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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林昨暮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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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林昨暮中邪了

◎渾濁世間偏仍有清明處◎

華九無語至極:“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誰知老頭慢吞吞道:“我說的便是正解,你今日不信,來日撥雲散霧自然就曉得了。”

華九眼鏡看著元照星面頰越發紅艷,耳朵聽到外頭嘈雜聲漸大,急得直跺腳:“還不趕緊些,就沒有來日了。”

老頭見她真急了,也不再啰唆:“你捏住他的脈門。”

華九依言將手指搭在元照星的手腕內關處,忽然一道白光從指尖射出,沒入他的肌膚。

短短一瞬,元照星面上的潮紅便褪去了不少。

連燕卿壺蜜露也鎮不住的邪神就這樣被壓制住了,華九驚喜道:“好厲害,果然神技。”

老頭道:“我用盡了氣力助你鎮住他一個時辰,再多一息也不行了。”

“真正麻煩的,是外頭那只誘靈。”

華九聞言皺眉:“誘靈此物算不得正經邪物,但最是能誘引邪魔,當世所知還留存的,就只有鎮壓在萬源宗的那一只,怎會逃脫出來?”

老頭“哼”了一聲:“這些所謂的正派若靠得住,豬也能上樹。”又道:“此處有兩個邪神,誘靈直往此處而來,想來是有人故意為之。”

華九眉峰緊鎖,如此說來,也不知段升走了沒有,若他還在太威派,也能受到誘靈之息的影響,那可真是熱鬧大發了。

老頭道:“你趕緊去林小子那處看看,若誘靈要將氣息栽他身上必然要在他近前才行,你唯有捉住誘靈,方可解今日之困。”

“記住,只有一個時辰,如果一個時辰未捉到誘靈,元照星體內的邪神任誰也鎮不住了,到時破體而出,世間將變成一片塗炭。”

華九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微微擡頭,不知在看什麽想什麽,須臾又問:“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偏偏是我?”

既然有天地之分,既然有神魔之別,現在邪魔降世了,那神仙又在哪裏?真神不見,卻要她一個肉身泥胎去充拯救世界的神?

所以她死了一次,這次只怕也仍是雞蛋碰石頭,根本不可能做到。

老頭沈默頃刻,才道:“因果輪回,你尚在其中,自然是不明白的。我只說,你大可隨心而為,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想做什麽就不做什麽。譬如此刻,你若真不想去,便不去吧。”

不想做什麽就不做什麽,華九微微勾起嘴角自嘲一笑,這世間欠她良多,她上輩子心底無私,為世人除妖蕩魔,卻被罵成禍世妖女,最終將她圍殺於碌子山頂。

再活一世,這些人的死活與她有何相幹。

她閉上眼,打定主意不去了。一起死了便是,倒也痛快。

可她這一閉眼,就看見李珍對她關懷備至的笑臉,又仿佛聽到元照星說,姐姐待我這樣好,我最喜歡姐姐了。

她搖搖頭,靜心屏氣要把雜念清空,誰知偏不得如意,林昨暮在那夜,輕輕的話語再次鉆入耳朵,“你不用怕,我總是在的。”

還有上輩子她一路斬妖除魔時,見到的那些拿著粗餅送她,對她說謝謝的純真笑顏。

真討厭!當她想要放棄,想要一起死了,恩恩怨怨一了百了時,又發現這世界還有好多的善意,還有好多,應該留存的笑臉。

渾濁世間偏仍有清明處。

瞬息,華九睜開眼毫不遲疑就往真意居跑去。

身後微微化出點身形的老頭坐在床腳的陣眼之上,輕嘆一聲,低聲道:“終是赤子之心難改。”

待華九跑到真意居時,看見廳堂外擠滿了人。

他們遠遠擠在廳堂外頭,並不敢踏入一步。

華九好不容易擠進去,看到林昨暮躺在地上,與元照星方才一般,面色潮紅,密汗淋漓。

此時,旁邊癱坐在地的太威派弟子驚慌失措的沙啞叫喊:“林師兄,他,他瘋了!”

已近散仙修為的林昨暮,竟然如此狼狽地躺在地上,似也是同那元照星一般被邪氣所傷。

審旦支是又驚又怕,林昨暮修為之高,他素來多有不及,漫說他不及,就這滿院子也沒有及得上他一半的。

如今林昨暮都這樣了,那邪魔不知有多厲害,他們更是越想越驚恐萬狀。

審旦支問:“方才你看見了什麽?”

聽見他問的話,那名弟子似想起極恐怖之事,往後退了一步,哭道:“方才師尊派我來請見林師兄,問他住的是否習慣,可有什麽需添置之物,可我在外頭侯了許久都沒有動靜,便進來瞧瞧。”

“誰知一進來就看到林師兄倒在地上,我趕緊去扶他,他…”他說到此處,聲音緊繃高亢,“林師兄突然暴起,他狠狠掐著我的脖子,就像要殺了我一般。“他又連忙搖搖頭,涕淚縱橫,“不,他剛才是真的要殺了我。”

清凈淡漠,修為極高的年輕修士領頭人,忽然發瘋要殺人,簡直是聞所未聞之事。

眾人將信將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苗木芓站在人群中,往前跨出一步,厲聲道:“你胡說!”

