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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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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許星燁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劇烈僵直了一下。

仿佛被無形的閃電擊中。胸腔裏那顆沈穩跳動的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失序地鼓噪起來!

咚咚咚!

沈重的撞擊聲幾乎要沖破耳膜!一股難以言喻的麻癢感從被觸碰的嘴角瞬間蔓延至半邊臉頰,甚至整個頭皮都隱隱發麻!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全部湧向了頭部。

他猛地擡眼,帶著尚未平覆的驚悸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直直地撞進了向澈那雙近在咫尺、依舊含著未散笑意、亮晶晶如同落入了整條夜市霓虹燈河的眼睛裏。

那雙眼睛清澈、坦蕩,映著他此刻略顯狼狽的倒影。周圍的喧囂人聲、刺鼻油煙、迷離燈光,仿佛在這一瞬間被無限拉遠、模糊,整個世界只剩下指尖殘留的溫度和那雙帶著笑意的、亮得驚人的眼睛。

夜市喧囂的聲浪——攤販嘶啞的吆喝、油鍋沸騰的滋啦爆響、鼎沸的人聲、廉價音響裏震耳欲聾的鼓點——仿佛在向澈指尖拂過他嘴角的剎那,被一只無形的巨手驟然按下了靜音鍵!

周遭攢動如潮水的人頭、閃爍跳躍如同癲癇發作的廉價霓虹招牌、彌漫在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燒烤油煙與汗味混合的覆雜氣息……所有這一切,都在瞬間坍縮、虛化,徹底淪為了模糊不清、失去意義的混沌背景板。

許星燁的世界,被徹底清空、重塑。只剩下向澈近在咫尺的那張笑臉——在五顏六色的廉價燈光映照下,笑容幹凈、明亮,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狡黠和純粹的愉悅。

以及……嘴角皮膚上,那一點極其微小、卻如同烙印般灼熱的觸感殘留。那一點溫熱,像一顆投入絕對零度深潭的星火,瞬間引爆了毀滅性的連鎖反應!

時間被無限拉長、凝固。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許星燁的聽覺被無限放大,清晰得可怕。

他聽到了自己胸腔深處傳來的聲音——不再是沈穩規律的搏動,而是如同失控的、被重錘瘋狂擂響的戰鼓!

咚!咚!咚!咚!

聲音沈重、狂野、毫無章法,猛烈地撞擊著他堅硬的肋骨,每一次撞擊都帶來一陣強烈的、陌生的心悸和隨之而來的眩暈感!

一股滾燙的熱流,完全不受意志控制,如同決堤的巖漿,從心臟泵出,瞬間洶湧地竄上他的耳根、脖頸、乃至整個臉頰!

皮膚下的血管在瘋狂賁張,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奔流的速度和熱度,耳根處傳來的灼燒感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喉嚨肌肉緊繃,試圖吸入一點空氣,或者發出一點聲音——任何聲音都好。然而,聲帶像是被滾燙的沙礫徹底堵死、粘牢,連一絲微弱的氣流都無法通過。

只能僵硬地、近乎呆滯地怔怔看著眼前的向澈。

視線聚焦在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一個眼神慌亂、耳根通紅、表情近乎愚蠢的陌生男人。視線下移,是向澈的嘴角。

那裏,剛才被自己指尖拂去辣椒粉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笑意弧度。這弧度,此刻卻像一道致命的魔咒,牢牢鎖住了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發什麽呆?”向澈帶著笑意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如同石子投入水面,周圍的喧囂聲浪瞬間重新湧入耳膜,將他拉回現實。向澈似乎對他此刻火山爆發般的內心波瀾毫無察覺,笑容依舊自然輕松,“快吃冰粉,要化了!”

他極其自然地收回了那只仿佛帶著魔力的手,仿佛剛才那拂去辣椒粉的動作,只是朋友間最尋常不過的舉手之勞。

說完,他毫不停留,轉身便再次匯入了前方洶湧嘈雜的人潮,白色的T恤背影在迷離的光影中靈活地閃動。

許星燁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依舊僵立在原地。手裏捧著那碗冰涼的、沁著水汽的冰粉,塑料碗壁的低溫透過指尖傳來,卻絲毫無法冷卻他指尖殘留的、源自向澈的、如同烙印般滾燙的觸感餘溫。

胸腔裏的心臟依舊在瘋狂地、失控地擂動,沈重得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耳根和脖頸的熱度如同烙印,頑固地盤踞不去。他茫然的目光追隨著向澈在人群中時隱時現的背影——那個帶著他無法企及的煙火氣和生命力的背影——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認知,如同閃電般劈開他混亂的腦海。

他完了。

深夜。

許星燁回到了他那位於城市之巔、如同水晶棺槨般巨大而空蕩的頂層公寓。

厚重的實木大門在身後沈重地合攏,將外面世界的最後一絲喧囂徹底隔絕。

昂貴的、此刻卻顯得無比累贅的手工羊絨大衣,被他隨手、甚至帶著一絲嫌惡地扔在了意大利真皮沙發上。

袖口那塊深褐色、邊緣暈染開的、泛著油膩光澤的汙漬,在冷色調的射燈下顯得格外刺眼、醜陋,如同一個巨大的諷刺符號。

然而,它的主人卻連瞥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他徑直穿過空曠得能聽見自己腳步聲的客廳,走進書房。巨大的、占據整面墻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永不眠息的璀璨夜景。

萬家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車流是流動的光帶,勾勒出冰冷而壯麗的鋼鐵叢林輪廓。這曾是他俯瞰眾生、掌控一切的視角,此刻卻無法吸引他一絲一毫的註意力。

他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

窗外流動的光海映在他深色的瞳孔裏,卻沒有留下任何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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