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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彼谷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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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彼谷嶺

◎你要臉,你要臉你尿褲◎

華九這些天埋頭制藥、做陣印,連此行的同伴也未做打聽。臨行前她辭別了無思,又送了她兩枚益氣補功的丸藥。

很快便到了出發去秘境的日子。

今日到了宗門口才曉得其餘四人都是誰。

除了帶領幾人的林昨暮以外,其他幾人都可算是她的手下敗將。

苗木芓、審旦支看見她,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只有霍川雷沖她微微笑笑,喚了聲師姐。

林昨暮溫聲道:“竇師妹也到了,咱們準時出發吧。”

這一路走得磕磕絆絆,苗木芓、審旦支都極不喜歡華九,沒事都要找點事出來,不是譏諷幾句就是使點小絆子,偏華九又是個不肯吃虧的,幾人一路就這麽不和不睦地趕路。

這日他們行到彼谷嶺,放眼看去,只見峻嶺重疊,起伏有致,其中山嶺高處縈繞著大片白霧,叫人一眼看不清其峰巒走勢。

彼谷嶺與太威派所在的康裏鎮同屬滇州,相距不過數十裏。

幾人一路風塵仆仆,越走越難,特別是彼谷嶺中兇獸遍地,幾乎是走一路打一路,他們連日趕路,本就疲憊不堪,誰知今日還要與兇獸相鬥。

又打死了一條巨蟒後,霍川雷就不肯再往前走了:“大師兄,一連趕了好幾日的路,我腳上都磨出了水泡,實在是走不動了。”

林昨暮看了看四周,這彼谷嶺中山草茂密,遠處可見薜蘿密密麻麻攀附在山壁之上,山谷之中走獸遍地,號呼不止,面露冷色。

苗木芓眼睛瞪大,不可置信:“你總不能要睡在這裏吧?這裏到處都是蟲豸,惡心死了。”

霍川雷幾乎要哭出來:“可我真是走不動了。”他身上帶著不少器物,包袱自然比別人來得更重,況且他素來嬌生慣養的,並沒吃過這樣的苦。

華九剛才剖開大蟒的肚子,也不知在看什麽,此時擡頭道:“方才我在路邊見到了一把生了銹的鐵鍬,想來附近應有人煙,你再堅持堅持,尋到了村落便好了。”

其他幾人都同意了找到村落歇息一晚再上路。

苗木芓本也覺得累慘了,只是見他們都聽了華九的話,又氣個不止,走著走著忽語帶譏諷,意有所指:“這裏野獸真是不少,咱們也不知是不是到了狐貍的窩洞,到處騷氣得不行。”

華九身體裏尚有數處堵塞不通的地方,這番高強度的趕路對她而言確也是有些難以支撐,這些日子都是苦撐過來的。

這時不知苗木芓又要鬧什麽幺蛾子,本不欲理她,誰知她越靠越近,鼻子嗅了嗅,語氣誇張對著華九道:“怎麽離你越近騷味越重……”

華九嫌棄看她一眼:“是你尿了吧?越尿越多,你可不就覺得騷氣重?”走著又往旁邊挪了兩步,嫌棄之意溢於言表,“你若自己尿了都不知道,這是失禁了,趕緊找個郎中看看吧,這麽年輕也是可惜了。”

“你!”苗木芓臉色一片漲紅,她本想諷刺華九,卻沒想反被她羞辱個徹底。

她擡眼看看周邊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們聽到沒有,實在難堪,也無人替她出頭,畢竟這一路只要有罵竇玉羅的都被她懟回來。

苗木芓怒道:“你這下等卑賤的人,果然粗俗難耐得緊。”

華九滿不在乎笑笑:“我粗俗難耐不打緊,反正我又不尿褲子。”

這深山老林之中,走獸遍地排洩,再加上樹木腐爛,混合著味道實在是不好聞。

但無論多不好聞,總不會有人真的相信是苗木芓尿了,可她最重臉面,自持出身體面,高傲了一世,反被竇玉羅這麽個無賴誣賴,越想越氣不過:“呸!你不要臉!”

華九輕飄飄盯她一眼,氣死人不償命道:“你要臉,你要臉你尿褲。”

無論如何她總跟尿褲子幹上了。

霍川雷忍了半刻,實在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出來。

這一聲笑猶如火上澆油,苗木芓內心的怒火噌一下沖到天靈蓋,她舉手就要打過去。

忽聽審旦支喜道:“果然有個村子!”