那名太威派弟子立即反駁:“我沒有,剛才差一點他就把我掐死了。”他聲音沙啞,眼眶通紅,的確不像是說謊。他又怕眾人不信,忙仰起脖子。

脖子微微腫脹,皮膚上有多處破損,很明顯能看到其上通紅的指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礙於林昨暮的身份,不敢多言,但心中是信了的。

有人喃喃道:“林師兄作為年輕修士中的頂端之人,幾乎少有敵手,竟然也被邪魔迷了神智,暴起傷人,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都這樣了,我們又會如何?眾人越想越是恐懼,往後連退數步,林昨暮仍躺在冰冷冷的地上,無人敢扶,就怕他又突然暴起傷人。

唯有華九向前幾步,將躺在地上的林昨暮扶起,她手指一探,果然,林昨暮體內亦有極重的誘靈氣息。

林昨暮體內本來有數道壓制陣法,想來應是他幼時有過反應,梁王夫婦愛子,請了世間大能在他體內布下陣法壓抑邪神,而後又送他到萬源宗,習練清心功法,以保他數年平安。

誰知今日被誘靈纏上,壓抑多年的邪氣被誘靈誘惑纏繞,其勢比起元照星體內的邪氣更是洶湧迅猛,兇險難料。

林昨暮難受得緊,混沌之中,仿佛有山巖之火在灼燒他的肺腑,其澎湃洶湧的火勢要將心肺都灼燒燃盡。

好痛好痛,痛得他幾乎要死去,這時身體忽然靠住了一個綿軟之物,好聞的又有點熟悉馨香從鼻尖傳來,好似他渴望過許久,能稍稍助他減輕些痛意。

林昨暮迷迷糊糊,往華九懷裏又鉆了一鉆。

華九無語,又來了,平日裏最是冷靜自持,怎麽一被邪神所擾就成了這樣。

旁人本就覺得他二人關系不一般,如今見林昨暮如此,更是深信不疑,沒想到堂堂梁王世子,竟是個癡心癡情的,甘願伏身與旁人共侍一妻。更有喜好是非的,把危險拋之腦後,心中盤算著,不知林世子是做大是做小?

華九尚未動作,就聽得腦海裏,老頭喊了一聲:“還楞著做什麽!”

華九奇怪,小聲道:“你怎麽來了?照星怎麽辦?”

老頭道:“我如今一縷幽魂,來去自在便利得很,你放心,一個時辰內他必然無虞。”他嘖嘖兩聲,“我原以為他的情況會比姓元的小子好些,沒想到他體內的邪氣被壓制得太久,如今是更兇更烈,只怕撐不了多時了。”

華九忙問:“你可還能鎮他一個時辰?”

老頭卻道:“我氣力用盡,再不行了。”只是話又一轉,“只要你願意,你是行的。”

她可以?華九一楞,轉而想到剛才在元照星那處時,老頭讓她去親元照星,不由咬牙小聲道:“你不要又說讓我也去親他一口。”

老頭道:“自然有用。”

華九氣道:“當著這麽些人,這個我親一口,那個我也親一口,我成什麽人了?”

誰知老頭不以為意道:“這又怎麽了,想當年九宸神君,在天庭時,左摟一個右親一個,誰又敢說什麽了?”

……華九暗暗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抱起林昨暮安置在椅上,對眾人道:“邪物潛入這院中,連連傷人,我料想它仍未逃遠,若不盡快將邪物擒住,下一個遭殃的怕就是你我。”

既然事情都是誘靈引起的,與其在這裏被它消耗,不如主動迅速將它擒住殺了,局面自然迎刃而解。

她這話一出,在場之人無不皺眉,邪魔之物最最讓人頭疼的,就是那可從七竅鉆入,又輕易去除不得的邪氣。有過不少高手大能,除邪魔不難,可一旦交手,被邪氣鉆入身體,之後年年歲歲受它折磨痛苦不堪。

這種能釋放邪魔氣息的邪物,是最該殺卻又最不敢殺之物。

徐與來道:“妖邪這等厲害,你我怎會是敵手,趕上去送死麽?”

華九冷笑道:“你不去找它,它便會來找你,妖魔之物,素來貪婪,不放過一個靈魄。你以為你如暗鼠般躲起來就能躲過?”

