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送神還山(四) “我的酒好喝嗎?”……

關燈
第117章 送神還山(四) “我的酒好喝嗎?”……

姬青翰自覺站在卯日身前, 擋住卯日:“風大,他有些著涼。正巧今日時辰已晚,就在伽藍寺休息一宿, 明日繼續。”

姬青翰挑了一間有湯池的院子,卯日進去的時候, 姬青翰已經泡在池子裏等候多時。

伽藍寺到底取了個寺廟名號,湯泉的山石玲瓏雅逸, 溫澤飛泉從山峰間蜿蜒而出, 白霧橫生, 映襯著漫天紫霞。

艷鬼提著一支細口的酒壺,赤足站在湯泉邊, 長袍拖尾被泉水浸濕, 堆積在地面, 似水中幽蘭, 行走時拖尾便把上衣拽得歪歪斜斜, 半掛在臂腕上。

他胸膛袒露,赤紅的長發逶迤披散, 站在姬青翰身後,居高臨下踩上太子爺的肩。

“仰頭。”

姬青翰仰頭。

酒壺迎面,細長的澄澈酒水淋在他額心, 在面頰上四面爬走,他閉上眼。

“白日在觀音像前那麽動情……”卯日前言不搭後語,“我的酒好喝嗎?”

姬青翰不置可否,反手握住卯日腳踝, 他總是喜愛艷鬼的腿,就連鎖住鬼魂的金鏈子也是出自名匠之手,現在只差建一座地牢把卯日關進去, 再也不見外人。

卯日垂下眼簾,唇角微揚:“太子爺,記得一滴不漏地舔幹凈。”

吻從腳踝環繞而上,吮吸過小腿腿肚,再到膝蓋,姬青翰撥開他的膝蓋,唇上都是酒,慢悠悠地說渾話:“腿架到孤的肩上,巫禮大人。讓我喝你的酒。”

姬青翰吻著卯日的小腹,用指關節慢慢揉,他手上還有湯池的熱泉水,澆在身上並不寒冷。

卯日闔著眼享受,愛.撫的動作不疾不徐,感覺似是火苗徐徐萌發,最後燒成烈火,撩得他四肢都在情動,他喘息著,望著天頂,手指纏著姬青翰的頭發,將太子爺的頭往下按。

姬青翰既然要喝艷鬼的酒,就該知曉他是甘醇的烈酒,值得含在舌尖慢慢品,燒過咽喉,最後穿腸爛肚,殺得魂魄也不留餘燼。

“讓我死在你身上。”

突然,姬青翰伸手捂住卯日的嘴,直起上半身,厲聲問:“誰在外面!”

卯日正要高潮,被堵住口舌不能吟哦,只能攀著太子爺的肩,款擺起腰身,熱泉一般吸著姬青翰的魂。

太子爺被纏得熱汗淋漓,將人抱在懷裏,分心問窗外事。

是住持的聲音。

“殿、殿下,小人想起那些銀錢在哪了……請你去看看……”

這種時候讓他從卯日身上下來幾乎是要了人命,卯日面上淌著熱汗,胳膊蛇一般圈著他的背,吐著熱氣問:“要去嗎?”

姬青翰不想去:“要是孤現在就走,不爽的人就是你了。”

卯日狠狠吸了他一下,“那就做到夠,然後再去。”

他打發了住持,等到後半宿,姬青翰終於從艷鬼懷中撕出來,披上外衣出門。

半晌後,寺院內傳來尖叫,隨後是烈火的劈啪聲。

卯日原本在熱泉邊的軟榻上闔眸小憩,聽見響動,猛地睜開眼。

樓征追著住持破門而入,那住持須發盡斷,身上的袈裟帶火,驚懼地叫喊著躍入湯池中。樓征與士兵將人提起來,住持口鼻都是血,涕泗橫流,眼目睜開後指著卯日大叫。

“鬼!有鬼!有鬼!”

卯日皺眉,問樓征:“外面發生什麽了?青翰呢?”

