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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送神還山(五) “要你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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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送神還山(五) “要你的愛。”……

卯日翻看著賬本, 又覺得賬本上有一股異香,湊近書頁細嗅的時候那種香氣卻不明顯。

“他拿到一頁地契後就失去了意識,我聞著這賬本確實有香氣, 但不像是賬本本身有香味,估計是放在這密室裏太久, 浸染上了什麽東西。”

謝飛光點頭。

麒麟閣榜首搜查異常之處得心應手,很快在琉璃房的琉璃地磚下發現了蹊蹺。

謝飛光用匕首沿著磚塊縫隙, 與卯日對視一眼, 緩慢揭開琉璃磚, 下面立即飄出粉紫色的濃煙,辛辣嗆鼻, 好在他倆都不是尋常人, 能不受影響。

卯日用大袖揮開濃煙:“二哥, 你退開, 我來。”

他伸出手掌, 五指朝地,指腹上隱約有五根魁絲連接向大地, 牽引著一具看不見的傀儡小神鉆入濃煙中。

謝飛光:“這是什麽?”

卯日面上戴著儺面,從容地說:“我死以後,三魂分離, 幽精在密林徘徊。有一年的三月初三,我聽見密林外有許多人在喊我的名字,外面起了大火,夜空燒得殷紅, 紙錢窸窣。我過去後,看見百鬼夜行、儺神巡游,海神山鬼列滿山川, 後面跟著無數百姓化作的孤魂野鬼。”

“我才知道,原來好人的靈魂是瑰麗的松綠色,死後會匯聚成一條寬闊的青色大河流淌,而真正的引路靈官會一手持琉璃鐘,一手端冷翠燭,立在油壁彩車船上,帶領他們去往生。”

“我在岸邊招手,問靈官能不能帶我一起走。引路靈官說,我不能往生,不肯帶我。後來,我每年的三月初三都會站在河邊看魂河,看河上馬踏青雲,似菖蒲開花。”

成王十三年後每年死的人都太多了,那條魂河越來越寬,卯日有幾次甚至看不見河的彼岸。

密林沒有人與鬼,只有引路靈官每隔幾年能同他說上一次話。

卯日每次都問靈官能不能帶上自己一起走,最後無一例外都得到不能的答案,後來他不再去看魂河。

直到某一天,引路靈官再一次主動同他說話。

靈官說,西周死傷人口接近百萬,你生前在人間有功,救了許多人。現在有人願意用自己往生的機會換你平安,讓你做人間的鬼神,守著一方土地。

卯日:“是誰換的?換的人又會去哪?”

引路靈官:“他死後飄到了神女峰下,神女垂淚,滿足他的夙願。他因此也不能立即往生。”

若你想見他,你死後三十年,見到的第一個活人,就是讓你成鬼神的人。

後來引路靈官與那條大河再也沒出現過,卯日卻在自己的墳碑前看見了一張金銅面具,那張面具和他生前做告祭官起舞時佩戴的面具相同。

他戴上後,看見漫天 儺神,正在慈悲落淚。

人間有難的時候神明在落淚,人間無難的時候它們還在落淚。

只有鬼才會悲喜之時嗔喜大笑。

卯日不想死後流淚,所以他是鬼神。

“在那裏我實在無聊,便學著水傀儡的模樣做了一些傀儡鬼神,只為我所用。”

魁絲下透明的鬼神鉆入煙灰中,隱約能看出是個小臂高的小傀儡,它下去後一刻鐘,卯日中指的魁絲顫動。

“回來了。”

謝飛光垂頭,見一個幼小的傀儡抱著賬本與香丸盒爬出來,它身上堆積了一層粉紫的灰,所以能看出人形。

謝飛光盯著它看了半秒:“這個傀儡……”

傀儡抱著繳獲的罪證跑到卯日身前,把東西邀功似的堆在他腳邊,隨後掀開卯日的下擺鉆了進去,只拉開一條縫隙警惕地觀察謝飛光。

謝飛光:“你想瞞著太子,就別讓他看見你的傀儡。”

畢竟它和長書太像了。

卯日撿起賬本與香丸,笑吟吟地說:“我知道。二哥,他可聽話了。來,小長書,叫大舅哥。”

謝飛光不想認這個輩分關系:“不必。”

***

找到藏起來的地契賬本,伽藍寺立刻被查封,寺內僧人都押送回豐京,宣王派了士兵來拆寺廟,廟中金銀財寶全部充歸國庫。

至於廟中真金白銀打造的觀音像,姬青翰提議重鑄。

只是敲下那座觀音頭後,士兵發現觀音造型內部中空,裏面還碼放著成堆的金銀珠寶,姬青翰沒有私藏,命人羅列清單後押送回王庭。

搬運的士兵又說那座觀音像頭顱內部竟然留有一串小字,是鑄像的工匠私自雕刻上去的,姬青翰去看了一眼。

成王八年,天竺觀音大士像。

他想起卯日曾說眼熟,便派人將觀音像頭顱送到卯日那裏,自己卻沒有進門,只站在門前遠觀,看著卯日懷裏抱著一個臟兮兮的小傀儡,正仰著臉等巫禮擦拭面上的灰塵。

卯日沒有註意到姬青翰在外面,抱著小傀儡同謝飛光分析道:“原來如此。成王八年,有寺僧曾向董淑妃進獻了一尊觀音造像。後來,董淑妃將觀音造像贈予我,讓我熔像制作金烏丸的金箔,但那具觀音像在董思成失蹤後不翼而飛,聽說是被燒毀了,原來到了何儒青手裏。”

謝飛光:“裏面有人名,認識嗎?”

