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時（九）

若是時間退到他們首當戰友的那一天，時述跟杜文清其實並沒睡過幾次，當然，還是那個眾所周知的原因：兩個人都太爭強好勝，不打起來就算他倆厲害。

但，以歷經世事的、現在的他們來說，“睡”這個字的涵義可就千奇百怪了，包含著杜文清研究出來的無窮無盡的姿勢，還有兩人為了絕佳的體驗而創新的思路。

總之，剛看到杜文清的午休邀約，時述就想歪了。

那是條件反射似的聽命於他——

當他們還是炮友關系時，杜文清就常用如此簡潔明了的方式告知他：“現在是我睡你的時間。”

因此時述現在的心情除了害羞，還有對往事的嗟嘆，對時光一去不覆返的惋惜。

他們是可以通過演練而“回到過去”，可是，木一旦成舟，就真的回不去了。

“哥，我心情有點不好，能讓我一個人安靜待會兒嗎？”

時述近乎央求。

杜文清早已不是忽視他感受的王八蛋，沒任何猶豫地攬住了他，用寬闊的肩膀給他倚靠。

“如果你覺得回不去，那我們就不強求，本來就是我的一廂情願，不該拉著你跟我一起胡鬧的。”杜文清用下巴摩挲著時述的頭頂，抱得更緊了一些。

“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擰巴，特別沒意思？”時述微微擡頭，“我以前就是這樣總惹你不高興的是嗎？”

“所以你才只把我當成洩-欲的工具？”

憑良心講，那些年杜文清不願給他們的關系下定義，甚至讓他們淪為炮友，並不是因為時述的性格，而是他單純地不想談感情而已。

他認識時述十多年，對時述的秉性再熟悉不過，可他為什麽不找別人，老房子偏要被時述點著呢？

然後杜文清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一直都沒有好好聊聊過去的那段時間。

“你在緝毒署的時候，我因為一個案子去海邊的教堂，有個神父說，我之所以表現得那麽混蛋，可能只是怕自己的愛沒有回應，現在想想……我確實有可能被你平時對抗我的樣子迷惑了，但絕不是因為你不好。”杜文清苦笑道，“我以為你一直很討厭我。”

時述困惑道：“我在床上那個樣子像是有多討厭你。”

“可能……是黎志行通知我們從學校趕回家的那一天，你說不想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是我。”杜文清的眸色帶有深深的落寞，“你讓我覺得我連當哥哥都不夠格，更不要說其他的。”

“其他的跟‘哥哥’能一樣嗎？”時述回捏著杜文清的小臂，“誰家弟弟從小就不想要嫂子的？”

杜文清眼睛亮了：“你當真的？”

“嗯。”

“那麽早嗎？”杜文清俯身離得更近，溫熱的氣息劃過時述的耳際，撓得他心裏癢癢的。

杜文清啞聲：“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都想揍你一頓了。”

時述摸摸鼻子：“可能……我也怕被拒絕，畢竟我們是兄弟，如果誰拒絕的話，還怎麽回到從前那種無所芥蒂的時候呢。”

“所以……你才不想我是你世上最後的親人……”

因這句話而生的恐懼，此刻都變成了遺憾。

“嗯，”時述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如果你只是同學，甚至路人，我被拒絕就拒絕了，反正也無傷大雅，可你是我的哥哥啊。”

他們本該宣之於口的愛意，在悠長的歲月裏積聚成海，回身竟是萬重山。

杜文清不無哀怨地說：“不是誰都能知道你每句話背後有多少曲折的，小時述，你欠我的拿什麽還。”

時述：“我欠你什麽？”

“唉……”杜文清耍著渾，“本來我只要一放假就有小美人抱著睡的，現在可好，都快熬成大爺了。”

“你再叫一生‘小美人’試試，信不信我打死你。”

“信，我信，我再也不說了。”杜文清這輩子都要為時述彎腰屈骨，所以妥協的速度堪比火箭。

當自己的骨血裏流著一個深愛的人，只有悠悠生死才能將他們分開。

幾天後，迎來了他們假期的第一天。

杜文清給時述的眼睛蒙了個紅色布條，牽著他的手來到一處類似荒原的地方。

這裏莽莽似山，卻有巨浪翻滾的聲音。

時述幾乎是本能地就想到一個地方——秦禹行制毒工場的河堤。

“文哥，你帶我來這幹什麽？”

杜文清和時述都穿著緊致的黑色襯衫和長褲，在烈日灼燒的河堤下恍若跳脫了俗塵，如同翠竹臨風。杜文清興致盎然地看著眼前壯闊的堤壩，走到時述後面，解開了他的紅布。

時述緩緩地睜眼，來適應刺眼的日光，等他調整好視線，看見眼前的景象時，表情立刻由懵然變成了欣喜。

原來杜文清用之前在河堤上立橫幅的方式，給時述也如法炮制了一個。

“時述，願意跟我試一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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