就這一瞬間,華九的短刀已架上苗木芓脖頸:“你早就是我的手下敗將,怎麽,被打的滋味嘗不夠,上癮了?”

霍川雷見前面真的有村莊,終於可以休息,喜得不行,連忙分開她二人,做個和事佬:“兩位師姐消消氣,咱們如今趕緊去村裏填填肚子,歇歇腿腳才是正經呢。”

苗木芓又氣又苦,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反被她羞辱一番,眼淚都要掉下來。

審旦支與苗木芓相處不錯,見她委屈,忙拉著她走在前頭,柔聲安慰道:“你二人雲泥有別,何必與她這種粗鄙人置氣。”他刻意壓低了聲音,這一路過來,可算是領教了竇玉羅牙尖嘴利,被她氣得七竅生煙。

林昨暮慢走幾步,與華九並肩走著,他低聲道:“師妹身手不錯,只是……”

他一語未完,被華九眉眼一橫,冷聲打斷:“師兄這是來教訓我了?每回都是她招惹我的,你不知道?”

林昨暮忙道:“我不是此意,我幾次看你招式精妙,動作迅疾,只是內裏功力卻稍顯不足。”

華九眼波斜來,他只好直接道:“秘境之中危機四伏,師妹若不嫌棄,到時便同我一路,我必然會保護好師妹的。”竇玉羅上次在舟山秘境裏吃了大虧,險些丟了性命。當初他不覺如何,可如今再一想,不由冷汗淋漓。

他想了一路,必不能放任她一人在秘境裏冒險,他要跟著才放心的。

誰知華九冷冷一笑:“保護我?大師兄未免有些托大,上次同大師兄討教過,誰勝誰負你難不成忘了?”

林昨暮被她說得啞然一頓,而後微微一笑道:“是我說錯了,到時候許是還要師妹相幫,總之你我守望相助總是不錯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脾氣好笑瞇瞇的,她便也沖他彎了彎嘴角。

前頭果然有個村莊,遠遠地就能看見村落中錯落有致的房屋,青瓦白墻,墻上煙囪中冒出縷縷青煙。

霍川雷大喜回頭:“師兄師姐們快些,咱們運氣好,趕上飯點,也好祭祭五臟廟。”他吃了幾日幹糧,如今再聞到幹糧的味道,肚子裏便滾酸水,真是夢裏都想吃頓熱飯。

苗木芓與審旦支也高興得很,熱飯軟床誰不喜歡。

只是林昨暮看了幾眼村落周邊古木參天,林蔭蔽日,其後山巒墨黑,疊嶂間雲霧繚繞,不覺皺了眉:“且慢,深山老林之中乍然冒出一座村落,若是多有破敗還好說,可他那處屋瓦簇新,實在是奇怪。”

華九亦道:“俗話說,林深多鬼,山高有妖。咱們一路過來,所遇猛獸不少,這村落中除非都是住的能人異士,不然村口連個遮擋之物也沒有,村裏的人如何抵禦猛獸襲擊?”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苗木芓只覺她和林昨暮二人一唱一和,就算有理,也不肯依,定要往那村子裏去:“修士怕什麽妖啊鬼的,真是墮了宗門威名!”

審旦支也道:“正是,若真有什麽鬼妖的,咱們替他們拿了,也算得一件功德。”

“前頭有蹊蹺,後頭有兇獸,既都是兇險,不如選個舒服些的。”霍川雷更是頭也不回,急急走在最前頭,說什麽也不願意再睡野地吃幹糧。

得,三比二。好說不成,林昨暮正要拿出大師兄的款來約束他們,卻見那村頭有幾人看到他們,匆匆迎了過來。

“幾位仙人可是路過?”村民手上拿著茶壺,十分殷勤,“仙人路過,快請去我們村中歇息片刻,也讓我們沾沾仙福。”

林昨暮原在岐蟲精身上吃過虧,此番是警惕不少,放出神識在他們周身掠過了一圈,未查出半點精怪妖氣,確實是人。

霍川雷開心不已:“祖師爺垂憐,我正又餓又累。”

村民邊笑邊請:“仙人快請,飯食、客居之所盡有的。”

審旦支問:“看你們這樣子,倒像是特意在等人?”

