前往,最晚也可在子時之前趕到,他那山莊極大,還怕沒有我們住宿的地方?憑我和二位莊主的交情,別說借宿一晚,就是帶大家在莊裏游玩個十天半月,他們也絕不說半個不字!”

在座的人士聽見風雨山莊的名字,都面露驚訝之色,範先生見鎮住了場面,不由捋須而笑,越發得意。

風雨山莊在西北極為有名,雖不在武林排名之中,江湖地位卻不可小覷,風雨山莊史氏兄弟以刀聞名,家傳絕學《驟雨快刀訣》,只傳史家直系後代,不收外姓弟子,因此算不得武林門派,只能算作武學世家。

史家是西北一等一的地頭蛇,家有萬貫家財,與皇室宗親有著些許關系,往來皆是武當、全真這些數得上號的江湖大派,據說勢力大到連朝廷派往西北的官員都要先來風雨山莊拜過碼頭,才敢走馬上任。

這句話一放出來,在座的對範先生的敬仰又多了幾分,那黑衣老嫗雖然不忿,語氣卻也弱了下來:“你和風雨山莊的交情我們誰也沒看到,可別大家快馬趕去,卻托賴你統統吃了閉門羹。”

坐在黑衣老嫗旁邊的是兩位穿著青布衫子的少年,聽到這裏,年長一些的怕再起沖突,打圓場道:“婆婆擔心的是,但現在無處投宿,我們年輕人哪兒都睡得,您是前輩,要是在破廟湊合,讓師父知道了,定要剝我們的皮。”

說罷恭恭敬敬對範千休道:“還請勞煩範老前輩與史莊主接洽。”

少林僧人朗聲笑道:“原該如此團結一致,在座都是同道,天天吵來吵去有什麽意思?難道誰吵贏了誰,誰的武功就高了嗎?”

說完朝林故淵道:“柳小兄弟,你來得晚,也沒找到地方投宿吧?實話跟你說,自從少林廣發英雄帖,整個武林熱鬧非凡,像百樂鎮這種樞紐重鎮,別說客棧,連車馬都雇不到了!不如你跟著我們走,大家一起上路,有個照應。”

林故淵想起師尊吩咐他低調行事,又想到駝子信口胡謅的什麽霧冰閣、柳公子,跟這些人一路怕是要編一大車瞎話,他不善此道,就要推辭。

剛要開口,駝子在桌下突然踩住他的腳,他皺眉忍疼,嘴邊的話就沒說出口。

“柳小兄弟?”那僧人看他表情有異,“可願同往?”

謝駝子借著碰杯的空檔,對林故淵道:“答應他罷,正好我們丟了拜帖,多結識幾名同道不是壞事。”

神使鬼差的,林故淵就把要在百樂鎮打發了謝阿醜的事給忘了,淡淡點了點頭,回頭對那僧人道:“甚好,多謝。”

一行人當即會賬出門,縱馬疾弛朝風雨山莊趕去。

行到一半下起小雨,絲絲涼意直往骨頭裏鉆,大家見天氣不利,心裏越發忐忑,那黑衣老嫗——林故淵已經知道她是鬼刀門綽號“青眼蜘蛛”的洛婆婆,鬼刀門和金雞門地處一座山的南北兩側,為了爭地盤爭聲望一向不和,一路不住出言譏諷:“範老前輩這把年紀,自然知道說出口的話可收不回去,一會若吃了閉門羹,我看你這白羽鳳鳴的稱號也別要了,改做白毛公雞罷了!”

範千休神情倨傲,冷哼道我自不跟婦道人家一般見識。

一路暢通,很快看見了風雨山莊的朱紅院墻,那墻有一仗來高,筆直闊朗望不到頭,沿院墻又疾奔了大半時辰,才覷見黑油油的山莊大門。

門上有左右兩只黃澄澄的銅獸頭,範千休前去扣門,門內探身出一老叟,問清楚來客名號後自去通報。

片刻之後,兩扇大門一字打開,整齊劃一跑出兩列家丁,一應玄色短打、腰配短刀,手拎“史”字的絹布燈籠,蒙蒙細雨對他們有如無物一般。

家丁分列兩側,從中間又走出個身穿葛布皂袍、武教頭一般打扮的中年人,對範千休抱拳行禮:“主人說不知範老前輩光臨寒舍,有失遠迎,請諸位先隨我會客廳一坐,用些茶水點心,今日二莊主納妾,莊主在後院待客,晚些再來招待。”

