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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時(十)全文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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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時(十)全文完

時述覺得今天的橫幅還真是得了第一次的真髓,不過那次的布置寫滿了精於算計,這次應該全是真心。

手掌被杜文清溫熱的指尖畫了許多星星點點,仿佛是在勾勒哪個字的比劃,時述參不透他想寫什麽,問他:“你在撓癢癢還是寫字。”

杜文清寫了三個字:夢、孟、述。

耳邊的河流聲有些喧吵,杜文清選擇貼近時述的耳朵說了這幾個字。

時述言語輕快:“又在搞什麽名堂?”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是小夢,是秦孟行,還是時述,都要跟我試一輩子。”

如果靈魂有多個剖面,杜文清願意愛他每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正說著,杜文清就掏-出手銬,將那冰涼的一端扣在時述的手腕上,另一邊則留給自己,還不等時述說什麽,杜文清就一臉邪氣地說:“謝謝你願意被我囚困一生。”

時述懊惱,也在掙脫:“我還沒答應呢。”

而此時,不知道埋伏在什麽地方的警隊成員突然三三兩兩地出現在他們的四周,簇擁著兩個為愛成囚的隊長,為首的幾位女警先起了哄。

“這下咱們時隊可套牢了啊。”

“祝你們百年好合,哈哈,不知道這種可以喝喜酒嗎。”

杜文清和悅而淡然地看著大家:“必須喝喜酒。”

王拓嚷嚷:“那入洞房嗎?”

杜文清避過自己被銬的手,動作靈巧地抱起了時述,說:“早就不知道入了多少次洞房了!”

“呦——”

“嘖嘖。”

“看來杜隊真沒把咱們當外人。”

杜文清因為這句話怔忡了,時述看出他的心事,輕聲對大家說:“你們都是文哥最信任的戰友,也是我們最親密的朋友,這輩子能認識大家,此生無憾了。”

他轉過頭,對杜文清說:“所以你向大家保證,再也不說辭職的話了,反正你本意也不是這個,讓你離案子遠點,我看你樂意不。”

是啊,從杜文清接手刑偵支隊開始,就是另一種維度的犧牲,他沒有個人時間,從不談情說愛,也不懂得圖利弄權,唯一一次還用在了自己弟弟身上,至今都讓他羞愧不已。

他們並肩戰鬥,除暴安良,懲奸除惡,撫平海市的瘡疤,這是他們身為警察的職責。

但是當警察,又給杜文清和時述帶來了什麽呢?

那種破了一件案子的成就感終會消失,只有眼前的這些人才是真正所得。

杜文清也樂得這樣愜意的時刻,對著盛大的隊伍說:“我們未來還有無數個十年,大家加油!”

“杜隊,你先把時隊放下來吧,也不嫌累著,你的肺能行嗎?”

“就是就是,再這樣下去又工傷了。”

杜文清這才不情願地放下了時述,在張月婷的提議下,在壯闊的大河堤面前,全隊合了張影。

“大家換個位置,把下面的橫幅也拍上。”

龔倩招呼道。

時述低頭看了眼固定橫幅的渡船,給杜文清使了個眼色,小聲說:“提坎的陸海峰走了,你怎麽找到船的。”

“碼頭的那些人早就認識我了,找幾艘船不難吧。”

時述搓著他的鼻子:“公謀私利。”

杜文清:“因為太愛你。”

章久聽著有點肉麻,“咦”了一聲,龔倩舉著長長的自拍桿道:“你少來,你跟王哥說得還少嗎。”

就這樣插科打諢了一會兒,那張背景是紅色橫幅的照片才終於成型,每個人都在這張照片裏喜氣洋洋,數到第三個數的時候,杜文清跟時述已經不受控地吻到了一起,手上的銀環在烈日下發著幽深而明亮的光。

龔倩給每個人都洗了一張照片,大部分的人都放在了工位上,黎志行有一天從刑偵的辦公室經過看見了,氣得他大拍桌子:“杜文清!為什麽不喊我一起去!”

聞聲,時述從杜文清的休息室裏鉆出來,頭發散亂,脖頸處有很多紅痕,看起來像是被杜文清“摧殘”過,黎志行哀其不幸地說:“非得是他嗎?”

“嗯。”

“行吧,我先替你們瞞著思良,但你知道我倆是鐵哥們,想要讓我乖乖地保守秘密,是不是該付出點什麽?”

時述:“?”

黎志行拿著照片高聲:“就比如你們搞集體活動,能不能把分管局長一起帶著?!”

時述笑言:“好……下次我們記得投票。”

“嘶——”黎志行感到很受傷,又拿起那張照片仔細鉆研著,看著看著眼神就開始恍惚與冰涼,他愕然指著渡船上的人影道:“這不是月蝕爆炸案的宋寒冰嗎?他怎麽會在那裏。”

時述默不作聲地接過了照片。

龔倩的自拍桿是從上至下拍攝的,仰角很大,河面上的情形一目了然。

時述在秦禹行的家裏碰見過很多次宋寒冰,自然對他的臉過目不忘。

他輕輕攥緊了拳頭,不做聲響地拿著照片回到了休息室,杜文清正裸-露著上身躺著,肌肉的紋理裏也有時述種下的紅痕,看起來艷-情四射。

他們做得爽,不代表時述在知道他們還有聯系後不會發飆。

不然杜文清是如何從提坎碼頭借到船的呢?

