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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時(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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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時(七)

杜文清大四那年,家裏發生了件讓他棘手的事——

時述反覆高燒,身體虛脫,去醫院查了只說讓吃藥,不得不休學一個月在家調養,可這個月恰逢杜文清在市局畢業實習,連續加班是常有的事,實在難以分身回去照顧他。

他了解時述,就算是遇到天大的難事也不會開口求他。

所以杜文清每天都要打幾個電話,囑咐按時吃藥,實在不舒服要說話。

時述每每都強裝精神,讓他放心實習。

就這麽硬熬了十天後,杜文清終於有了回去的機會,他也沒跟黎志行打招呼,幾乎是飛奔回的家。

隊裏有個快退休的、經驗老道的前輩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嘆道:“唉,年輕人就是藏不住心事,還是年輕好啊。”

這一路,杜文清的心情都可以用忐忑來形容,十幾天沒見了,他根本不知道時述的境況到底如何,而這種未知的恐懼幾乎要讓他窒息。

門鎖“哢塔”輕響,客廳裏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所有的窗戶好像都開著,窗簾鼓動著吹向四方,但還是遮不住那股揮之不去的藥味,讓杜文清的心口猛地一震。

目光幾乎是本能地投向沙發角落——那裏蜷縮著一團模糊的影子。

時述陷在厚重的毛毯裏,露在毯子外面的小半張臉瘦得脫了形,皮膚透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幹裂慘白。細密的冷汗打濕了他額前散亂的碎發,一縷縷貼在滾燙的皮膚上。

時述閉著眼,呼吸又淺又急,每一次微弱的吸氣似乎都耗盡了力氣,只有眼睫偶爾顫動一下。

杜文清的心像被燒紅的鐵鉗戳過一樣的疼,僵立在玄關那裏,緩了好半天的氣才走到時述的眼前蹲下,觸碰著時述滾燙的額頭,右手立刻瑟縮回來。

時述若有所感地緩緩睜開了一道眼縫,“文……哥……”他的聲音幹啞,微弱得如同嘆息,帶著濃重的鼻音。他試圖牽動嘴角,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只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轉瞬即逝。

杜文清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一股酸澀的洪流猛地沖上他的鼻腔,讓他捧起時述那被疾病摧殘的臉,額頭也幾乎抵上了時述的。

“怎麽燒成這樣……也不給我說。”杜文清驟然拔高了聲音,將身體滾燙的時述抱了起來。

他輕若無物,實在不像是公安大學的好苗子,這樣的想法一經上頭,就讓杜文清有種深切的無力感。

他不僅沒有警察的素質,也沒有能力保護好家人。

時述的聲音時斷時續:“哥……我明明……快好了……你擔心什麽。”

他試圖擡手摸到杜文清的下巴,卻虛弱到無法把手伸到高處,只是徒勞地從杜文清的肩膀上滑了下來。

昏黃的燈光將兩個人依偎的身影拉長,投在墻壁上,融成模糊的一團,空氣裏只剩下時述粗重的喘息聲和杜文清深深的嘆息。

“哥,我有點冷,你能抱著我睡覺嗎?”時述微微笑了一下,杜文清語氣溫柔地說:“好……你吃藥了嗎?”

“還沒有……哥……你餵我吧。”

杜文清將時述抱到了他自己的房間,給他蓋好被子,心下焦灼地找到那些覆雜的藥片,半扶起時述,讓他把藥吃了。

時述躺好後,無力地一笑:“哥,還是冷。”

杜文清從沒有不洗澡就上床的習慣,今天也算是破例了,脫鞋,掀被,睡到了時述的外側。

時述已是全然的意識不清,再加上藥物的混合作用,讓他說了許多胡話。

杜文清心口的刺痛感,終於洶湧地漫過四肢百骸。他緊緊抱住時述,仿佛再緊一點就能把時述身上的病氣過渡給自己。

汗水打濕了時述薄薄的衣衫,也幾乎要打濕杜文清的,杜文清的聲音略帶哭腔:“傻子……等你好了……我他媽一定踹死你。”

時述好像聽到了這句話,虛弱道:“那我就永遠不好了。”

杜文清:“你不是想給爸爸報仇嗎,永遠好不了的話,這個願望就實現不了。”

時述的身子微微一動,杜文清見他起了反應,接著說:“你不好也行,反正我當警察也不能天天回來照顧你,那就給你找個嫂子天天做飯給你吃怎麽樣。”

時述長舒了一口氣,輕聲道:“我、不、要。”

“你又聽見了。”

杜文清無奈地用嘴唇碰了下時述的額頭。

這個像是親吻的動作直接讓兩個人全都石化了。

關鍵在於,杜文清這是下意識的動作,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吻是因何而來。

時述開始揣著明白裝糊塗,高燒也似乎退了不少,他假裝還在懵著,說:“哥,有你抱著真暖和,真舒服。”

他擡眼偷覷著杜文清那緋紅的臉,覺得好玩,腦袋邊蹭邊鉆到了杜文清的側頸,埋得更深,這個親昵的動作像極了情侶之間擁抱入眠,是個極其依賴他的姿勢,所以杜文清的天靈蓋被掀開了幾秒。

時間在無聲的相擁中流淌,杜文清保持著這個略顯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的目光描摹著時述側臉的輪廓,預估著他到底輕了多少斤,又要多做多少頓飯菜能彌補回來。

好在,這十幾天分隔兩地的焦灼終於塵埃落定,他現在只想把他護在羽翼之下,守護安寧。

杜文清擡手把燈熄了。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杜文清能聽到時述的呼吸聲,帶著病後的微喘和不易察覺的鼻塞,漸漸地,趨於平穩和綿長。

那聲音細微地拂過他手臂的皮膚,帶著一陣癢意。

時述的身體也緩慢地放松下來,緊貼著自己的線條也在一點點地軟化,仿佛終於卸下了某種沈重的負擔,沈入更深的安眠。

偶爾,時述會在夢裏發出一兩聲極輕的囈語,很像幼獸那不安的哼唧,每當這時,杜文清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總會極輕地收緊一下,仿佛在告訴時述——我一直都在。

直到時述不再在夢裏發出任何聲音後,杜文清才敢闔上眼睛。

第二天,杜文清依舊保持著昨晚僵硬的姿勢,睜眼的時候身上卻輕飄飄的空無一物——時述不見了!

他看了眼墻上的時間,指針已經到了上午10點!

“時述!時述!”杜文清著急忙慌地滾下了床,掀開床單看時述是不是滾到下邊去了,不想,時述的床下只有幾個儲物箱。

這時,一個帶有絲縷嘲諷的聲音說:“文哥,你找什麽哪?床底下藏嫂子了?”

杜文清一聽這是時述在說屁話,猛地站了起來,遙遙對上時述已經健康的身體,不禁奇道:“你好了?”

“嗯,好了。”

要不是昨晚看到他那副病懨懨、要死不活的樣子,杜文清都以為時述是在裝病了。

“怎麽會那麽快?”

“因為哥哥抱著我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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