住持瞪大眼,大聲嚷嚷道:“他在殺人!太子殺人了!”

姬青翰絕不可能平白無故殺人。卯日倏地站起身,朝外面跑。

後面的住持還在發抖哀嚎:“都是血,都是血!他是妖魔上身!他是妖怪!”

卯日腳步一頓,身上卻有寒流湧動,黑幕中平白無故湧動出無數猙獰的赤紅儺面,他轉過頭,紅發似蛛網,“住口。”

他看向樓征。

太子右衛率道:“殿下返回豐京的途中常常說心口痛,以為只是您的情蠱在作亂,便只讓大夫阮次山用了藥。”

幾人快步往外走。

“後來在王庭常常夜不能寐,說是做了噩夢,他以為是離開你太久所致,所以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剛剛出了事,我到的時候,士兵說他突然發瘋,正放火燒伽藍寺偏殿……”

事實也如樓征所說,伽藍寺起了大火,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地上有幾具僧人屍首,僧炮破爛,血濺三尺。士兵往來匆忙,正在救火,當中卻沒有姬青翰的身影。

卯日抓住一個士兵:“姬青翰呢?”

士兵:“殿下剛剛往大殿方向去了!”

卯日繞過人群,追上正殿,入目都是猩紅,到處是淒慘的求救聲。

血腥味與濃郁的香油氣息隨風飄來,腥臭刺鼻。

夜間的伽藍寺沒有月光,山脈一路延伸至濃黑遠方,大殿中燃著幽幽的燭火,地上已有橫七豎八的屍體。

姬青翰提著那把染血的劍器,在觀音像下砍殺僧人,廣場上被束縛住手腳的僧人到處逃竄,滿地亂爬,試圖躲避他的劍。

他的外衣都是血,衣擺還在滴血。

滾落的頭顱似是血泊裏的荷花。

卯日心神不寧,遠遠喊他:“姬青翰!”

姬青翰沒有回頭。

卯日開始催促胸腔裏的情蠱,母蠱在倉惶慘叫,始終等不到子蠱回音。他慌亂一瞬,飄到姬青翰面前,抓住對方的手,迫使他轉過頭。

太子爺木偶般轉過身,只是面龐上都是血,雙目有血淚淌下來。

仿佛過了百年,姬青翰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話:“妖邪……該殺。”

卯日驚駭,“青翰!”

姬青翰雙目無神,從屍首上拔出送給卯日的禮器,又提起劍對準卯日,似乎在思考劍該從哪個位置插進入,半晌,握著劍柄的手腕卻顫抖起來,胸中潮氣湧動,另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胳膊。

骨骼劈啪作響,他幾乎把自己臂骨捏斷。

卯日扯開他手腕,連忙翻看他的身體,抹開血跡不見傷口,才松了一口氣,又去掰姬青翰的臉,試圖看他的眼睛怎麽了。

“哐當——”

手裏的劍哐當一聲落地,姬青翰猛地推開他,視線落到滿地屍首上,眼角淌著淚,陰厲吼道:“我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殿下!”

樓征押著住持匆匆趕來,住持一見姬青翰如見修羅鬼怪,哆嗦著往後逃。

姬青翰的註意立即被吸引過去,掙開卯日,跨過屍體,踉踉蹌蹌走到供桌下,從桌上舉起一座青銅香爐。

“殺了他……”

爐中香火今日才斷,餘溫並不燙手,姬青翰頓了一會,陡然轉身,面龐肅穆,觀音像的金光鍍到他面龐上,似是死人面上罩上的那層冷油。

他瞳孔放大,怒喝:“全都給我死!”

他把香爐狠狠砸向住持,對方沒能躲過,被砸得頭破血流,尖叫著捂著腦袋趴在地上。

卯日立即道:“樓征,快把住持帶走!”