“鬼語年。”卯日道,“不認識。主持或許知曉。”

謝飛光:“我去問主持。”

他壓低聲音,示意卯日姬青翰在外面。

卯日笑了笑:“我知道,二哥你去吧。”

謝飛光離開後卯日坐回原位,繼續觀察那座觀音。

懷裏的小傀儡打量他片刻,從腿上滑下去,四肢上的魁絲在風中飄動,他走到姬青翰面前,順著姬青翰的腿爬上去,把連接自己的魁絲摘了下來,系在了姬青翰的手指上。

卯日擡手,姬青翰的手竟然也不受控制地舉起。

巫禮的手指勾了勾,姬青翰便生硬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疑惑自己的舉動,但很快又釋然了,畢竟卯日是艷鬼,鬼所做之事絕非普通人能理解。

卯日操縱著姬青翰走入堂中。

很多年前,他曾在巫山下給賦長書演皮影戲,小木棍固定著關節,迫使掌中輕薄的皮影一直變換姿態。

現在他僅僅用一根魁絲就系住狀態古怪的姬青翰,讓他傀儡一般走向自己,站在自己面前。

姬青翰垂下頭。

卯日也仰頭,眉眼含笑。

他除了在床上會哭,眉目流動著欲色,其餘時候總是笑盈盈的,叫人看著也情不自禁隨艷鬼一齊心情愉悅,有時又會故意流露出艷色,精心引誘姬青翰。

“蹲下來。”

姬青翰板著臉,像是被魁絲控制了,在卯日面前單膝跪地,脊背卻挺直。

卯日轉到他身後,趴在姬青翰的背上,胳膊繞過太子爺的脖頸,手指尖的魁絲輕微顫動,他貼著姬青翰的耳畔說。

“站起身,太子爺。”

“背著我,繞著伽藍寺轉一圈。”

姬青翰欲言又止,看見那個小傀儡心頭異樣,總覺得對方賴在卯日懷裏就不愉,卯日和謝飛光說笑他也不愉快,唯獨艷鬼爬到他背上,他卻有種怒意無處發洩的無奈感。

姬青翰窩了一肚子氣,撈著卯日的腿,背著他在伽藍寺散步。

卯日這期間一直安安靜靜的,兩人都不說話,姬青翰的步伐沈穩,直到繞過大殿。

卯日靠著他的肩,才問:“為什麽不理我?”

姬青翰:“……”

“我的太子爺,怎麽做啞巴呀?”卯日戳了一下他的臉,“還呷二哥的醋麽?還是懷疑我騙你?”

姬青翰真想咬他手指,卻又忍著,“你要去哪?”

卯日:“就想相公背我,不可以嗎?”

姬青翰不做聲,緊緊撈著卯日的腿,沈默地在寺廟中前行,兩側是朱墻古佛與斑駁老樹。

士兵們都在前殿拆觀音像,兩人走的地方反而清幽。

走了一陣,卯日讓姬青翰把他放下,兩人站在古剎焚鐘前,卯日站在鐘前,操縱著姬青翰站在撞鐘的撞座邊。

“這樣吧,你要是還是生我的氣,你就用撞座撞我?”

姬青翰不動。

卯日擡手,姬青翰便伸手撫上了撞座。

那根撞座前段有相對的蓮花,撞到梵鐘上能發出整座伽藍寺都能聽見的洪大響聲,要是撞到卯日身上,指不定怎麽疼。

姬青翰抓著撞座的繩索,盯了他許久,也沒下手,只是壓著聲說了一句:“就會撒嬌。”

卯日伸手虛虛扶著撞座,上半身就懶懶地靠在上面,跟沒重量似的,也沒叫撞座移動,他拖長語調,慢悠悠含笑說。

“太子爺,要抱。”

這次不用他用魁絲,姬青翰主動走過去,抄過卯日雙腿將人攬抱起來,舉到了撞座上。

姬青翰雙臂抓著撞座的繩索,站在地上仰看巫禮,瞧著他把撞座當做秋千坐,半晌才等到卯日彎下頭,捧著他的後頸擁吻。

“要親。”

意味不明但是卻格外溫情的吻,從上唇皮到下唇肉,藕斷絲連地分開,又黏糊地纏綿,漸漸變得激動,粗熱的鼻息交織,姬青翰抱著卯日的腰含吮舌尖。

焦急、燥熱,柔情到狂亂。誰都沒提吵架的事,只當作不過是小別。

艷鬼的手指游走在姬青翰的胸膛上,卯日唇皮濕漉漉的,輕柔地說。

“要你的愛。”

“要你不和我生氣。”

“要你不冷落我。”

姬青翰急躁地還要親,卯日伸手擋住他。

“要你的回答。”

姬青翰抓住他的手指,上面的魁絲早就斷了:“好。卯日說了算。以塵說了算。艷鬼說了算。巫禮大人說了算。你說了算。”

“我把我擁有的都給你,你留在我身邊。”姬青翰親吻了一下他的掌心,“不要走。不要喜歡別人。不要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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