範千休自然應允,趾高氣揚地回頭做出個“你們瞧著”的表情,洛婆婆臉色難看,冷笑道:“沒聽見嗎,人家忙著待客,誰知道歡迎與否。”

說完裹緊風帽,拄著手杖率先進了門。

風雨山莊極是闊大,夜色重重,眾人跟著那武教頭,穿過一道門又進一道門,過了一重院子又進一重院子,直繞得眾人早辨不清來時方位,才到了會客廳。

教頭招呼大家入座,兩手一拍,上來十多位女子為大家一一看茶,奉上果盤點心,女子們一應穿碧羅裙,各個身姿曼妙、面容嬌美,看身形舉止,竟也都有幾分功夫在身。

眾人皆咂舌,紛紛稱讚風雨莊果然名不虛傳,入座清談片刻,大門忽然打開,一位明黃錦袍垂地、紅光滿面的中年男子大步進來,邊走邊朝大家拱手,朗聲大笑道:“讓諸位英雄久等,抱歉抱歉,範老呢,我只道你只顧著縱橫江湖,早忘了弟弟!”

那教頭退至一側,對眾人道:“這是我們大莊主。”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皆道失敬失敬,範千休自是高興萬分,道:“深夜來訪實在唐突,不知是否打擾了二莊主的好日子。”

史不諫搖手嘆道:“我那不成器的二弟,不提也罷。”

說完朝眾人桌上的茶水果碟掃了一眼,對那教頭怒道:“你越發不像話了,這屋裏都是江湖上響當當的英雄,上這些水腥淡氣的東西腌臜人,是什麽意思!”接著大聲拍了兩下手,“上酒,上好酒!我敬諸位英雄一杯!”

掌音剛落,又有一隊碧衫丫鬟端著托盤清列而出,盤裏各有一只錫酒壺,一圈兒錯金繞絲酒盞,史不諫道:“我知道江湖人率性不羈,自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只可惜風雨莊枉擔虛名,實在是俗之又俗的地方,只有這些金銀蠢物待客。”

有人起身笑道:“史莊主古道熱腸,真真好漢,只是太過自謙。”

史不諫道:“酒器雖俗,情誼卻真,這酒新釀的‘醉留仙’,說起這酒,不是史某自不量力,只怕皇宮裏也難找出一壺,酒淺情深,史某敬大家一杯!”

說完從身旁侍女手裏的托盤裏拿過酒壺,斟了滿杯,一飲而盡。

又道:“第二杯酒是為了歡迎諸位光臨鄙舍,今日高朋滿座,史某喜不自勝!”說完又是一口飲盡,見他如此坦誠,方才還有些疑慮的登時慚愧起來。史不諫再斟一杯,大聲道:“史某雖不才,但平生最愛廣交朋友,又最傾慕英雄豪傑,諸位都是範老的朋友,史某自然也視為莫逆,諸位若不嫌棄,我們常來常往!”

三杯飲盡,滿座都道史莊主為人豪爽,一點架子也無,無不又敬又服,當即起身,端起酒盞,跟著痛飲三杯。

林故淵坐在角落,他一向不喝酒,出門在外更處處小心,只是握著酒盞略沾沾嘴唇,謝駝子一向嗜酒如命,此時竟也沒急著貪杯,端起酒杯輕輕一嗅,臉上似笑非笑。

侍女見林故淵不動,道:“這位公子不喝,莫不是我家的酒不合口味?”

少女喉音清妙婉轉,甚是悅耳,一下子滿屋的視線都集中到這邊,史不諫先叱了一句多嘴,又笑道:“若是這酒不合小兄弟胃口,我立刻差人去換。”

此時氣氛熱烈,林故淵不願多事,只好道:“不是柳某有意推辭,實在不勝酒力。”

史不諫還要勸,謝駝子弓著腰往前一擋,滿臉堆笑道:“不瞞大家,我家少爺在家外號‘一杯倒’,只消一杯,能發三天三夜酒瘋,連唱帶跳、連打帶砸,因此家師明令不許他在外吃酒。”

眾人朗聲大笑,林故淵面上一紅,深恨那駝子一張沒遮攔的爛嘴,但此時想辯解也無法,只得端杯道:“淺酌一杯,聊表誠意。”

說罷徐徐喝了一盞,便將酒杯放置一旁,再不去碰。

他神情寡淡、清凈少言,那莊主閱人無數,自然知道勸也無用,也不勉強,道:“好好,這便甚好。”

又對駝子笑道:“老人家,你家少爺量淺,可沒人擋著你,今夜就放開了樂吧,吃醉了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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