樓征得令,立即押運著殿中活下的人匆忙離開。

姬青翰折身去抱第二個香爐,已然陷入癲狂,不認識任何人。

卯日沖過去攥住他的手,卻沒想到太子爺力氣過大,推搡之間,香爐砸到兩人手背上。

姬青翰的怒火一瞬間點燃,大步流星去撿劍,單手握劍,竟然砍向自己的手臂。

他的劍法毫無章法,卯日大吃一驚,迅疾出手攔下,姬青翰便砍到觀音像上,砸出了裂痕。

巫禮也生了怒意。

卯日伸手,一把拉下頭頂的金色儺面,胳膊如同流水一般貼著劍刃逼近姬青翰的手,手掌大開,五指朝地,指尖連接的魁絲激射進姬青翰的四肢關節,硬生生將人僵持在原地。

卯日怒道:“賦長書,你清醒一點!”

姬青翰面容猙獰,聽見熟悉的聲音無動於衷,卯日也知道他不對勁,心裏卻郁悶不已,奪了劍器,丟得遠遠的,推開儺面後,用魁絲將姬青翰結結實實捆起來。

“要是以前,你小子不被我吊著抽一頓,我名字倒過來寫,”卯日頓了片刻,見他面上血流不止,掐著姬青翰咽喉,吻到那張唇上,冷光源源不斷渡過去,他輕聲嘆道,“快點醒。”

姬青翰的目光似乎聚焦一些,手腕不再劇烈顫抖。

卯日牽著魁絲尋了一處幹凈的地方,捧著他的臉問。

“還認識我嗎?”

姬青翰不回答,搖晃著腦袋,他似乎很痛苦,竟然開始咬自己的舌尖。

卯日立即察覺到,將手指卡入他的口齒,又被咬得皺起長眉,索性暧昧地摸了摸姬青翰的犬齒。

“不準咬……吃我的時候倒記得收牙齒,現在卻忘了。姬青翰,你瘋了嗎。”

得不到回應。

卯日望著他的臉嘆息一聲,用衣袖給他擦幹凈血跡,這期間姬青翰一直不斷掙紮,魁絲給他的身體勒出了血痕,卯日知道繼續捆著也不是辦法,索性抽了魁絲,撕了禮服下擺,捆住他的手腳。

姬青翰忽然流淚道:“孤沒瘋,你才……瘋了!你們都瘋了……”

卯日出來時太著急,沒有穿鞋襪,腿上都是吻痕指痕。

他氣不打一處來,冷笑一聲,指著腿上的印子,“是,你沒瘋,我瘋了,我讓狗咬了。”

姬青翰沒有接他的話,口中振振有詞,全是打打殺殺的瘋言瘋語。

和現在的姬青翰生氣純粹是自己找罪受,卯日抓住他後頸,捏了捏,提著一口怒氣,最後又軟了語調,“你到底怎麽了?我的太子爺,心口疼?不記得我了?只是一小會怎麽弄成這樣了?你都還沒給我洗幹凈,就翻臉不認人麽,青翰?”

姬青翰的聲音漸漸消失了,他被捆著坐在原地,癡癡地坐著,血淚倒是不流了。

卯日也覺得疲乏,索性在他身側坐下。

“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姬青翰直勾勾地瞪著他。

“妖僧……該殺……”

卯日覺察到他的目光,分開自己的腿,反問,“好看嗎,你的東西。”

潔白無瑕的兩條長腿,大腿內側都是鮮明的指印吻痕,也不知道抓握的人用了多大的勁,才把痕跡留在上面。

濃稠的香氣飄入鼻腔,姬青翰的目光立即赤紅了。

卯日見他有了反應,輕飄飄睨了他一眼,索性伸手摸了摸,薄唇微啟,堂而皇之引誘瘋癲狀態的姬青翰,“太子爺,想不想試試,給我舔幹凈?”

他們藏在觀音像後,投進來的都是憧憧火光與斑駁人影,姬青翰被捆著手腳,只知道將臉仰埋在艷鬼身下,伸唇渴飲瓊漿,吃得滿臉都是水痕,閉著眼,汙穢的血痕也被洗幹凈,仿佛是觀音澆下甘霖,洗滌罪業。

***

伽藍寺的火燒到了第二日。

姬青翰醒過來的時候壓在卯日身上,身上的傷都已經結痂。

卯日閉著眼,不願動,聲音喑啞,汗濕纈潮:“醒了?昨晚的事還記得嗎?”