村民笑道:“不瞞仙長,這段時間常有似你們一般的仙人路過此處,我們村長都讓我們請了進去,結個仙緣積福呢。”

這修真界,妖魔不少,民間對可捉妖控魔的修士多有推崇,現在正好是夢澤秘境開啟前夕,路過此地去太威派的修士應該是不少的,他們這話倒也合理。

三人頓時放下了戒心,歡歡喜喜跟著走了。

林昨暮尚還猶疑,只是天公不作美,漸漸黑雲壓日,暗雷滾滾,好似就要下大雨了。

下著暴雨確實不宜趕山路,只好跟了進去。

華九仔細瞧前頭村民走路,皆是腳步虛浮,確認都是些沒有修為武藝在身的普通人。

村中一路行來,屋舍兩旁站著不少人,或兩兩聊天,或嬉戲打鬧,衣著無不平整幹凈,半點下地做活的樣子也沒有,見到他們一行人,一個個喜笑顏開,熱情得不得了。

“又來仙人了?”

領著他們一行的村民連連點頭,很是驕傲的模樣:“正是,我請這些仙人去村長那裏呢。”

華九冷眼看來,楞是一個練家子也沒有。

更有甚者,他們走了大半個村莊,一個店鋪也沒見到,這裏的人,既不做農活,也不開店鋪,村子外頭虎狼成群,他們在這裏卻有吃有穿,過得滋潤,東西不知從哪裏來的,虎狼不知如何驅除?

走到村子中段,拐到一間高門大戶的大門前頭,門前有個老者正同人說著話,見到他們,頓時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一團:“這是哪裏來的仙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蓬蓽生輝。”

老者自稱姓代,此乃代家村,他正是代家村村長。

林昨暮忙拱手:“代村長,我們是萬源宗的修士,路過寶地,叨擾了。”

代村長引他們進屋,邊走邊說:“仙人這是什麽話,你們能來才是我們的福分。”他說得篤定又誠懇,好似真的對他們的到來感恩無比。

說話間便將他們帶到飯堂,笑道:“真是巧了,我家剛用過飯,今日做得多,櫃櫥裏還有些未動過的新鮮吃食,便拿出來給各位仙人享用。”

霍川雷拿出一錠銀子:“多謝村長,這銀子就充做我們的飯錢,村長別嫌少。”

村長說什麽也不拿,只道:“仙人們能來,已是我們的莫大榮光,怎麽還能要錢,快快收起,莫削了我們的福報。”

霍川雷出身好,出手大方。一拿就是一錠銀,這一錠銀子看著約莫有十兩左右,可去大酒樓買上十桌席面了。

倒是村長一臉喜意,看也不看銀子,只盯著他們發笑。

審旦支摩拳擦掌,豪邁道:“一會子我們吃過飯,便替你們在村子周邊豎道靈墻,好讓你們不受外頭的猛獸襲擊。”

審旦支以為自己能說中村長心事,誰知代村長拼命擺手:“實在不必,我們代家村在此處近百年,與山上的靈獸和平相處,並未出過傷人事件。”

“和平共處?”審旦支難以相信,脫口而出。

“正是,不曾傷人,不曾傷人。”代村長連說了幾遍不曾傷人。

這就奇了,華九心道。若說這份奇怪在村口時只有五十分,到了此處便有一百分。

他們一路行來,碰到的都是些兇猛異獸,半點也不通人性,不知這代家村整個村子的普通人是如何與滿山滿谷的野獸和平共處的?

況且代村長視金錢如糞土,滿屋子外頭時興的器物也不知拿什麽買來?

“無功不受祿,村長既不受錢財,也不用我們辦事,這頓飯我們倒不好吃了。”林昨暮起身就要走。

“師兄!”霍川雷心頭著急。

還有一個同他一般著急的竟是代村長:“仙長莫要這麽說,我們這裏代家村世代受上天護佑,發過誓願,不取一分一毫,要招待來往過路的神仙,以結福緣的。”

霍川雷急急跑過去拉住林昨暮,將他拉回座位,小聲道:"大師兄,方才進來時,我都瞧過了,全村都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況且代村長說得有理,咱們實沒什麽可擔心的。"

他話音一落,便有丫頭端著香噴噴的熱飯熱酒進了屋,霍川雷眼睛都盯直了,無論如何也不走的。

飯菜已擺了一桌,香味四溢,村長招呼他們趕緊吃飯,笑得合不攏口:“我還有幾壇子美酒,取了來與仙人共飲。”

村長剛出去,霍川雷已是忍不住,伸筷子就夾了一塊肉,華九攔住,沈聲道:“這村子處處蹊蹺,飲食上最好謹慎些。”

苗木芓一筷子菜已吃進嘴裏,冷笑道:“只有那自己不是好人的,便看誰都不像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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