話音落,人群一片沈寂。仔細想想,真是進也難退也難,強大的魔物就在周遭,恐怕不是對手,又怕避也避不過。

審旦支道:“我們如今住在太威派的院落,依我看還是該報給太威派,請柳掌門定奪,咱們不宜妄動。”

馬上有人應和:“這話有理,客人在主人家的院落裏,翻箱倒櫃喊打喊殺的,瞧著不像話。”眾人紛紛點頭。

唯有霍川雷小聲嘟囔:“什麽客人主人,他們把我們當賊,軟禁在此處罷了。”

有些事好做不好說,說破了各個都沒臉面。不說破便是太威派的貴客,說破了不過都被太威派懷疑偷盜神器的賊。

原先倒在地上的太威派弟子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狼狽爬起來,嘶啞著道:“我,我去報長老和掌門。”說畢,頭也不回地往外頭跑去。

椅子上的林昨暮情況越來越差,發熱出汗。華九正猶豫不決,忽然聽到外邊傳來一聲短促又奇怪的聲響,她耳力比旁人靈,立馬奔出去。

徐與來方才被她譏諷了,現在看她跑出來,立時諷道:“真是個傻莽蠻人。”誰知他話音剛落,就聽外邊傳來撕心尖叫。

此間亦有耳力不錯的,“不好!是方才那名太威派的弟子。”

眾人跟在華九身後跑至屋外,只見方才那名太威派弟子已倒在血泊之中,胸口處赫然一個大血洞,鮮血流了滿地,周身妖氣縈繞,本該在胸口跳動的心臟不知所蹤。

苗木芓被駭得連退幾步,口中道:“沒救了。”

世間紛亂,妖魔亂世,正派均以太威派為首,共抗妖魔,若要說叫人想來亂世中的最後一塊凈土,則必然就是此處。

可現在,妖魔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僅僅一墻之隔,暴起殺人,何等的氣焰囂張。那胸口的大洞仿佛化作一張咧開的大嘴,在嘲笑他們的無能懦弱。每個人都覺得臉上被這妖魔狠狠地扇了一大嘴巴。

華九行至前方,朗聲道:“任憑那邪物有多高明狡詐,咱們人多勢大,也不怕它!夠膽的,便隨我去擒殺妖魔,奉行正道!”

霍川雷是個暴性子,早按捺不住,跟著高呼:“殺妖除魔,本就是你我修道人分內之事,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頂天立地,怎可膽小畏縮,自墮了威名。”

話說到這裏,再不去變成了畏首畏尾之輩,審旦支思量著反正此時人多勢眾,若真遇到了打起來,自己這邊這麽多幫手,也不吃虧,便都招呼著一起去捉妖。

妖物雖已不見蹤影,但在不遠處地上卻瞧見了一個洞,洞中有些渾濁的黏水。

有人拿器物小心地取了幾滴黏水,在鼻尖一聞,嫌惡道:“呸呸呸!這是腥臭的癩蛤蟆尿。”

癩蛤蟆尿?華九返頭看看倒在地上的那名已毫無生氣的太威派弟子,難道是那癩蛤蟆精殺了他?

她交代癩蛤蟆精吸引方精西等人的註意力,他做得倒是不錯,做完就該逃之夭夭,又追到這裏來殺人做什麽?

眾人順著邪氣一路往外追,竟追到院落門口,護衛在外頭的太威派弟子遠遠站著零丁幾個。問他們可看到邪物,只搖頭不知,面上卻帶出幾分焦躁之色。

眾人還想往外去,卻被護衛攔住:“幹什麽幹什麽,退回去!”

霍川雷大跨步往前:“去捉妖!我們是你太威派的客人,又不是囚犯,你們左攔右攔的是要做什麽?”

護衛也不理他,拿出棍棒子一甩,口中叱道:“滾回去!沒有掌門示意,誰也不能出院一步。”仿若這些人真是他太威派的階下囚一般。

這些人都算是各門派精英,要麽有頭有臉,要麽出身名門,哪裏受過這樣的待遇。

本來探寶不成,反被太威派拿什麽神器失竊留在此處,好沒落著,還惹了一身騷,心中早就不快,現在又出了這事,更是火冒三丈。

華九從懷中掏出鞭子指著他們罵道:“你們好不清事,莫說我們不是賊,就算你們胡亂猜測,那也不過是你我人族之事,如今妖魔在裏頭連連傷人,你們還不知孰輕孰重嗎?”

眼看著這場沖突一觸即發。

審旦支最忙,拉住了華九又忙沖那幾名太威派弟子道:“幾位師兄,我們林師兄剛才在院中受襲,不省人事,你們太威派的一位師兄被妖物當場掏心殺害,是以追了出來,但凡邪物,必害人害事,不可放過。”

護衛依舊面色不動,只道:“此事我們會上報柳掌門與方長老,各位請回房中稍候。”

“稍候什麽稍候,”霍川雷亦怒道,“只消慢一步,便叫邪物逃脫了。”

可無論他們如何說,護衛寸步不讓,口中不多言,只是面上神色越發緊繃。

華九冷眼瞧著,心中深覺有異,在太威派的別院之中,出了妖魔傷人的大事,正常說來,他太威派應第一個去捉妖殺妖,而非在這裏對他們再三推阻。

況且柳一語有文德君子之名,最會做表面功夫,就算心中再怎麽懷疑,只要一天沒有切實證據,就一定不會叫人難受,哪怕拘禁,也會客客氣氣,叫人以為自己是上賓。

可現在這些太威派弟子的做法竟與正常邏輯,與柳一語素日風格均大相徑庭,這倒奇怪。

華九皺眉,莫不是這太威派中也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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