姬青翰垂頭。

巫禮身上看不出一塊完好的肌膚,艷紅得有些不正常。

昨夜做了許久,但姬青翰清楚記得自己沒有在他身上落下這麽多咬痕,密密麻麻,吮嘬得淤青,他壓制住欲望,遲疑地問。

“發生什麽了?”

卯日眼瞼顫動,睜眼看他,半真半假地說:“相公又貴人多忘事,你瘋了,非說把陽氣全給我,好把我分食下肚。”

他支起一條腿,“腫了,這就是證據。我還不知道你有這種瘋病,什麽時候落下的毛病?”

姬青翰如聽天書,將人抱起,“孤不記得……你還能動嗎?”

“動不了……”

卯日的下半身已經酥麻無力,幾乎感受不到存在,他揚手拍了拍姬青翰的臉,才捏著對方手腕檢查太子爺脈象。

片刻後,卯日眸光冷冽。

“脈象倒正常……昨夜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昨夜住持引我去了大殿,那裏有密道。下面有一間琉璃房……”姬青翰捏著山根斷斷續續回憶,“我在那裏找到了一張地契,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卯日:“你殺了人。”

“殺了多少人?”

“院內寺僧共計一百八十人,你昨夜砍殺近三成。寺廟前院的幾座偏殿全部燒毀。”

卯日望著他,“姬青翰,你瘋了。”

姬青翰卻說:“我夢見了你。你在火海裏起舞。”

是夢,還是幻境?

他辨識不清,烈火舔舐上禮袍的時候,姬青翰聽見有秩序的銅鈴聲,火海分列開,卯日腳踏著觀音像的頭顱,猖狂大笑。

隨後烈火成了騰挪、跳躍的丹虹人面,眼皮在顫抖,火海在翻湧,卯日手持著雀翎作挽弓射箭的姿態,將燃火的長翎射入姬青翰的四肢關節。

頭頂聚集著大片濃霧,霧團厚實,烏黑,霧下的魁絲掛著傀儡似的姬青翰。

那個巫禮唱著斬妖除邪,殺鬼萬千的祝詞,伸手掏開了姬青翰的腹部,血流如註,五臟六腑都被扯了出去。

姬青翰疼得面目發白,垂著頭,模糊窺見血紅中爬出一只焦黑的蠱蟲,沿著腸子逃走,最後被巫禮一把抓住。

他古怪地說,“你捏碎了自己的蠱蟲。”

……

昨夜太過荒謬,士兵們不敢直視太子真顏,卻在他兩離開後盯著姬青翰背影竊竊私語。

姬青翰開始不和卯日說話,就連下命令時也有意避開巫禮。

兩人平日裏恨不得粘在一起,這種反常就連謝飛光都看出來,在進入密室的時候問卯日發生了什麽。

密室是一間琉璃房,點上油燈後墻壁五光十色,極其炫目。這種琉璃房在西周時也有,是達官顯貴專門用來嬌養女眷,尋歡作樂的地方。

卯日正在翻找櫃匣裏的銀錢地契。

“吵架而已。”

他不願多說,謝飛光也習慣兩人吵架動手,快速翻找著罪證,感慨了一句,“這麽多年還是不變。”

卯日氣笑了:“怎麽不變?脾氣還是照樣差。倒是二哥,溫和不少。”

“你做鬼三十年,我做怪物三十二年,他不過才二十三,還小。過去你總欺負他,現在不如讓著他一點。看看這個。”謝飛光丟給他一本賬本,“跟著他,給他辦事,做你想做的官,也算滿足你的夙願。”

卯日不做聲。

年紀是小,東西不小,回回丁頁得他都雙目發白,跟死過一樣。撚酸呷醋的本事也數一數二,再不翻出一個長書來,那小子能把前朝官吏的墳頭全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