時述感到此刻自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蹲在杜文清的床邊,用照片敲打著他的腦袋,一下,兩下,三下……杜文清似乎真的有些乏了,只是略微扇動著眼睫,並未從夢中醒來。

“杜文清!”

時鐘的指針剛過中午一點,正是杜文清深睡的時候,他恍似感知到了什麽,嘴裏小聲說:“乖……小時述……讓哥哥愛一下……”

緊繃在時述心中的弦頃刻間就斷了,這些年的歡愛愁苦似乎都凝聚成三個字——

無所謂。

即使杜文清真的還在與宋寒冰聯系,那也是為了給自己準備告白儀式,他的心神稍定,假裝著稚嫩的語氣:“哥,爸爸要回來了。”

杜文清在夢中笑道:“那我也不能委屈自己,加快速度。”

這回時述知道他好像是在做春-夢了,微微愕然地說道:“你還真是沒完沒了了。”

這一波再一波的春思來潮,甚至能與清醒時的杜文清相提並論,時述無奈看著他:“哥,疼。”

杜文清像炸開鍋一樣直挺挺地坐了起來,睡眼朦朧地叫喚:“怎麽又疼了?我不鬧了不鬧了……對不起,對不起時述。”

時述裝作不開心:“你夢裏喊的是別人的名字。”

杜文清都沒懷疑自己一秒鐘,頓時說:“不可能。”

“為什麽?”

“因為只有你那裏有顆痣。”杜文清的手指緩緩地在時述的腰腹間徘徊,順著那道好看的人魚線略微向下:“小傻瓜,你自己不知道罷了。”

後來,時述還是獨自前往了提坎碼頭,找到依舊在那裏打工的小寶,並詢問碼頭新主人的事情。小寶神神秘秘地說:“我聽別人說,碼頭還是姓宋,但至於是哪家的宋,這就不好說了。”

時述若有所思地看著這片井然有序的海港,現在正是碧雲暮合的時候,遠處的彤雲層層疊疊地鋪陳至遠方,與落日的餘暉交互在一起,是血色的浪漫。

他突然就脫掉衣褲,縱身跳入大海,向最後的日色遠游而去,漸漸地只剩下一道殘影。

小寶站在岸上驚呆了,“我我我”了半天,趕緊給周圍的人求助道:“你們誰會游泳,把我的兄弟救回來可以嗎?”

這時,一艘快艇從岸邊悄無聲息地出發,割開平靜的海面,朝著時述的身影疾行過去。

駕駛快艇的男人模樣清俊,從側面看身形消瘦,衣物隨海風鼓動,他的速度很快,快到時述還沒耗盡體力,他就迎面趕上了。

宋寒冰關掉快艇的發動機,居高臨下地看著時述,說:“快上來。”

時述的游泳是杜文清教的,水性不算太好,不停地擺動上臂才能勉強維持平衡,此時的他眼神如炬,說:“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完全可以新仇舊恨一起報。”

宋寒冰:“快上來吧,你已經游了幾公裏,再撐下去會有危險的。”

他跪在船上,伸出手,目光友好:“你下海不就是為了引我出來嗎?現在我來了,有什麽問題盡管問。”

時述將信將疑地握住他的手,隨後被一股強大的力氣拽到了快艇上,時述粗喘著氣,看了看宋寒冰,突然笑了。

“你就不怕我是來抓你的。”

“是你抓,我也認了。”宋寒冰聲音低沈地說:“我似乎生來就是為了輸給你。”

時述沒覺得誰生來就帶著必輸或必贏的任務,人生而平等,只有不同的選擇才會讓人鬼殊途。

“宋寒冰,不要妄自菲薄,我身為時述,還要感謝你為我的養父報仇雪恨。這聲感謝,也是我替文哥說的。”

宋寒冰緩緩流了幾滴眼淚,很快就倉皇跳了船,微寒的海水侵入肌膚,讓他渾身發冷。

他早已看到岸邊出現了一輛警車,那定是來抓捕他的。

如果自己沒有猜錯,杜文清也在那裏。

時述大喊:“你不要命了,這是深海!”

宋寒冰默不作聲,繼續向前,再向前。

許是也看到了警車,時述這才後知後覺地說:“宋寒冰!那不是我的後援!我也根本沒想抓你!”

正當時述研究快艇的發動機怎麽啟動的檔口,宋寒冰竟完全消失在他的視野範圍之內,剛才他劃過的水面,現在平靜得毫無被撥動的痕跡……

就像……一場夢一樣。

時述笨拙地開著快艇回到岸邊,發現那輛警車的主人竟然是杜文清,時述從船上跳下,驚道:“你怎麽來了?”

“我還想問你,沒事跑到碼頭學開船啊,你想嚇死我嗎。”

杜文清後怕地抱住時述,渾身顫抖地說:“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哥,你從沒失去過我,”時述回抱著杜文清溫涼的身體,“就算在我最難熬的日子裏,你也從來沒有失去過我。”

杜文清聲音顫抖:“真的?”

時述“嗯”了一聲。

之後的每一年,杜文清都會想到他們在海邊依偎的這個傍晚,那是他最幸福和最平靜的時刻。

後來的日子,他們又說了很多聲“我愛你”“我想你”“我離不開你”,每每說起也都是滿滿的愛意。

但是當千百個陳埋的記憶同時震動的時候,那依然是他們最刻骨銘心的某時。

那時,證明一件事:他們的分開不過是生命的一次痙攣。

微不足道,卻又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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